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魏南絮来太子府看望蒋文君,两人走到花园小亭子处休息喝茶。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太阳也出来了。
“姐姐今日怎么想起来找我了?”蒋文君问她。
魏南絮打趣她说:“闲来无事,看看你嫁为人妻后可有什么变化?”她盯着蒋文君看。
蒋文君只淡然一笑,并未回答。
魏南絮又说:“妹妹这一笑里好似包含了许多。”
“姐姐莫要取笑我了。”她无奈摇头。收起玩笑,魏南絮认真问她,“太子对你好吗?”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说:“虽不似寻常夫妻那般亲密,也不算差吧。”
魏南眼里是对她的心疼,“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过得不易。”
蒋文君抬头看向她,轻轻一笑说:“还好,嫁过来前我就知道会如何,倒也有准备。”
两人都不再说话,其实魏南絮知道这不过是她的安慰罢了。一个女子最期盼的就是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人,彼此能够相互扶持一生,这对她来说未免有些残忍。按太子和丞相的关系,她也知道蒋文君日子过得不容易,而且她多少也听说了些他们的事。
谢安那边今日恰好裴徐清和曹齐昭也来了太子府,找他聊些事情。三人正好也走到了花园这边,碰见了蒋文君她们。两人虽然住在一个府里,可自那日元宵节后谢安蒋文君也没见过彼此,两人只轻轻看了一眼对方就移开眼了。
魏南絮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曹齐昭,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后就再没见过。裴徐清谢安看见魏南絮又看看曹齐昭,脸上表情有些耐人寻味,曹齐昭更是惊讶居然在这看见魏南絮。也不好不打招呼就离开,谢安他们走过去,蒋文君和魏南絮也赶忙起身。
“这位是裴徐清,这位是我表哥曹齐昭。”谢安指着他们向蒋文君介绍道。
蒋文君分别跟他们点头打招呼,“曹将军,裴大人。”她没有随着谢安叫表哥,而是称呼曹将军,在场的所有人也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指着魏南絮说:“这位是魏南絮,想必你们也都认识。”说完魏南絮只跟裴徐清,谢安打了招呼,并未理曹齐昭。
从刚刚他们过来蒋文君就觉着魏姐姐不对劲儿,现在更加确信她和这位曹将军关系一定不一般。依着他们上一辈的关系,想来应是从小便认识的,这之中可能有什么事情。
打过招呼,谢安他们便了离开了,快到书房时,裴徐清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咦,我记起来了,那位蒋小姐,不太子妃,就是之前和卢妍菲吵架的那位吧?”他问谢安。
曹齐昭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疑惑地看着他俩。谢安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裴徐清又说:“没想到居然是她。”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曹齐昭问他们。
“噢,是之前”裴徐清正要解释,被谢安打断,“没什么,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走吧。”说完往前走去,裴徐清看着曹齐昭耸肩表示无奈。
到了书房,裴徐清对谢安说:“蒋毅最近在朝廷上动作颇多,又提拔了几个他的人,你可知道此事?”
谢安不吭声,自他被禁足后便一直在家,后来解了禁皇上也没有让他恢复上朝。对此他也不在意,其实皇上就是在等着他先低头,只要他肯认错,也不会一直冷落他的。毕竟他是太子,哪有太子不问政事整天闲赋在家的。
裴徐清对他的态度也是无可奈何,今日喊曹齐昭来就是为了劝劝他的。可是两人说了这么多,谢安却没什么反应。
蒋文君这边和魏南絮继续喝茶,从看见这位曹将军后魏南絮就不说话了,情绪也不对劲。蒋文君看看她,装作不经意间开口,“魏姐姐和那位曹将军之间似乎有事情?”
魏南絮今日是有些失态了,难怪蒋文君一眼便能看出他们之间不寻常。她点头,说:“我和他从小便认识了。”
“那怎么刚刚”那怎么刚刚像是不认识一样,连招呼都不打,蒋文君想。
魏南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你也知道我祖父他们上一辈之间关系不一般,所以我和他也算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是这之中有太多事情发生,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她眼中透着无奈,还有一些失望。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姐姐若是信我可以跟我说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嫁人吗?”
蒋文君忽然明白了,“是因为他吗?”
魏南絮点头,她无奈一笑说:“老天有时候真的很捉弄人,你和太子两家关系如此,却偏偏成为夫妻。我和他明明心里彼此有对方,却要分开。”
蒋文君有些不懂为何他们不能在一起,按说他们祖上关系密切本应可以在一起的,怎会蹉跎至今无果。
魏南絮接着说:“朝廷关系你多少清楚些,皇上忌惮曹家不是一日两日了。”蒋文君这才明白其中原因,曹齐昭是怕拖累她。
“那魏姐姐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魏南絮摇头说:“我不知道。”语气中透着无力,她累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蒋文君拉住她的手,看着她说:“这不像我认识的魏姐姐,姐姐可还记得菊花气节,‘宁可枝头抱相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我一直以为姐姐宁折不弯,今日怎会还未争取便言后退了呢?”
魏南絮轻笑,“你如此劝我,当初怎么不为自己争取呢?”
蒋文君摇头,她眉眼中有些失落,却说:“我不一样,我知道这便是我的命。可姐姐不同,你和曹将军彼此相爱,不该轻易放弃。难道你能看着曹将军另娶他人,自己又嫁与他人为妻?我知姐姐性情,既不会又为何要放弃?”
她的话将魏南絮点醒,旁观者清,她沉默着。
这几日太子府里气氛有些不对,不像往日那般热闹,下人们都安安静静地不敢吵闹。中午厨房送来饭菜,全是素的没有一个荤菜。拿到蒋文君跟前,兰舟抱怨说这太子真是小气,连饭菜也要克扣。蒋文君说她:“有些话心里说说便罢了,这是在太子府,小心祸从口出。”兰舟吐吐舌头说知道了。
一连几顿都是素菜,而且全府上下都是如此,蒋文君看着这些饭菜想到一件事情。她怎么忘了,当年皇后去世的时间就是这几日。
晚上她正看书呢,姜嬷嬷突然过来了。蒋文君起身请她坐下,姜嬷嬷和善地说:“太子妃也嫁过来这些天了,有什么不习惯的大可跟我老婆子说说。”
“多谢嬷嬷,我这边一切都好。”
“那就好。”
蒋文君想了想问道:“请问嬷嬷过两天是不是先皇后忌日?”
姜嬷嬷没想到她既然知道这事,点头说:“确实是,太子妃怎会知道此事?”
“小时候我曾随母亲进宫祭奠皇后,记得大概就是这个时候。这两天府里又都食素,我便想起来了。”
姜嬷嬷叹了口气说:“每年这个时候太子便会吃素,下人们也跟着食素,于是就有了这规矩。他本来性子就孤僻,到了这个时候就更加严肃,下人们也更害怕他。久而久之府里变得沉寂,其实我知道他是心里难过,想先皇后了。”
蒋文君知道他心里会有多难受,她说:“皇后娘娘是个很温柔的人。”
“太子妃见过她?”
“小时候我曾见过皇后娘娘一面,她待人很亲善。我还记得当时自己才长到她的腰那儿,她弯下身子,手轻轻摸着我的头说我乖巧。”
姜嬷嬷也回忆道:“她确实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下人们都说她是最好的皇后。如果她没有嫁入皇室,也许会活的更加开心吧,可惜这么好的人却不长寿。”她说着有些伤心。
蒋文君感叹:“人们拼了命要的,却只看到高位者的权利与荣耀,忘了其中辛酸和苦楚。可是他们不明白,其实有时倒不如做个普通人来的快活肆意。”
姜嬷嬷看着她,听太子妃这话,她好似对这权贵不甚在意,甚至是厌恶的。小小年纪就能看透这世间事,可见是个聪明人。如果当年皇后能看清些,也不至于落得这下场。可惜这位太子妃也不过是皇权斗争的牺牲品罢了,看得明白又如何,能抗争得过皇上吗?
“太子妃这般年纪就能看透这些事,比我老婆子活的明白多了。”
“有时看得太明白,未必是件好事。”蒋文君说。
姜嬷嬷听了这话,忽然说:“殿下也曾说过这话。也许他正是因为看的明白,才比常人更加痛苦。”
蒋文君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一位好太子,将来也会是一位好君王的。”
姜嬷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停顿了一会说:“若是没有那些事,也许你们会是良配。”
蒋文君抬头看她,不明所以。姜嬷嬷又说:“我老婆子向来有话直说,还请太子妃见谅。只是方才听您说话,忽然觉得您和太子很像,如果不是”她没继续说。
蒋文君才明白她的意思,可惜没有如果。她和太子从开始便早已注定,不会有结果。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姜嬷嬷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殿下还是不放下皇后,自从殿下年前与皇上争吵后,便一蹶不振。也甚少过问朝中的事,都变得不像他了,若是有机会请太子妃劝劝。”
蒋文君点头同意,“只是他多半不会听的,罢了,尽人事听天命。”
“那老奴便先谢过太子妃了。”
“嬷嬷客气。”
又说了会儿话,姜嬷嬷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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