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蒋文君第一次见到二皇子,他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衣服,长了一双和谢安相似的丹凤眼。不同的是他眼中透着阴戾,人和他的名字一样,透着危险,眼神仿佛要把人看穿。她审视着眼前的这位皇子,见他目光扫过来立刻低下头佯装喝茶。
众人都没想到二皇子会突然出现,各位小姐们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纷纷低下头。
谢倨看她们这小家子气的样子,顿觉无趣。想了想说:“前几日,我去山里打猎,碰见一头鹿,突然来了兴致。不知不觉追着它进了山的深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对面有一群狼出现。而我身边的护卫一个也不在,我想问问各位,若是你该怎么办呢?”
二皇子的突然提问,众人心知肚明。面上是讲故事,实际上就是在考你。不一定要是正确答案,只看谁的回答能说进他心里让他满意,那谁就有可能入他的眼。卢贵妃对此也是无奈,只得任他胡闹下去。
众人纷纷思考该怎么回答,蒋文君对此根本毫不在意,但是也假装思考的样子。停了一会儿,有人说,“二皇子毕竟一个人,对面又是一群狼,正面攻击恐不敌,不如骑马返回。”
谢倨听到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瞥了她一眼说:“跑?你越跑,狼便认为你怕了它,会更加大胆追你。再说,不战而逃根本不是本皇子的作风。”
谢倨扫视众人,那眼神让蒋文君感到不适。
一个人说:“狼怕火,殿下应该点一把火,说不定能吓跑它们。”
谢倨呲笑了一声儿,说:“办法是好办法,可是情况紧急,上哪点点火去?”卢贵妃给他使眼色让他收敛些,姑娘家脸皮薄,别太过分。
这下众人都不出声了,场面一度很安静。他看向这些千金小姐摇摇头,有些失望,正要离开时,有人站出来说:“我认为,退不是个好办法。”是陈瑾萱。
谢倨转身,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问,“哦?那当如何?”
她不紧不慢的说:“找准狼王,一箭穿心。”
蒋文君抬眼看向陈瑾萱,意味深长。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谢倨觉得有点意思,看了眼她便转身离开了。卢贵妃十分了解自己儿子,知道他这是对陈瑾萱上心了。又让大家都坐了会儿,便散了宴会。
卢贵妃回到寝宫后,躺在贵妃榻上,半眯着眼,问:“秋云,你今天看那些女孩觉得怎么样?”
秋云回想了下,说:“上午等您过来的时候,其他人还好,就是户部尚书家的,还有大理寺卿家的有些不耐烦,还有就是”她看了一眼贵妃,接着说:“还有崔姑娘和卢小姐争执了一下。其他人都还好,没什么反应。”
“嗯,要说只看人的话,我倒是喜欢魏国公孙女魏南絮,处事从容大方,又有才气。只是,他祖父那边,哎,算了。你觉得丞相女儿如何?”
“蒋小姐人长得漂亮,但是奴婢接触不多,不清楚她为人怎么样。”
“我不是让你去问太医了吗,怎么说?”今天那位给蒋文君把脉的太医是卢宛焉的人,自然会如实禀告。
“奴婢正要跟您说此事,太医那蒋家小姐身体若且体寒不易受孕。”说完看向贵妃。
卢贵妃眉头微皱,没想到丞相之女身体如此不济。不过她倒也不必用联姻来稳固和丞相的关系。
秋云又说,“听说蒋小姐小时候生了场大病,才送往京外的,可能是那时候留下的病根。”
“倒是有些可惜了,不过我们和丞相的关系也不需要再联姻了。毕竟他和太子的关系,众人皆知。李将军女儿,家世不错,但是皇上那边应该不会同意。陈瑾萱么”卢贵妃停下思考。
“今天看二皇子好似对她印象不错。”秋云小心的说。
卢贵妃半起身坐着,“论家世她也不错,人也算机敏。”她捏了捏太阳穴,“本宫再想想。”
丞相府和魏国公在一个方向,李清河和她们从宫门口分开后,魏南絮和蒋文君坐了一辆马车回去。
魏南絮看了看她,走到半路的时候,她问。“前日见你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忽然病的这么厉害?”
蒋文君也不想瞒她,“实不相瞒,我不想当什么皇妃,更不想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
“所以你这是故意为之?可这样不会对你身体有害吗?”魏南絮担心她。
蒋文君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的。”
“你有数就好。”
到了晚上,蒋夫人过来女儿这边询问她宴会的事情。蒋文君也如实说了,一切顺利,而且看贵妃的样子估计不会选自己。蒋夫人心里才放心,又嘱咐了她这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才离开。
今日二皇子,好似对陈瑾萱上了心,陈执斌最近也和他走得近,看样子皇妃的位置多半会落在陈瑾萱头上。
第二天果然父亲吃晚饭的时候告诉她,不用担心了,卢贵妃定下了陈执斌女儿陈瑾萱为皇妃。蒋文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她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卢贵妃选上了。
一连过了好几日清静日子,太子还在府里闭门思过。所有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蒋文君闲着无事就是看书,喝茶,偶尔和清河她们出去逛逛,倒是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到了十一月底的时候,丞相府突然接到皇宫来的一道圣旨。全府上下都有些疑惑,蒋毅事先也没有听到什么口风。当蒋毅率全家出来接旨时,那位公公点名要蒋文君来接旨。这下蒋毅更奇怪了,卢贵妃那边不是已经定下了陈家女儿吗?怎么突然宫里来人让君君接旨,他也来不及多想什么,便赶紧派人去请蒋文君过来接旨。
那边蒋文君被人叫去接旨的时候,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怎会让自己接旨,难道是卢贵妃那边有变?可父亲也没有提前告知自己呀,她脑袋里还没理清这其中缘由人就已经到了前院儿。看见宣旨的公公,她立刻恭敬地随父母亲跪下接旨。
那公公打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之女蒋文君品貌端秀,温婉贤良,聪慧含章。今太子适婚之际,当选贤能者配之。朕观丞相之女堪当太子妃之位,着册封为太子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读完蒋家上下都懵了,蒋文君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从听到太子妃三个字后,她便脑袋一片空白,怎么会是太子妃?公公还等着她接旨呢,看她样子,提醒了一句,“蒋小姐,恭喜了,您接旨吧。”蒋毅轻轻推了一下她,蒋文君才缓过神儿来,上前接了圣旨,说了句多谢公公。
蒋毅心中疑惑还未解,让人拿了赏银给公公奉上,不经意间打探道:“这圣旨来的实在突然,本官之前都没收到一点风声。公公可知道这其中缘由?”
他收下银子,笑咪咪的说:“奴才也不清楚,只是突然奉命而来。丞相大人也不必担心,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多少人想要也得不来的。奴才一会儿还要去陈大人府上宣读圣旨,就不多待了,告辞。”
蒋毅又问了一句,“可是吏部尚书家的?”
公公笑呵呵的说:“可不是嘛,一天宣读两位皇子的婚事,这可是双喜啊。”说完离开了。蒋毅还留在原地思考着皇上怎么突然说起太子婚事,还选了他们家。
蒋夫人担心地上前询问蒋毅,“皇上怎么会看上君君呢,太子妃这万万不可啊。你和太子的关系,君君若是嫁过去以后可怎么过?”她说着拉扯着蒋毅衣服,让他务必求求皇上退了这门亲事。
可圣旨已下,如何更改?蒋毅心中犯难,他和太子的关系朝中大臣皆知,对此皇上不会不知道。既然知道,又下这样的圣旨,究竟是何用意?
事情是这样的,卢贵妃虽然心中定下了儿媳人选,但也要过了皇上那关。于是前往勤政殿,那时谢承宇正好处理完政务有些累了,卢贵妃一面帮他按摩太阳穴一面说起上次宴会的事情。
“皇上看起来有些疲惫,该好好歇歇了。”
谢承宇闭着眼,疲惫地说:“朕也想休息,可这事情一天处理不完,一天放心不下啊。”
“今日的事情处理完了,还有明日的,这事情哪有能理完的那天。要让臣妾说您该放宽心些,皇子们也都大了,就该让他们帮您分担一些,这样您也能轻松点。”
他叹了口气,说:“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孩子们都长大了,咱们也老了。”
“谁说不是呢,连他们都到了娶亲的年纪。”
谢承宇想起上次宴会的事来,问她,“说到娶亲,上次宴会那些姑娘小姐们你可有相中的?”
卢贵妃就等他提起这事呢,笑呵呵的说:“这些小姐们倒都是个顶个好的,让臣妾挑啊,实在难选。”她话音一转接着说:“不过,合臣妾心意的还真有一个。”
他睁开眼问,“哦?是哪家的?”
她眉开眼笑的说:“是吏部尚书陈大人家的,那姑娘聪慧机敏,人又敬重长辈,是个好孩子。”
谢承宇倒是有些惊讶,居然是陈家,他重新闭上眼,说:“既然你中意她,那就定下吧。”
卢贵妃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趁热打铁道:“这倨儿成亲就是大人了,可这名头还是个皇子,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她说完看着皇上反应,谢承宇却不吭声儿,她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儿后,他忽然开口说:“既然要成婚了,就封他为齐王吧。”
齐地物产丰富,是个不错的封地,卢贵妃高兴的最都合不拢了,“皇上心里还是疼倨儿的,臣妾先替他先谢过皇上了。”
她话刚落,谢承宇又说:“太子如今也尚未成亲,身为兄长哪有在弟弟后面的。”卢贵妃一听这话,笑着的脸一下僵住。她立刻反应说:“也是臣妾考虑不周全,皇后姐姐去了,该多关心关心太子殿下才对。”
谢承宇想了想说:“王安德,传朕旨意,封二皇子为齐王,陈家女为齐王妃。封丞相之女为太子妃,着礼部办理此事。如此也算双喜了。”
蒋家?卢贵妃强撑着笑脸,恭喜皇上。回去后一直想,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封是蒋家女儿为太子妃,他难道不清楚太子和丞相关系早已势同水火?到底是何用意呢,一边封了倨儿为齐王,一面又将太子和蒋家绑在一起。她实在想不明白,原以为皇上心里对太子有隔阂呢,不曾想他居然还如此上心的对待太子。
哼,毕竟是亲儿子,难不成是您想起皇后的事,心有愧疚?她内心鄙夷,愧疚又有何用,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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