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前的那个周末，沈予羽整整写了两天卷子。

杨曦从房间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他趴在餐桌上，面前摊着一堆卷子，手里拿着笔，但眼睛闭着。

“睡着了？”

沈予羽没动。

杨曦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沈予羽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里还握着笔，笔尖戳在卷子上，晕开一小团墨。

杨曦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把那支笔抽出来，放在旁边。

沈予羽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嘴角还留着哈喇子，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杨曦无奈的看着他，但没叫他。

他回到房间，拿了一条毯子出来，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在对面坐下来，看着那些卷子。

数学，英语，语文，物理，化学。

每一张都写了一半，有些写得多，有些写得少。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

翻到英语的时候，他发现阅读理解旁边有一行小字，是沈予羽写的：

“杨ger说这个要背。”

他愣了一下。

然后又翻到物理，又有一行：

“杨ger讲过的，再想想。”

他翻到化学，再翻到数学，每一张上面都有类似的字。

“杨ger说……”

“杨ger讲过……”

“杨ger的笔记里有……”

他停在那儿，看着那些字。

沈予羽的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挤在卷子边边角角的地方。

但他每一张都写了。

杨曦把卷子放下。

他看着沈予羽睡觉的脸。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很轻。

沈予羽没醒。

杨曦把手收回去。

然后他站起来，去厨房做饭。

期中考第一天，杨曦起得很早。

他出门的时候，沈予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书包背得好好的，手里拿着两个包子。

“给。”

杨曦接过来，咬了一口。

豆沙馅的，甜的。

他们一起往学校走。

天还没完全亮，路上没什么人。路灯还亮着，一圈一圈的光落在地上。

沈予羽走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忽然说：

“杨ger。”

“嗯。”

“我有点紧张。”

杨曦看他。

沈予羽看着前面，说：

“怕考不好。”

杨曦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他说：

“考不好就考不好。”

沈予羽看他。

杨曦说：“又不是世界末日。”

沈予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

杨曦没说话。

走了几步，沈予羽把手伸过来，碰了一下他的手。

然后很快缩回去。

杨曦没看他。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第一场是语文。

杨曦坐在考场里，看着窗外。

窗外有树，有操场，有跑来跑去的人。

他想起沈予羽早上说的话。

“怕考不好。”

他想，沈予羽其实很少说这种话。

他一直都是那种“没事”“还行”“没问题”的人。

今天他说了。

杨曦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卷子。

他想，快点考完吧。

考完好回家，看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在食堂碰见。

沈予羽已经在了，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份饭，没怎么动。

杨曦走过去，坐下。

“考得怎么样？”

沈予羽说：“还行。”

杨曦看着他。

沈予羽说：“真的还行。”

杨曦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到沈予羽碗里。

沈予羽愣了一下。

“你干嘛？”

杨曦说：“吃。”

沈予羽看着那块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低头吃饭，把那块肉吃了。

下午考英语。

杨曦提前交卷了。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还很高，晒得人有点晕。

他在楼下那棵梧桐树那儿站着，等沈予羽。

等了一会儿，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回头，是陈梦谣。

“你怎么在这儿？”

杨曦说：“等人。”

陈梦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楼梯口，笑了一下。

“等沈予羽？”

杨曦说：“嗯。”

陈梦谣没说话，站到他旁边。

“我也等人。”

杨曦看她。

陈梦谣说：“等王梧桐，她英语不太行，估计得拖到最后。”

杨曦没说话。

他们就站在那儿，一起等。

过了一会儿，陈梦谣忽然说：

“杨曦。”

“嗯。”

“你们俩，会一直这样吗？”

杨曦愣了一下。

陈梦谣看着前面，没看他。

杨曦想了想，说：

“不知道。”

陈梦谣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希望会。”

杨曦看她。

陈梦谣转过来，笑了一下。

“你们俩在一块儿的时候，我看着觉得挺好的。”

杨曦没说话。

陈梦谣又说：

“就是……挺好磕的。”

杨曦看着她。

她没再说话。

楼梯口有人出来了。

是沈予羽。

他看到杨曦，就跑过来。

“你在这儿！”

杨曦说：“嗯。”

沈予羽笑了一下，然后看到陈梦谣，愣了一下。

“你也在？”

陈梦谣说：“等王梧桐。”

沈予羽点点头。

他们三个人站那儿，等王梧桐。

等了一会儿，沈予羽小声跟杨曦说：

“你提前交卷了？”

杨曦说：“嗯。”

沈予羽说：“等我？”

杨曦没说话。

沈予羽笑了一下。

他没再问。

期中考考了两天半。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杨曦走出考场，发现外面下雨了。

不大，细细的，落在身上凉凉的。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

有人从后面跑过来，站到他旁边。

沈予羽。

“没带伞？”

杨曦说：“嗯。”

沈予羽也没带。

他们就站那儿，看着雨。

站了一会儿，沈予羽说：

“跑吧。”

杨曦看他。

沈予羽笑了一下，冲进雨里。

跑了几步，回头喊他：

“杨ger！跑啊！”

杨曦看着他。

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还在笑。

他忽然也笑了。

然后他也跑进雨里。

他们一起跑。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但心里是热的。

跑到家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

站在门口，往下滴水。

沈予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着说：

“爽吗？”

杨曦看着他。

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睛还是弯着的。

杨曦忽然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脸。

沈予羽愣住了。

杨曦的手凉凉的，沾着雨水。

他说：“进去吧。”

然后他开了门，先进去了。

沈予羽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跟进去。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躺在杨曦床上。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沈予羽侧躺着，看着杨曦。

“杨ger。”

“嗯。”

“考完了。”

杨曦说：“嗯。”

沈予羽说：“我想吃火锅。”

杨曦说：“明天去。”

沈予羽笑了一下，往他那边挪了挪。

手放在他腰上。

杨曦没动。

沈予羽说：“杨ger。”

“嗯。”

“你说我考得怎么样？”

杨曦想了想，说：

“不知道。”

沈予羽说：“你觉得能进前三十吗？”

杨曦说：“能。”

沈予羽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杨曦看着天花板。

“因为你努力了。”

沈予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脸埋进杨曦肩膀里。

“杨ger。”

“嗯。”

“谢谢你。”

杨曦说：“谢什么？”

沈予羽说：“谢谢你陪我。”

杨曦没说话。

他把手放在沈予羽背上。

轻轻拍了拍。

雨还在下。

窗外的夜很安静。

他们就这样躺着。

谁都没再说话。

晚上杨曦想起了初二的那个下午，他们还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