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照相馆的传送结束后，虞知闲和阮星窈回到了系统大厅。两株花都开了，金色那株开得热烈，白色那株开得安静。阮星窈在那两株花前蹲了很久，没有说话。虞知闲没有打扰她，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盘着念珠，目光落在阮星窈的侧影上。

第二天傍晚，任务面板更新了。

【世界十三：镜像迷宫·另一个我】

【难度：B级。】

【类型：微恐。】

【任务：穿越一座由镜子构成的迷宫，找到真实的出口。】

【提示：迷宫中的镜子会映出“另一个版本”的玩家。那个做出了不同选择的自己。】

阮星窈看着任务描述，“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平行世界的自己。”虞知闲解释道，“无限流世界里有很多种可能，每一个选择都会分叉出一个新的分支。镜像迷宫会把那些分支里的人‘映’出来。”

“映出来是什么意思？会说话？会动？会……”阮星窈顿了顿，“会取代我们？”

“不知道。”虞知闲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迷宫里的镜子不是普通的镜子。不要盯着看太久。”

“为什么？”

“因为看久了，你会分不清哪个是真的自己。”

传送的光芒散去之后，两人站在一座由镜子构成的迷宫的入口。迷宫没有墙，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所有的一切都是镜子。四面八方的镜子从地面延伸到天空，在头顶汇聚成一个尖顶，像一座水晶教堂。镜子的表面带着一层淡淡的、流动的彩色光晕，像肥皂泡表面的那种光。

入口处只有一面镜子与众不同。它立在地面上，是一扇门的形状，门框是黑色的铁艺，上面刻着一行字：“进入者需知……你会遇见自己。不要害怕。你害怕的不是自己，是你可能成为的那个人。”

虞知闲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镜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是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她们的身影……无数个虞知闲，无数个阮星窈，从入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走吧。”虞知闲率先跨了进去。阮星窈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镜廊里来回弹跳，像有很多人在同时走路。

走廊的第一个岔路口出现了三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映出的都是“另一个版本的她们”。

第一面镜子里的虞知闲穿着作战服，头发比现在短，眼神比现在冷。她手里没有念珠，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黑色的长刀，刀身上有血迹。她站在一片废墟中，身后是燃烧的建筑。她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纯粹的疲惫。

“这是……你？”阮星窈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七年前的版本。”虞知闲看着镜中的自己，“刚进无限流世界的时候，还没有拿到念珠。那时候用的武器是刀。”

“你看起来……很累。”

“因为那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每一天都在拼命，每一天都在想‘明天会不会死’。后来就不想了。因为想也没有用。”

第一面镜子里的阮星窈坐在一张很大的椅子上，面前是无数块监控屏幕。她的头发比现在长，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表情很专注，但眼睛里没有光。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切换……每一个画面里都是同一个人。虞知闲。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副本。

“这是你观察我的时候。”虞知闲说。

阮星窈没有回答。她看着镜中那个自己，看着那双没有光的眼睛。

第二面镜子里的虞知闲没有穿作战服，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长袖T恤，坐在一张书桌前，桌上摊着几本书。她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书页上写写画画。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表情很放松，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意。

“这是……没有进入无限流世界的你？”阮星窈问。

“可能。”虞知闲看着那个戴眼镜的自己，“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这条路，可能会变成这样吧。”

“你后悔进入无限流世界吗？”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进来，就不会遇到你了。”

阮星窈低下头，没有接话。但她嘴角的那个弧度，虞知闲看到了。

第二面镜子里的阮星窈站在一片海边。海是深蓝色的，天空是浅蓝色的，交界处有一条很细很细的金线。她赤着脚，站在沙滩上，海水没过她的脚踝。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但她没有去整理。她的表情很安静，像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但还没有等到。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流泪。

“这是你等我的时候。”虞知闲说。

阮星窈看着镜中那个自己，“她等了多久？”

“不知道。”虞知闲说，“但看她脚边的贝壳数量，应该是等了一个退潮的时间。”

阮星窈低下头，不再看那面镜子。

第三面镜子里的虞知闲和阮星窈站在一起。她们在一座山顶上，面前是落日。虞知闲的手搭在阮星窈的肩膀上，阮星窈的头靠在虞知闲的肩窝里。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在草地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是未来的我们。”虞知闲说。

阮星窈看着那个画面，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任何话。

三个岔路口，三面镜子。虞知闲没有选择任何一面。她只是从它们面前走过，继续往前走。

迷宫的深处，镜子开始变得不一样。之前的镜子只是“映出”画面，像电视屏幕一样，你能看到里面的人，但里面的人看不到你。深处的镜子不一样，镜中的“另一个自己”会转头，会看你，会对你说话。

第一面会说话的镜子出现在一个转弯处。

镜中的人是虞知闲。她穿着作战服，手里拿着念珠，但念珠的样子和现在的不一样……每一颗珠子都是黑色的，没有光泽，像一颗颗被烧焦的石子。

“你来了。”镜中的虞知闲说。她的声音和虞知闲一模一样，但语气不一样。虞知闲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点慵懒、一点漫不经心，像一只晒太阳的猫。镜中的虞知闲语气很冷，像冬天的铁栏杆，碰一下就会被粘住。

“你是谁？”虞知闲问。

“我是你。那个没有选择退休的你。”镜中的虞知闲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黑色念珠，“你退休之后，系统把所有的任务都压到了我身上。我没有休息过一天，我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了，但我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有人死。”

“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错。但我会后悔。”镜中的虞知闲抬起头，看着真正的虞知闲，“如果当初你没有退休，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不知道。但是在这个世界里，你能控制的只有你自己。别人的生死，你说了不算。”

镜中的虞知闲看着她，目光慢慢从冷变成了温。她接受了。接受自己不能拯救所有人，接受自己不需要为每一个人的死负责，接受退休不是逃跑，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谢谢你。”镜中的虞知闲说。

镜子恢复了正常的反射，只映出虞知闲此刻的样子。虞知闲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两秒，转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