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泺泩收到前台信息，说有他的东西。

他走到前台，看着那个包装简洁的纸袋，心头莫名一跳。纸袋是素净的米白色，没有任何标识。“是谁送来的？”他问，“确定是给我的？”

前台人员点头:“送东西是人只说给沈经理，没留名字，而且戴着口罩墨镜认不出来。”

沈泺泩道了谢，提着纸袋回到工位。搁在桌角，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可余光总忍不住往那儿瞥。

约莫过了一小时，他终于放下文件，伸手将纸袋拿到面前。里面是一盒药膏，旁边贴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每日两次，对疤痕有效。”

沈泺泩指尖微微一颤，轻轻碰了碰药膏盒。冰凉的触感顺着手指爬上来，他却觉得心口发烫。这不是对待仇人的方式，甚至超越了合作方该有的界限。这太像……从前的顾默白了。那个连他手指被纸划了道小口子，都要紧张地贴上创可贴的顾默白。

手机消息震动了一下，是顾默白发来的消息，“东西收到了吗？记得涂。”

沈泺泩慢慢打着字说:“收到了，谢谢。”

字句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想问，你为什么会去学医？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终究没找到合适的语气。正犹豫时，手机突然响了——是顾默白直接打了过来。

“想说什么话?”顾默白低沉又让人安心的话传进耳朵，“显示一直在输入中?”

“没什么。”

“说，不然我就告诉所有人你当年亲了我不负责，单方面甩人。”

“我哪有亲你，”沈泺泩耳尖微微泛红，“分明是你主动……”

“那也是亲了。”

“你……”沈泺泩一时语塞，又低声喃喃道:“……赖皮 。”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怔。那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他们之间隔着的六年顷刻消散。可下一秒，心脏处隐约的不适感又将他拽回现实。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深吸了口气。

“为什么改修学医?”沈泺泩这话一说，对面是长久的沉默。

顾默白顿了顿说:“因为某个胆小鬼，说什么接受不了异地，只是图开心而已……”

沈泺泩内心一紧，手指掐着掌心，“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当年的事也许有冲动，你要是觉得别扭，也可以让其他人负责这个合同。”

“沈泺泩，你敢。”顾默白的话像是指责又像是无声的威胁。

“对不起，以后不说了。”这次顾默白的话是恳求，”别换人，算我求你。”

沈泺泩听着这些话，好像看到了顾默白可怜兮兮的眼神。

“我去工作了，谢谢你的药膏。”沈泺泩仓惶的说完。

没等对面回应，他按下了通话结束键。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沈泺泩靠在椅背上，伸手扶额。他分不清此刻翻涌的情绪是什么，是愧疚，是害怕，还是……期待。

他们之间那些未曾兑现的承诺，是不是早已成了绑住两人的枷锁？他们之间的承诺是不是太沉重了?

晚上回到家，沈泺泩轻轻拧开药膏，淡淡的草药香弥漫开来。坐在床上，捂着脸让压抑了一整天的泪水，在指缝中溜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国外的手术和康复是场噩梦，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回国后，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顾默白的地方，却没想到命运以这种方式，又把他们推到彼此面前。

他把脸埋进枕头，试图挡住眼眶的湿热。在合同结束之前，他必须解决一个难题：如何与这个被他单方面宣布结束的前男友，维持纯粹的工作关系？而不让过去的感情重新成为引信?

又或者，那些他以为早已放下的情意，从未真正离开过，他表现出的薄情也是在隐藏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