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自然也看见了准太子妃身旁的这位姑娘，听周砾唤她二妹妹，他便知晓了她的身份。

原来这便是姜国公府如珠似玉捧在手心里那位二姑娘。

今儿是盛宴，小姑娘穿了一件双蝶戏花的淡粉开衫，绣着细碎梅花的桃花色锦缎交领，下身穿着一件嫣红的百褶细绢丝玲珑罗裙。发髻上细密珍珠的流苏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晃着，仿佛画上的仙女般，盈盈含笑。

周砚收回视线，随着三人的脚步一道去了长春台。

长春台正中的紫檀木餐桌上，早已摆好了各色各类的餐食。

樱桃肉、桂花鱼翅、鸡丝银耳、玉笋蕨菜、杏仁豆腐......以及几盘精致小巧的餐后甜点。

宴会上的菜色亦是极为丰盛，只是这样的场合，自然不会有人如在家中一般敞开了胃吃，姜芫亦然，不过小尝了几口，这肚中的确还饿着。

姜姝牵着她的手坐下，又将木箸递给她，见她如此，她便也安心接了过来，两人小口小口地用起了膳。

宫中御厨所做膳食，味道自然不会差，姜芫很是满意，只觉今日好在是碰上了周砾，否则她饿着肚子回府，只怕还不等马车停在府门前，她便先晕过去了。

周砾与周砚则是坐在了窗侧的小案几旁，姜芫本不愿听他们的谈话，无奈周砾语气实在过于幸灾乐祸。

“吏部黎尚书的那位幺女，你记得吧？”

周砚眼皮都没抬，更没搭这腔。

周砾笑道：“你猜怎么着？前两日赏花宴，诶对，正是在你回京的那一日。黎夫人刚巧在我母后耳边提了一嘴，说是想让你指点指点黎姑娘的丹青。”

他仿佛格外疑惑，问周砚：“这黎姑娘，生得琼花玉貌的，你说说，这上京城里公子这样多，黎姑娘怎么偏就想要你指点她的丹青？”

自然是心有所属，想要寻机会与誉世子相处罢。

姜芫心道。

“黎姑娘如何想我不知道，可你说她琼花玉貌，怎么，是起了心思，想要之后纳黎姑娘作侧妃？”

她终于听见了这誉世子说的第一句话。

只是这话，着实是......

姜芫浓密的眼睫垂下，没能忍住，忽而极轻极轻地浅笑了一声。

笑声虽轻，然周砚行武之人，耳力极佳，听见这声笑，掀眸望了过去。

只见小姑娘玉白细指捏起一块栗子糕，放入口中，可才嚼了一小口，她便又将那栗子糕放下。

满脸的嫌弃。

“不好吃么？”姜姝见状问道。

小姑娘摇摇头，“不好吃。”

甜得慌，腻得她嗓子都要粘住了。

闻言，姜姝也拿起一块，咬一口，面露疑惑，“还成啊，我觉得挺好的的。”

小姑娘放下木箸，小脸都要皱成一团，小声道：“实在是过甜了，宫里的贵人怎喜欢吃这样甜腻腻的糕饼？我觉得这御厨的手艺，着实还需再进修一番......”

宫里的手艺，那是再好没有没有了。

周砚缓缓收回视线，垂眸，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倒是挺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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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姜芫便随着顾氏回了姜国公府。

除夕夜，国公府三房自然是聚到了一起。

姜芫实在有几分如坐针毡，这是她落水后第一次和伯伯伯母们一块吃饭。平日倒也受了诸多关切，各房长辈们几乎是每日都要来她的院里问问，吃得好不好啊，睡得香不香啊......

只是如今，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看，她怎么觉得这么瘆人呢。

姜珩舀了一碗汤放置姜芫面前，柔声道：“珠珠先喝汤，暖暖胃。”

姜芫眉眼一弯，侧过脑袋冲着姜珩笑：“我就知六哥哥最是心疼我。”

闻言，姜瑞撇了撇嘴，不甘落后地夹起一块姜芫爱吃的青虾卷放入了她碗中，“这是你最爱的青虾卷，四哥全留给你。”

二伯父见状，也开始给姜芫开起了蟹......

一时间众人跟比赛似的，争先恐后地往姜芫碗中夹菜。

不一会儿，碗中便堆起了小山。

姜芫错愕，心里却暖暖的，这就是她的大家啊，人人都宠着她，爱着她，恨不得将世上所有好的东西都寻来给她，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她受万千宠爱长大，本不该如此年轻便去的，前一世她的家人们在那刺骨的湖水中将她捞上来时，不知该有多么心碎绝望。

想着想着，便有些想哭了，姜芫压下心绪，嘴角扬起了大大的笑容，一个个谢了过去，笑眼弯弯地解决了碗里的小山。

这一世，她要好好活着，把身子养好，看着他的哥哥姐姐姻缘美满，儿孙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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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有守岁的规矩，可姜芫身子不好，便也没让她守岁。

前庭后院挂满了灯笼，又是宫灯，又是纱灯，烛光辉煌。

姜芫坐于廊下，姜瑞和姜珩在放爆竹，一方立着的鱼灯和挂在戟上的玉磐，取吉庆有余之意。

他们都已长大了，自是不像小孩子般爱玩烟花爆竹。只妹妹还年纪还小，此时兄弟俩也不过是给妹妹逗逗趣儿。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不一会儿，姜芫大而明亮的眼球闪烁起了绚烂的光芒，是京城里放了迎新年的烟花。只听烟花在空中轰的一声巨响，复又从这闪光中绽放出了美丽的花朵，金光自天空中洒下，璀璨又夺目。

璀璨的烟花照射下来，映得姜芫小脸上忽明忽暗，姜芫扬着嘴角看着，眼眶不知为何微微湿润了。

真好，她能重活一次，真好。

姜瑞回头，看自家小妹脸上挂着笑，欢喜地走到姜芫身旁，咧着嘴轻轻捏捏了自家妹妹软嫩的小脸，笑道：“珠珠，新年快乐。四哥愿你平安康健，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

姜珩冷峻的脸上也是难得地漏出了笑意，他俯下身温柔地抚了抚妹妹的头，“六哥只希望你一直这样快乐。”

姜芫笑着点头，浅浅的梨涡若隐若显，“也祝四哥哥早日找到意中人，六哥哥明年科举高中，金榜题名。”

姜瑞嘿嘿笑了两声，又有些舍不得道：“番了年，珠珠就十五了，要是个大姑娘了。”

是呀，她就要十五了，前世这个年节，她还只能待在自己屋里，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灯火辉煌。

如今，都能参加宫宴了呢。

想起来，十五岁这一年，她的身体不知为何，竟愈发差了起来，吹了一丝冷风便是要病上个三五日，屋里也整日弥漫着药气，挥之不去。

姜芫陷在回忆中，忽地笑容一凝。

是了，这一年，三哥哥成婚了，可这婚后却......

三哥哥的这个婚事，几乎要毁了他的一生。

姜芫低头，笑容缓缓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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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星月皎洁。姜芫回了如意轩，静静坐在铜镜前，眼神是往镜中的自己瞧，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前世，元熙十五年。

每逢夏至，崔皇后都会举办一场马球赛，京中世家大族，包括女眷，都被邀请在列。

恰逢羌什来朝朝贡，还带上了小公主，这场马球赛更显隆重。

羌什是游牧民族起家，兵强马壮。但架不住地势偏远，地广人稀，物资稀少。

小公主已及笄，一袭红裙笑容明媚，是不同于大雍世家贵女的恣意张扬。

这样的时间，又带上了这样一位貌美的公主。

明眼人都瞧得出羌什意欲何为。

他们笑着，“这宫中，又要添一位娘娘喽。”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小公主没有入宫，反倒被赐婚与了姜国公府三公子为正妻。

姜湛清风霁月，已过了冠礼，是上京城里人人称赞的翩翩公子。

什么都好，就是有着一位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小青梅。

小青梅与姜湛青梅竹马，更是门当户对，两人虽自小打打闹闹，见了面便是掐架，可周围人都看得出，姜家三公子心悦苏四姑娘呢。

要不然怎么这样温和一个人，从不与旁人红脸，偏偏只与苏四姑娘掐架？

人人都以为，待苏家姑娘出了孝期，两人便该大婚了。

姜湛也以为。

没成想一道圣旨横空拦截，小公主成了姜家新妇。

刚一成婚，小公主也想尽尽为人妻的本分，她不在乎此刻夫君心里没有她。她想着，他们朝夕相处，她总有一日能走进他的心的。

可捂来捂去，便是一块石头也捂热了。姜湛却仍是对她不冷不热，宿在书房里的时间，一月里甚至有二十来天。

毕竟是一国公主，从小金尊玉贵地被捧着长大，小公主也有着自己的骄傲，怎么能容得下枕边人的心里藏着另一个人。

姜湛只是心中万分不平，为什么呢，世家大族，翩翩公子多的是，可为何那日偏生是他闯了进去，他那日为何要闯进去呢？他为何不一早就去向苏家提亲呢？

于是不久后两人可谓是相看两厌，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姜芫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不过半年，三哥哥为了苏家姐姐，失手杀了人。

姜芫不忍地闭了闭眼。

绿意与织夏正给自家姑娘拆珠钗，倒是很纳闷，刚还好好的呢，这会儿怎又愁眉苦脸了？

两人怎会知道姜芫内心的煎熬，三哥哥前世过得那样悲凉，她怎么能忍心呢。

目下，姜芫微微叹了口气。

唉，有太多要做的事了。

四月，及笄礼。

五月，马球赛。

好在现下不过二月，离五月还余两月有余。

离四月也，还有两月余......

只有两月余了。

想到及笄礼，她忍不住蹙眉，又叹一口气。

今儿为三哥哥忧愁，倒是把自己给忘了。

她自己的婚事，又该如何呢？

周砚：出场即是叔

推推隔壁新文《诱姝》：

一、

宋娮的两任未婚夫皆是太子，京城恐怕没有女郎的命比她更好。

成婚后她哪哪都舒心，唯有一样，便是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梦境里竟出现了别的男子。

梦中的她与玩物无异，那男子与她缠绵悱恻，更渗人的是，那人竟唤她“皇嫂”。

宋娮又惊又惧，深感对不住夫君。

直至她发现，她清隽温润的夫君与那梦中男子愈来愈像……

温柔贴心的夫君是他

梦中强占皇嫂的是他

前世把她当金雀囚养的亦是他……

二、

赵元暻一直在做一个重复的梦，梦里，他和皇嫂一夜荒唐，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食髓知味。

彼时他已恢复了身份，皇嫂一双美眸雾蒙蒙，玉白娇弱的身子摇摇欲坠，满眼绝望，“皇弟为何不能放过我？”

他勾着唇角，低下头，惩罚般咬着皇嫂的肩，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皇嫂本就该是孤的太子妃。”

梦境旖旎又真实，翌日宋娮入宫，他的新未婚妻同往常一般，环姿艳逸，仪态万方。

赵元暻的神情并无变化，唯有眼眸深处，翻滚着炙热的情愫。

雨天路滑，宋娮身子陡然间失重。

就在她即将丢人现眼之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扣着她的腰往上提，赵元暻敛下情绪收回手，薄唇微扬，温润如玉，“县主，当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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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