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城的清晨总是被一层薄纱似的海雾包裹,等到天光彻底爬满教学楼的窗沿,雾色才会顺着海风慢慢散向海面,露出澄澈透亮的天空。
高三的日子从来没有真正的松弛,屿城三中的早读课永远是一天中最紧绷的开端。书页翻动的声响、低声背诵的语调、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混着窗外渐起的浪声,揉成独属于高三的紧张韵律。
陆离是在六点五十分踏进教室的。
他比往常更早了十分钟,书包里除了课本,还多了一个装着热豆浆的保温杯——是出租屋楼下早餐店买的,温热醇厚,能驱散清晨海边浸来的凉意。他轻手轻脚走向最后一排,目光下意识避开身旁的位置,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再触发那位少年毫无缘由的冷意。
可他刚走到座位旁,便顿住了脚步。
程遇已经在了。
少年依旧占据着靠窗的一侧,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像往常一样望着海面发呆,而是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随意划着什么。他的侧脸在清晨柔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锋利,睫毛垂落,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戾气,多了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安静。
陆离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随即又迅速平复下来。
他记得昨天自己说过的话——不再靠近,不再搭话,不再给对方任何误解自己的机会。于是他只是沉默地拉开椅子,将书包放进桌洞,拿出语文课本开始早读,全程没有抬眼看过程遇一次,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
没有争吵,没有冷言,可那层无形的隔阂比昨日更厚,像海面清晨未散的雾,摸不着,却实实在在挡在两人中间。周围早起的同学偶尔瞥向最后一排,都识趣地收回目光,不敢打扰这诡异的平静。
程遇其实从陆离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少年脚步轻浅,身上带着淡淡的豆浆香气,温和干净,和他身上常年冷寂的气息截然不同。程遇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草稿纸上无意识划出的线条骤然乱了弧度。他能清晰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刻意避开他,不看他,不靠近,甚至连身体都微微偏向过道,最大限度拉开两人的距离。
这本该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别扭、不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落空感,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侧眼,不动声色地扫了陆离一眼。
少年垂着头,黑发柔软,阳光落在他的课本上,字迹工整清晰。他朗读的声音很轻,温温柔柔的,落在耳里并不吵闹,反倒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和昨天在教室里委屈泛红眼眶的模样不同,此刻的陆离安静又专注,像一株独自向阳生长的植物,没有讨好,没有刻意,只剩下纯粹的认真。
程遇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心底那个笃定的判断,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真的,是在装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不行。
他不能再被这种虚假的温柔迷惑。以前那些带着目的靠近他的人,哪一个不是先装得乖巧无害?陆离不过是做得更隐蔽罢了。现在的疏离,不过是欲擒故纵。
程遇冷冷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可眼底的冷意,却没能真正压下心底的杂乱。
早读课在安静中缓缓流逝。
七点四十分,早读下课的铃声刚响,班级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今天是周三,按照学校安排,早读课后要进行本周第一次数学小测,考场座位按照学号随机调整,原本固定的座位会被全部打乱。
张昊转过身,对着陆离哀嚎:“完了完了,我数学最差了,这次肯定要凉!陆离,你可得救救我啊!”
陆离被他逗笑,眉眼弯起,梨涡浅浅浮现:“测试是检验漏洞的,好好写就行,我也帮不了你呀。”
“你就是太善良了!”张昊垮着脸,目光忽然落在张贴在黑板旁的座位表上,“哎?陆离你看,你的位置被调到第三组前排了,离我好近!”
陆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第三组第三排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那个位置靠近讲台,光线明亮,远离最后一排的角落,也……远离程遇。
陆离的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不用坐在那个人旁边,不用再承受那些无端的敌意和压抑的气氛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拿起自己的文具袋,准备搬到新的座位。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道清冷的身影却先一步挡在了他要去的位置前。
是程遇。
少年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单手插在裤袋里,神色冷淡,眼神直直落在那张座位表上,脸色比刚才更沉了几分。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陆离原本要坐的位置上——第三组第三排。
也就是说,他抢了陆离的座位。
全班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看热闹的意味。
陆离也愣住了,看着挡在座位前的程遇,一时没反应过来:“你……”
“这位置,我想坐就坐。”程遇垂眸看向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眉峰微挑,带着少年人别扭的强势,“有意见?”
陆离攥着文具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明白。
明明昨天还让他离远点,明明对他充满厌恶,现在却偏偏要抢他好不容易避开的位置。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涌上心头,陆离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向程遇,第一次没有退让:“这是老师安排的座位,你不能这样。”
“老师安排的?”程遇冷笑一声,侧身靠在桌沿,姿态散漫又强势,“在这个班里,我想坐哪,就坐哪。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找老师。”
他就是故意的。
看到陆离脸上那丝轻松的笑意,看到他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自己身边的样子,程遇心底那股别扭的火气就不受控制地往上冒。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反常,只能用这种幼稚又刻薄的方式,把人重新拉回自己的视线范围里。
你不是想远离我吗?
我偏不让。
陆离看着他蛮不讲理的样子,胸口微微起伏。他从小性格温和,从不与人争执,可此刻,程遇的霸道和刻意针对,终于让他忍到了极限。
“你真的很不可理喻。”
陆离丢下这句话,没有再跟他争执,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到了旁边空着的备用座位上。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只有一句淡淡的指责,和干脆利落的退让。
可就是这样的态度,反而让程遇心里的火气,莫名熄了一半。
他看着陆离安静坐在备用座位上的背影,看着少年微微抿起的嘴角,心底没有丝毫抢到位子的快意,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
他好像,又做错了什么。
周围的同学见没热闹可看,纷纷收回目光,开始为小测做准备。张昊偷偷看向陆离,又看向程遇,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敢掺和这两位的争锋。
八点整,数学小测正式开始。
试卷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陆离做得很快。
他基础扎实,思维敏捷,试卷上的题目对他而言并不算难。选择题、填空题一气呵成,大题思路清晰,不过四十分钟,他就已经完成了整张试卷,只剩下最后一道压轴的解析几何题,稍微有些复杂。
他低头认真演算,草稿纸上写满整齐的步骤,神情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早已忘记了不远处那个让他心烦的少年。
而程遇,答卷的速度比陆离更快。
他看似从不听课,可底子极好,智商远超常人,那些在别人眼里晦涩难懂的数学题,对他而言不过是稍加思考就能解开的游戏。他只用了半小时就写完了除压轴题外的所有题目,握着笔,目光却没有落在试卷上,而是悄悄飘向了不远处的陆离。
少年正低头专注地算着最后一道题,眉头微微蹙起,长睫轻颤,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程遇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草稿纸上。
陆离的解题思路很正统,步骤严谨,只是绕了远路,比最简便的算法多了两步。程遇一眼就看出了最优解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他算错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程遇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个人写得对不对?
他应该巴不得对方考差,巴不得对方出丑才是。
可视线却像不受控制一样,牢牢黏在陆离的试卷上。看着少年一遍遍修改草稿,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尖,程遇的心里,竟生出一丝不耐烦。
笨死了。
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
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别过脸,强迫自己看向自己的试卷,可脑海里却全是陆离蹙眉解题的模样,挥之不去。
小测结束的铃声响起,监考组长收走所有试卷。
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哀嚎声和庆幸声此起彼伏。张昊立刻凑到陆离身边,哭丧着脸:“完了完了,最后两道大题我全空着,这次肯定要被老师骂了!”
陆离笑着安慰他:“没关系,下次多练练就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张昊哀嚎着,忽然眼睛一亮,“对了陆离,最后一道压轴题你做出来了吗?答案是多少?”
陆离刚想开口,一道清冷的声音却先一步从旁边传来。
“他算错了。”
程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神色冷淡,语气笃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陆离微微一怔,看向程遇:“我没有错。”
“你用了几何法反推,辅助线画错了,逻辑闭环不成立。”程遇迈步走到他桌前,低头扫过他桌上残留的草稿纸,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笃定,“正确答案是五分之四倍根号三,解题用向量法最简便,三步就能出结果。”
陆离愣在原地。
他立刻回想自己的解题步骤,果然发现了自己忽略的逻辑漏洞。脸颊瞬间微微发烫,有尴尬,也有一丝惊讶——他没想到,程遇看似漫不经心,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错误,还能立刻报出最简解法和正确答案。
这个少年,远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张昊也惊呆了:“我去,程遇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道题老师还没讲,你居然直接会做?”
程遇没有理会张昊的惊讶,目光落在陆离泛红的脸颊上,心底那丝闷堵终于稍稍散去,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这么简单的题都能错,重点高中的水平,也不过如此。”
刻薄的话再次出口,可这一次,陆离没有感到委屈,反而心里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程遇是在故意嘲讽他,可刚才那句提醒,却实实在在点醒了他的错误。
这个人,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嘴硬,刻薄,冷漠,却又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
陆离抬起头,看向程遇,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一句谢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程遇自己也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陆离会生气,会反驳,会像刚才一样指责他不可理喻。可没想到,对方居然跟他说谢谢。
少年温和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干净澄澈,没有丝毫嘲讽,没有丝毫怨恨,只有真诚的谢意。
程遇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立刻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红,语气依旧强硬,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别多想,我只是不想看你拉低班级平均分。”
说完,他转身就走,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影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陆离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张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陆离,你心也太大了吧!他这么怼你,你还谢他?”
陆离摇摇头,笑容温和:“他确实帮我指出了错误,谢谢是应该的。”
他看得明白,程遇只是嘴硬,心底并没有真正的恶意。那些刻薄和冷漠,更像是一层保护壳,裹着一颗并不坏的心。
这一刻,陆离心里对程遇的反感,悄悄淡去了几分。
小测过后的课间,教室里依旧热闹。
陆离的笔袋忽然裂开一道小口,里面的黑色水笔、橡皮、尺子散落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他连忙弯腰去捡,手指忙乱地收拢文具。
旁边的张昊也蹲下来帮忙:“我就说你这个笔袋该换了,你看这都破成什么样了。”
陆离笑着应道:“下次就换。”
两人蹲在地上捡文具,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捡起了滚到角落的一支黑色水笔,递到了陆离面前。
陆离抬头,对上了程遇的视线。
少年依旧冷着脸,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递笔的动作略显僵硬,眼神也有些不自然地飘向别处,语气别扭:“拿着。别在地上乱摸,影响别人走路。”
又是嘴硬的关心。
陆离看着他递过来的笔,心里一暖,伸手接了过来:“谢谢你,程遇。”
“别谢我,我只是顺手。”程遇立刻收回手,站直身体,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袖,掩饰住心底的慌乱,“下次把东西收好,别总添麻烦。”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像是再待一秒,就会暴露自己的反常。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陆离握着手里的笔,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昊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我还是第一次见程遇帮别人捡东西!以前我的书掉在他面前,他看都不看一眼!陆离,你可以啊!”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把笔放进笔袋里,心底那层厚厚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这座冰山,并不是完全没有温度。
只是他的温柔,藏得太深,太别扭,太不擅长表达。
上午第四节课是自习课,全班安静做题,教室里只有笔尖滑动的声响。陆离写着写着,发现自己的黑色水笔芯用完了,写出来的字迹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断水。
他翻了翻笔袋,没有备用的笔芯,周围的同学也都在专注做题,不好意思打扰。
正当他有些无措的时候,一支全新的黑色水笔,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陆离侧头,看向旁边。
程遇依旧望着自己的试卷,侧脸冷硬,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递笔的人不是他。可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的不自然。
陆离看着那支崭新的水笔,心里一暖。
他没有立刻拿起,而是轻声开口:“程遇,谢谢你,我不用……”
“闭嘴。”程遇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写你的题,别说话。我不想被老师说我打扰自习。”
依旧是刻薄的语气,可藏在背后的关心,却清晰无比。
陆离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有再推辞,轻轻拿起那支水笔。笔身还带着程遇指尖的温度,温热的,一点点传到心底。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流畅滑动,写出的字迹工整又清晰。
这一次,他没有再被压抑的气氛困扰,身边的少年也不再让他觉得讨厌。
原来当冰冷的外壳裂开缝隙,阳光真的可以照进去。
自习课下课,午休时间到来。
陆离把那支水笔轻轻放在程遇的桌角,附上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写着工整的四个字:谢谢你啦。
便签旁边,还放着一颗牛奶糖,是他最喜欢的口味,甜甜的,能融化所有的冷硬。
程遇回到座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崭新的水笔放回原位,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温柔,还有一颗包装精致的牛奶糖,安静地躺在桌角,像一份小小的、温暖的礼物。
他拿起便签,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底那片常年冰冷的角落,忽然被投进了一束光,暖暖的,痒痒的,陌生又舒服。
他看向陆离的位置,少年已经和张昊一起走出了教室,背影轻松愉快,笑容温暖。
程遇捏着那颗牛奶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拆开,却悄悄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贴身放好。
嘴上依旧不屑,心底却早已悄悄软了下来。
他开始承认,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了。
这个叫陆离的少年,没有别有用心,没有刻意讨好,没有虚伪做作。
他只是温柔,只是善良,只是愿意对每一个人释放善意。
包括他这个满身尖刺的怪人。
午后的海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教室窗户轻轻作响。
下午的课上,陆离被班级同学邀请加入文学社。文学社的社长亲自过来,笑着说:“陆离,你的字很好看,文笔也一定很棒,加入我们文学社吧,我们正好缺你这样的人!”
陆离有些心动,他从小喜欢文字,喜欢安静的创作,文学社正是他喜欢的地方。他笑着点头:“好啊,我愿意加入。”
这一幕,恰好被刚走进教室的程遇看到。
少年眉眼弯弯,笑容温柔,欣然接受邀请的模样,像阳光一样耀眼。
程遇的脚步顿住,心底那股莫名的别扭感,再次冒了出来。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路过陆离身边时,故意停下脚步,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无聊。”
陆离看向他,这一次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回怼:“我做什么,与你无关。”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回怼程遇。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丝小小的调皮和底气。
程遇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的别扭忽然变成了一丝慌乱,他别过脸,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耳根再次悄悄泛红。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拿这个少年没办法了。
尖锐的刺刺过去,对方不躲不闪,反而用温柔和善意轻轻裹住,让他所有的刻薄都像打在棉花上,毫无用处。
傍晚放学,屿城的夕阳再次铺满海面,金红色的浪涛一层层涌上岸边,美得惊心动魄。
陆离和张昊一起走出教室,两人并肩走在海边的小路上,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愉快。
程遇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安静地走着,目光始终落在陆离的背影上。
少年的背影干净挺拔,笑声温和清脆,和这片海边的夕阳一样,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程遇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好像……有这样一个人坐在身边,也不是一件坏事。
好像……这座封闭了十几年的孤岛,终于迎来了第一艘靠岸的船。
海风卷起他的衣角,浪声在耳边反复回响。
课堂上的争锋,笔尖下的暗涌,嘴硬后的温柔,不经意间的靠近。
两个原本背道而驰的少年,在这座海边小城,在高三的开端,悄悄打破了彼此的壁垒。
敌意还未完全消散,暧昧却已悄然滋生。
程遇依旧嘴硬,依旧冷漠,依旧不肯承认自己的心动。
可他自己知道。
从陆离递来那颗牛奶糖开始,从他忍不住递出一支水笔开始,从他莫名其妙抢座位开始。
他就已经输了。
输给了这个叫陆离的少年,输给了这场猝不及防的遇见。
而前方的陆离,望着漫天晚霞和无尽大海,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不再讨厌那个冷硬的少年,不再害怕那些无端的敌意。
他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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