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秋的母亲愣住,眼泪夺眶而出,心中的悔意快要将她淹没吞噬。
“对不起……夏夏……阿姨真的对不起你……”
她跌落在地上无声哭泣,失去女儿的这几天,她无时无刻不在哭,可就像是那天在楼道里那个女孩所说,他们是失败的父母,迟秋的死,他们有一大半的责任。
为什么要去干预女儿的人际关系,为什么强迫女儿做个十全十美的乖孩子,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大人面子失去了女儿的信任。
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是他们做父母的醒悟的太晚,亲手将原本最该亲密无间的女儿推了出去。
就算这样,他们还试图将责任怪罪到女儿最好的朋友身上借机泄愤。
他们就是最差最自私的父母!
见迟母哭成泪人,陈母也不愿再计较其他,都是为人父母,又怎么会不理解他们的一时冲动呢。
“妹子,地上凉,先起来。”她抹去自己的泪水,上前拉起迟母坐到床边。
迟母伏在她瘦弱的肩上哭泣着忏悔,“大姐,是我们对不起你们家,是我们对不起夏夏,该去死的是我们才对,是我们才对啊!”
“是我们亲手逼死了秋秋啊!我们才该死!该死啊!”
“妹子,别这么说。”陈母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再度落下,她轻轻拍着迟母的后背,“要是秋秋还在,肯定也不愿看到你们现在这样。”
听到这句话的迟父再也忍不住泪,转身趴在窗沿上低声啜泣起来,一夜之间失去孩子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这几日一直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他不敢哭,他怕他一哭,整个家就彻底散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说他们有错吗?
当然有。
可谁不期盼着孩子走上正道,谁不盼着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这件事上,对与错的界定很模糊,可迟秋人都没了,争这个对与错又有何意义?
柯乐与沈珏一人一边靠在门框上看着病房里的场景,迟秋透着白光的身影此刻就站在迟母的身边。
她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轻的抚上迟母的肩,对于父母,谈不上原谅。
可见他们这样,她依旧很难过,她落不下眼泪,触碰不到他们沾满泪痕的脸颊,她早就死了,一抹灵魂而已,一切都无能为力。
柯乐一直觉得无法流泪对于亡灵是很残忍的,面对他们的亲人,朋友,爱人,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明明就在他们身边,可他们看不见,说出的话他们也听不见。
这就是阴阳两界的规则,谁也无法逾越。
柯乐越来越明白寄灵人这个身份后的的职业,有很多时候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可以由他们转述,完成亡灵的寄托与思念,也可以让活着的人为遗憾弥补一二。
“感慨么?”沈珏问。
“嗯。”柯乐微微点头,看向陈见夏和迟秋,“有时候突然觉得,做个寄灵人也挺好。”
“想开了?”沈珏又问。
柯乐回神,冲他笑了笑,“我一直想的很开。”
“身体感觉怎么样了?”沈珏还是有些不放心,之前贺家那小子叮嘱过不让柯乐打架,可那个情景下,柯乐说冲就冲,把他担心坏了。
送陈见夏去急诊后,沈珏立马就拉着柯乐去查心脏,确定她没事后才放心,可弑灵破所用的银针毕竟是特制的,他又怕除了贺家和王家人之外看不出来。
“我没事呀,我好的很。”柯乐笑嘻嘻的站直,得意洋洋,“就那个人渣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看到没,我单方面暴打,揍得他满地找牙!”
“安心啦,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她拍拍沈珏的肩,“走吧,咱们该去干正事了。”
说罢,她抬手敲了敲病房门,打破了里面悲伤的氛围,“不好意思各位,我有点事要找陈见夏。”
陈见夏抬头看向柯乐,连忙抹去泪水,她在陈母耳边低语了几句,陈母点了点头,带着迟秋父母离开了病房。
临出门前,陈母握住了柯乐的手,一脸感激,“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夏夏,也谢谢你那日解围,要是有空就来家里坐坐,阿姨请你吃饭。”
“好嘞阿姨,我一定去。”柯乐郑重认真的回答,轻轻回拍陈母的手。
陈母转头看向对面的沈珏,“小伙子你也来,啊。”
见沈珏点头,这才放心带着人离开。
他们刚走,柯乐就带着沈珏进了病房将门带上。
“柯乐姐姐,还有这位帅哥哥,谢谢你们今天救了我。”陈见夏真诚的感激,“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可能真的要去陪秋秋了。”
“瞎说啥呢,你不会有事的。”柯乐坐到陈见夏对面的板凳上,瞥了一眼她身旁的迟秋,“你要做的一切,迟秋都看到了,她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勇敢。”
提起迟秋,陈见夏心中还是很难过,她垂眸抠着指甲,小心翼翼的问询,“秋秋她,还好么?”
柯乐打量着迟秋,“挺好的,只是她不属于这里,是时候该送她去该去的地方了。”
“陈见夏,我们开始寄灵吧。”
“那……”陈见夏欲言又止,“秋秋还有带什么话给我么?”
迟秋微微扬起嘴角,看向柯乐,“寄灵大人,麻烦告诉夏夏,我要跟她说的所有的话,都在我们最喜欢的那首歌里了,我希望她考上大学,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连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的活下去。”
柯乐点头,复述了一遍迟秋的话给陈见夏听。
听完后,陈见夏沉默了很久,柯乐知道,她是不舍得迟秋走。
人都会这样,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只要在身边就会有所感受,要是真的不在了,难免会有种再次失去一切的空白。
“麻烦你了,柯乐姐姐。”
“麻烦你了,寄灵大人。”迟秋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她的脸上,“就在这拍吧。”
(好。)
柯乐答应,从沈珏身上拿过自己的相机包来,取景框里出现了迟秋的身影。
对焦,按下快门,一切定格。
陈见夏坐在床上看着柯乐朝窗边拍了一张照片,随即一张四方相纸从相机顶端冒了出来,像是拍立得一样。
可奇怪的是,柯乐的相机上没有任何装相纸的位置,那么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是凭空出现的。
“来吧。”柯乐将相机挂到脖子里,双手各捏相纸的一角,“你跟我一样,一手捏一角。”
“好。”陈见夏立马乖乖照做。
一道微弱的蓝光自上而下闪过,空白照片上开始慢慢显影。
迟秋一身白裙站在窗边,沐浴在阳光里,连同发丝都被阳光照耀着发出金色的光。
陈见夏接住照片的手不住的颤抖着,她立马看向窗边,好像还真的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秋秋,你还在吗?”
柯乐看着窗边的迟秋逐渐透明,连忙说,“你要是有什么话赶紧说,迟秋马上就听不见了。”
“秋秋你放心,叔叔阿姨我会好好照顾。”陈见夏抹去碍事的眼泪,“我也会听你的话,为了自己也为了你好好活下去,我们来生还做好朋友!”
“我愿意。”迟秋的身影随着轻飘飘的声音一同消散。
柯乐附身抽出张纸巾来递给陈见夏,“迟秋走了,临走之前听见了你所有的话,她说,她愿意。”
“好……好……”陈见夏有些怅然若失,泪水透过指缝滑落隐入病号服里,迟秋的照片透在光里,笑容恬静,仿佛从未离开。
一旁的沈珏拽了拽柯乐的胳膊,“该走了。”
“再等等。”柯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坐到病床边拿起迟秋的照片仔细看着,“陈见夏,迟秋在你眼中,是个怎样的人?”
陈见夏没有挪开手,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一开始时,我以为秋秋是个只有公主病没有公主命的人,觉得她特别矫情,后来了解了我才知道,秋秋一直是真公主。”
“那些她不会的生活常识,是因为她不需要动手就有人替她去做,并不是她矫情,也不是做作。”
“可我一直知道我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的一件普通的衣服就可能抵我一个月的兼职费,她休闲时间有钢琴课,马术课可以去体验,我却只能争分夺秒的打零工补贴家用。”
“她有美好的未来,实现自己的梦想去环游世界,可我不能,我要撑起这个家,我不想看到日渐苍老的父母为我操劳,所以我们两个注定不是同路人。”
“即便如此,我依然选择她成为我的好朋友,因为她的光鲜亮丽下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们见过彼此最糟糕的时候,也吵过架闹过别扭,就像我们最喜欢的那首歌里唱的,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却总能把冬天变成春天。”
“所以秋秋在我眼中,一直是一个善良,纯真又有点小傲娇的女孩,是我的公主殿下。
柯乐欣慰的点点头,将迟秋的照片郑重交还到陈见夏手里,“寄灵人只能为亡灵寄一次灵,迟秋选择了你足以证明你在她心里有多重要,愿你们两个友谊天长地久,有你记得她,她就一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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