2026年深冬,寒潮席卷整座城市,傍晚时分的风裹着冰碴,刮在脸上生疼,连街道两旁的梧桐被冻得僵直,在灰蒙的天里耷拉着。
CBD核心商圈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落地窗反射渐次亮起的灯火,照亮了这座不夜之城。这里是北京人尽皆知的繁华地段,无数人挤破头也想踏入的名利场,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资本与星光的味道。
商圈核心的顶层江景公寓,姜愉的常住地,整栋楼都是圈层人士的居所,安保齐全,私密性拉满,隔绝外界一切喧闹。
公寓地暖全开,轻奢极简,没有过多繁杂的装饰,每一处都干净得近乎清冷,一如公寓主人的性子。
姜愉刚结束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国际品牌高定晚宴,回到家,已是夜里十点多。
随行助理和造型师放下随身物品,小心翼翼交代好次日的行程,见她面露疲惫,不敢多做打扰,匆匆告辞。
偌大的公寓瞬间只剩下姜愉一人,呼吸声在室内清晰可闻。
她抬手解开发绳,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披散在米白色的真丝家居服上。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卸干净,露出清绝艳丽的眉眼,鼻梁高挺,唇色浅淡,少了镜头前的凌厉与耀眼,多几分柔和,却依旧难掩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姜愉没像往常一样去处理经纪人发来的工作文件,而是径直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弯腰坐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落地窗外,城市夜景美不胜收,永定河水面泛着粼粼波光,远处高楼灯火璀璨,车流如织,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姜愉却无心欣赏夜城,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右手紧攥着的物件——那是一张边缘微卷、泛着陈旧黄晕的拍立得照片。
定格在上海大学校园里,盛夏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枝叶遮挡灼热的阳光,投下片片斑驳光影。照片里的人,还未褪去学生的青涩,简单的白色衬衫,侧脸温柔,手臂轻轻搭在身旁女孩的肩上。
而那个女孩,便是叶浣。
彼时的叶浣,刚上大二,穿着素净的白色连衣裙,扎着低马尾,眉眼干净清澈,脸颊透着淡粉 , 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带着怯生生的温柔,正垂眸,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不好意思的笑。
这是她们相恋两周年,在香樟小道上拍的,也是姜愉这几年,唯一带在身边的念想。
从大学宿舍,到刚入行剧组时的出租屋,再到如今这套价值不菲的公寓,不管到哪,她都把这张照片带着,从不离身。
在外人看来,姜愉是娱乐圈断层顶流,年纪轻轻就成了三金影后,出道四年,一路顺通无阻,资源拿到手软,粉丝无数,风光无限,似乎没什么是她得不到的,也没有能让她放在心上的事物。
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和叶浣,从大学初见心动到正式相恋,一起度过了三年无比甜蜜的校园时光,约定毕业后一起在娱乐圈开出一片天地,一起在上海安家,可终究还是抵不过现实的差距,抵不过叶浣骨子里的自卑。
2024年,她凭演《蛊笼》角色‘映朝澜’斩获影后奖,事业一路飞升,站在无数艺人仰望的高度,可也是在她最风光的时候,叶浣却向她提了分手。
没有争吵,没有背叛,叶浣红着眼,平静说出那句令她痛心疾首的话“姜愉,我们不合适,分手吧”,转身离开,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彻底从姜愉的世界里消失。
这两年她不是没找过,动用人脉,查到叶浣也进了娱乐圈,却只是在底层摸爬滚打,过得一塌糊涂。
她无数次想把她拉回自己身边,想告诉她自己从不在意那些差距,可她太了解叶浣的性子,敏感、脆弱、又极度自卑,若是贸然出现,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所以她只能默默关注,看着叶浣在小剧组跑龙套,看着她被敷衍的团队耽误,看着她被原生家庭压榨,看着她在尘埃里挣扎。
姜愉指腹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摩挲着照片上叶浣的脸庞,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眼底满是落寞,还有一丝隐忍的心疼。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好几条娱乐热搜提醒:
#姜愉晚宴生图#
#姜愉状态#
#姜愉新剧邀约#
等词条,稳稳占据热搜榜前列,每一条阅读量破亿,底下是粉丝铺天盖地的夸赞,还有圈内人的追捧。
她目光淡淡扫过,没有丝毫波澜,手指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下意识点开搜索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停顿了数秒,然后输入了那个刻进心底的名字——叶浣。
按下搜索键那一刻,姜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最靠前的,是一部三天前刚开播的小成本古装网剧,叶浣在里面 , 饰演一个戏份不足十分钟的丫鬟,连名字都没有。
点进官微发布的剧照,照片里的叶浣,穿着粗糙的素色戏服,妆容遮不住脸上的清秀,站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狼狈。
再看她的平台账号,粉丝数堪堪突破五十万,其中大半还是路人粉,最新一条动态下,评论不过几十条,全是无关痛痒的留言,数据惨淡。
姜愉眉头紧蹙,指尖死死攥住手机,指节泛白。
她知道叶浣过得不好,却没想到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没有优质资源,没有靠谱团队,连最基本的生活都过得拮据,还要被原生家庭拖累,这样的叶浣,和当年校园里那个虽然自卑、眼里却有光的女孩,判若两人。
姜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收敛,只剩下一片笃定的沉静。
她不能再等了。
这一次,不管叶浣怎么逃避,她都不会再放手,不会让她一个人在泥沼里受苦。
手机屏幕亮起,是发小兼投资人林薇薇发来的消息,简短的一句话:“都查清楚了,叶浣现在的公司就是个空壳,团队根本不作为,资源被抢、被打压都是常事,我这边已经可以着手对接了。”
姜愉指尖微动,缓缓回复:“按原计划进行,动作快点,别惊动她。”
发送完毕,她再次看向手中的照片,目光温柔而坚定。
“叶浣,等我。”
此时的城郊,与CBD截然不同,另一番破败窘迫的景象。
低矮的老式居民楼拥挤地排布着,楼体墙面斑驳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潮湿发霉的味道,路灯坏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照亮坑坑洼洼的路面。
叶浣就住在这栋居民楼里,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单间出租屋。
她刚结束剧组的夜戏,连夜赶了两个小时的地铁,又步行十几分钟,才回到这里。
身上还穿着戏服,外面套了一件已经起球的黑色厚毛衣,冷风顺着衣领往身体里灌,冻得她浑身发抖,嘴唇泛白。
她背着破旧的双肩包,里面装着简单的洗漱用品和剧本,走一步都疲惫不堪,连日连夜的拍戏,她的身体早已超负荷,眼皮打架。
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出租屋狭小逼仄,采光极差,即便开着灯,也显得昏暗无比。一张单人床占据了屋子大半空间,床边摆着一张掉漆的旧书桌,角落堆着几个简易的收纳箱,连衣柜都没有,几件换洗衣物挂在绳子上,处处都透着拮据与潦草。
叶浣关上房门,靠着门板,闭上眼缓了许久,才有力气脱下厚棉服,将双肩包扔在书桌上。
她走到窗边,想关上窗户,却发现窗户的合页早已损坏,关不严实,冷风不断地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她只得找来一块旧毛巾,塞进窗户缝隙里,这才稍微好了一点。
刚坐下喝了口凉水,手机突然响起,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突兀。
叶浣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弟弟”两个字时,原本就疲惫不堪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底涌上一股浓浓的无力感,还有深入骨髓的压抑。
叶明,养父母的亲生儿子,从小被养父母宠得无法无天,好吃懒做,蛮横无理,自从她考上上海大学表演系,养父母就认定她将来能挣大钱,时常无休止的索取。
尤其是她进入娱乐圈后,不管有没有收入,过得好不好,叶明和养父母总会变着法找她要钱,少则几千,多则上万,一旦不能满足,就是无休止的指责和威胁。
叶浣深吸口气,压下委屈与酸涩,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厉害:“喂。”
“叶浣,你磨蹭什么呢?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叶明极不耐烦的呵斥声,语气嚣张,“我上次看上一双限量版球鞋,三千块,你赶紧给我转过来,明天就要买!”
叶浣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口一阵阵发闷。
她这个月的剧组片酬还没有结算,手里只剩几百块生活费,根本拿不出三千块钱。
“小明,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手里真没钱,能不能等下个月发了工资给你?”她放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没钱?谁信你啊!”叶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城里当演员,拍个戏就好多钱,三千块都不肯给?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翅膀硬了不想管我们是吧?”
“我没有……”叶浣想解释,“我管你有没有,今天必须把钱转了!”叶明语气充满威胁,“爸妈都说了,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挣了钱就该给我们花!你要是不转,我就带爸妈去你那里闹!”
听着电话里咄咄逼人的威胁和指责,叶浣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所有情绪涌上心头,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何尝不想反抗,不想摆脱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可她做不到。养父母虽重男轻女,却终究养过她,这份恩情,她无法割舍,只能次次妥协。
良久,她才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知道了,我在想办法,明天给你转过去。”
“这还差不多 , 行了,滚吧。”叶明满意撂下一句话,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叶浣放下手机,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双手捂脸,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哽咽声从指缝漏出。
眼泪顺着指缝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过得这么糟糕。
从小在养父母家,看着他们对叶明百般宠爱,她活在自卑与敏感里,好容易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心仪的大学,遇见了那个照亮她整个青春的人,以为终于可以迎来光明,可最后还是因为自己的自卑,亲手推开了那束光。
如今,她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没有背景依靠,没有人脉,在底层苦苦挣扎,跑不完的龙套,家人的不断压榨。
叶浣缓缓放下手,擦干脸上的泪水,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她拿起手机,想点业内软件,看看有没有新的剧组招聘,哪怕是再小的角色,再少的片酬,她也愿意去试,只为挣些小钱,应付家里的索取,在这城市勉强存活。
可手指刚点开软件,首页瞬间弹出了一条娱乐热搜,配图是姜愉在晚宴上的生图。
照片里的姜愉,身着一袭高定礼裙,站在灯火璀璨的晚宴现场,身姿挺拔,眉眼惊艳,周身散发耀眼的光芒,从容自信,是她这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叶浣目光定在那张照片上,久久无法移开。
心底泛起一丝细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喜,可转瞬就被浓烈的自卑彻底淹没。
她们曾是彼此的唯一,曾许诺过要相守一生,可后来,差距越来越大,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光芒万丈,配不上那份纯粹的爱,只能选择放手,放姜愉奔赴更好的未来。
现在,姜愉站在她无法触及的高度,星光璀璨,前程似锦,而她却深陷泥沼,狼狈不堪。
她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叶浣轻轻滑动屏幕,最后看了眼照片里的姜愉,锁屏将手机扔在一旁,蜷缩在单人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冰冷刺骨,她浑然不觉,只是睁着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思念埋在心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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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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