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还挺护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隐约可见里面明亮的灯光。

沈知砚握了握江承屿的手。

那只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微微发凉。他轻轻收紧,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走,”他说,“我们一起进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西装笔挺,见他们走来,微微欠身。

“先生,有预约吗?”

“约了江爷爷。”沈知砚说。

那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开:“好的,这边请。”

江承屿跟在他哥身后,一路走,一路打量。

云顶汇。他从小听过这个名字,在父亲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里,在那些从不点破的家庭禁忌里。他想象过这里的样子——金碧辉煌,纸醉金迷,四处都是他父亲口中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可眼前的一切,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走廊宽敞安静,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灯光柔和,偶有服务人员经过,步履从容,举止得体。没有想象中的奢靡,反而有一种沉静的、岁月沉淀下来的庄重。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江承屿没有说话,只是把沈知砚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电梯停下,门打开。

面前是一个宽阔的空间,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江继安。

江承屿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他比想象中还要老一些。头发花白了,眉宇间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握着笔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骨节分明。旁边站着个人,微微躬身,像是在等待指示。

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过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一瞬间,江承屿看清了那张脸——和他父亲有六七分相似,眉眼却更锐利,是那种在商海里沉浮几十年磨出来的锋利。但此刻,那锋利被一层笑意包裹着,看起来竟有几分……温和?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了。”

江继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质感。他说着,试图站起来,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却没能成功。旁边站着的人下意识伸手去扶,被他抬手挡开了。

那个动作很轻,却让沈知砚的心沉了一下。

他看见了。看见江继安起身时那一瞬间的吃力,看见他挡开旁人时那一闪而过的倔强,看见他坐回去后,微微发颤的手指。

——和江承屿一模一样的倔强。

他不想让孙子发现。

这时有人端了茶水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又无声退下。

江继安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笔,继续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帽,把文件推到一旁。然后抬起头,打量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

“你们几个先下去吧。”江继安摘下老花镜说。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一转眼,你们兄弟两个都这么大了。”江继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他目光停在江承屿身上,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小屿比哥哥还高了。”

江承屿抿着唇,没有接话。

江继安也不在意,他转向沈知砚,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多了些别的什么——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

“知砚呀,”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你给小屿说了吗?”

沈知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嗯,”他的声音平稳,更像在汇报一件寻常的工作,“给小屿说过了。今天带他来相亲。”

江承屿的拳头猛地攥紧。

相亲?

他下意识地去看沈知砚,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玩笑?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可沈知砚只是微微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然后——

轻轻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

那只手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沈知砚继续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小屿应该多分担一些。”

江承屿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想发怒。想质问。想说,一个从未参与过我成长的人,有什么资格安排我的人生?

但他哥的手握着他。他不能意气用事。不能给他哥丢脸。

那温度压下了他所有冲动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目前没有成家的打算。”

他看向沈知砚,目光认真。

“我想工作有一些起色再说。”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沈知砚。

那张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而且……”他说,声音轻了一些,“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现在还配不上他。”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砚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空荡荡的。

那枚他亲手戴上的戒指,不见了。

江承屿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戒指还在。

他又看向沈知砚的手。

空的。

那枚戒指不见了。

什么时候?

从进来到现在,他哥一直牵着他的手,他没有注意到……那枚戒指是什么时候摘掉的?在哪里摘掉的?为什么?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松开,又攥住。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江继安没有说话。他只是耐心地听着,脸上没有江承屿想象中的凶狠,也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压迫。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里,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眼底是一种很深的、江承屿读不懂的东西。

他很满意。

满意江承屿那股压不住的桀骜——和他爹、和他自己,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满意沈知砚不动声色的沉稳——恰到好处的圆融,恰到好处的克制。

这两个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用他的方式。

“那你准备怎么做,”江继安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像谈判前惯常的铺垫,“去配得上你喜欢的那个人?”

江承屿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爷爷会这样问。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沈知砚。这一次,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认真得近乎虔诚的郑重。

“好好爱他。”他说。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

“赚钱养家。”

江继安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感慨,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被爱浇灌的人,才会相信爱能解决一切吧。他这个从小不在身边长大的孙子,至少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黑暗,没有见识过这世上最不堪的东西。

江继安的目光落在江承屿的手上,那枚素圈在夕阳里泛着低调的光。

“几天的工资,”他轻咳了一声,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买的那枚戒指?”

江承屿的脸腾地红了。

“一个月的。”他硬邦邦地说。

“哦。”他又轻咳了几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那戒指送出去了吗?”

江承屿沉默了。

他送出去了。

这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买的。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亲手给那个人戴上。可现在,那枚戒指不见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送出去了。”

沈知砚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笑。

“他喜欢的人也很喜欢。”

他侧过头,看着江承屿,目光柔软得像春日午后穿过树叶的光。

“小屿三观周正,”他顿了顿,“喜欢的人自然也是。”

江继安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还挺护。

他在心里想。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伸手,把桌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我这有两份协议,”他说,“如果你俩同意,在上面签字。”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这样,你就可以送一些……配得上他的东西了。”

江承屿的瞳孔微微一缩。

圈套在这里等着他。

“如果不签呢?”他问,声音冷下来。

“那就和你喜欢的人分开。”江继安答得云淡风轻,笑容不变。

“不可能。”江承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江继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赏。

“你一直配不上自己喜欢的人,还不分开,”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那人家也怪惨的。”

江承屿的胸口猛地一堵。

他站起身,拉起沈知砚的手。

“哥,我们走。不用给他废话。”

江承屿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感觉到沈知砚的手在轻轻握着他的,那点温度是他此刻唯一的理智锚点。但他忍不了了——什么叫“配不上就该分开”?什么叫“人家也怪惨的”?

他可以接受别人说他不好,但不能接受任何人贬低他哥的眼光。

沈知砚没有动。

他轻轻挣开江承屿的手,站起来。

“小屿,”他说,声音很轻,“我们先看看文件。”

他走向那张办公桌,两份协议,并排放在桌上。

沈知砚先拿起左边江承屿那份——《云顶汇接管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像一张织好的网,他一行一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不是接管。

是魔鬼训练。

每周工作细则精确到小时,每月营业额目标清晰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个季度的考核指标——如果未完成,下一季度的任务自动上浮百分之十。没有缓冲,没有例外,没有“可以慢慢来”的余地。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二份——《江海能源接管协议》。

是他需要签署的。

他的手指顿住了。

江海能源。那是江叔叔的公司。江慎行持股49%,另外的21%和30%……他看向协议首页的股权结构说明,两个看似无关的离岸公司名字,持有人栏赫然写着同一个名字。

江继安。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布局。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