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候佳音。”宋落君的微卷发丝自然垂落到脖子两侧,勾到U盘尾端的细绳后,她指节撩动发梢到香肩后,露出了耳朵坠有的银光。
她把离开的步子拉得尽量慢,微垂的眉眼斜瞟,叠放在椅背的西装纹丝未动,连带照映的灰影也只是因为水培的透明瓶折射出摇摆不定的波澜。在她抓上把手的那刻,那声曾经心乱如麻的称呼抵达她的耳朵。
“阿君。”
一阵空气的浮动钻入她的手指间,她很清楚,那不会是稍稍起伏的风。鞋底蹭灰的起调随之而来,如同黯淡的流星复燃,悬挂的珠帘强硬地甩碰已经解锁的门扇,她耳朵靠在那儿,放大了那噼啪乱响。
某处的回声渐弱,她听到了额上递来的语气,既温柔又小心翼翼,“你看过信了吗?”
“什么?”她有模有样地装听不懂,却在一抹暗红映入眼帘时飘忽不定起来,那双棕眸倏地撇开,她藏不住没来由的心慌,惯用的小伎俩落在唇边回避,“荆雨疏你宿醉还没醒吧。”
似有非无的轻叹在心上跳跃,他也跟老赖抱着她的话尾不落地似的,“我的确没醒,要不然你怎么会和别人复合了。”
避无可避,宋落君小碎步挪动地扯开咫尺的距离,嘴硬地打着哈哈地开玩笑,“原来你梦里都是我跟别人在一起。”
他启齿反驳:“那怎么可能。”
下秒便感到一顿懊恼。
“哦,你醒啦。”趁着人吃瘪的功夫,她脱离了逐渐缩小的逼仄角落,旷阔的空间里萦绕着另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来自那放在窗边的水培。她心旷神怡地用手撩了下被脖颈汗珠沾湿的发中,“不错,还挺快的,也不需要醒酒汤了。”
荆雨疏也会有一天会被人绕圈子转带进坑里,稀奇地宋落君起了逗弄的心思,“你想要什么回答。有?”
故意吊着荆雨疏拉长尾调,像调酒的最后,增添了一剂神秘配方,给人留够想入非非的空白,“还是说没有?”
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白皙脸侧的耳钉,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空气,又被荆雨疏生生逼近。他抬起手伸到她的耳垂之下,却恍然地收回。
他已然知晓答案,祝福隔着意外的时光,期间不惧风雨地冲刺,来到了他最想要的人的手心里,好久未曾相见,她一如以前见到的平安,喜乐皆存。
荆雨疏释然地松开限制的空间,转手旋开门锁,“去忙吧,阿君。”
有些牵挂破旧不堪还带着,她的眼尾掀起同样的旧色。她真是讨厌极了,他这副瞒着人的样子,过去几年了,都是这样。
“那封信。”宋落君抬手覆盖在那只宽大的手背上,短了一节显得格外局促,“寄错了时间,你为什么不说呢。”
紧握门把的手闪过非然的颤抖,也仅短短一秒,荆雨疏错愕地看着她,徒然安慰的腔调蕴含着鼻子共鸣的哭音,“知道你瞒了事情,却不告诉我,又觉得过段时间可能你就会说了。”
一切情感的起伏,都是倾诉,有意无意斥责他这个不合格的树洞。
温度凉得像块融不化的冰。他太知道,她会抓不起眼的细枝末节,然后再一点一点当成拼图碎片拼起,自以为是地认为这也需要点时间,却不想在最初始的时候就被察觉出了不对。
也许是时候了。
他把冰轻轻地托起反握在手里,暖呼呼地传给她。他轻扬地拽出裤兜里的薄荷糖盒,低沉的声音吐露真情的想法,“寄错时间后,我就想不靠那封信,我也能对你说出来,可我想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荆雨疏拨开盒子盖,她的手心沾了几粒微凉。
他说的来不及,
是指分手的那段时间。
“于老爷子发现了我的小动作,我不得不反击。”荆雨疏含住了两颗小小的薄荷糖,语顿清晰道:“我那时深陷泥潭了,不愿意把你扯进来,索性曾经想向你的坦白吞进肚中,将错就错,先活过那段最难熬的,再来和你谈余生。”
语止的后来,是他们彼此最煎熬的时光。他们的关系被以欺瞒和利用之名阻断,她忙于出国事项,他疲于家族的勾心斗角,生活不断拉扯着他们,往前奔波地快走。
也算是万幸。
他开了游戏工作室,她成了小有名气的木雕师,只是内心余留的情感还在踌躇的停留,兜兜转转周旋徘徊。
他想过往后的余生,可以把她安全划进他的世界的余后人生。
虽然没和她提起过一分一毫的设想。
她鼻头酸酸涩涩的,忍不住自己关心的念头,话一出,却是抛离了内心的忧虑,转换了平淡语调,“你的伤怎么样了?”
荆雨疏以为问的是,去医院的那次,向壮实的背部捶上一捶,舒然地回道:“好多了。”
“我说手上的那道。”她习以为常地呼出一口气,手腕举起,纠正地指了指具体位置。
荆雨疏不语。
却在一步一步靠近,下颚线滚落的水珠近乎碰上她脖颈,宋落君闻到了薄荷糖的味道,清新而冷冽,温热的气息烫着她的耳廓,似乎感觉耳钉也升了温,调动的声音富有磁性,“那不是伤口,是我为你留的印记。”
更是一种反复的毒苹果,在夜晚侵袭于无人的梦境。
只因为是她,他才会心甘情愿地跳入她设的坑里。
“你可还喜欢?”
她在他的黑眸里捕捉到了别的东西。
久不再相见的分离滋养着这段破碎的感情,是否变质走向极端,仍未可知。由此产生的疲惫感爬着她的神经。重复枯燥的程序会变成一个人的习惯,她又怎知这会不会是他失去后不可得的执念。
门敲,有人来了。
宋落君借着掌心吃下薄荷糖,随意地坐在沙发,拆开皮筋,解开湿润散成披肩长发,她若无其事地扎成低马尾,“这长年累月太沉重了,荆雨疏。”
将做不到的自我感动强行加在她的身上,她是会被打动。但受予者不是她,而是荆雨疏自己。她拿起自己的东西起身,开门与他擦肩而过,“你还是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
她决绝的身影与进来的员工的紧张割裂了整个空间。他心间喃喃,她想要什么,他怎会不知。
只是他真的不想。
让她陷入危机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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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小的一间工作室,做个审批也是麻烦。静待项目组核心方案修改的时间漫长而无聊,宋落君着眼眼下,圈出了还能改得更好的地方,给出了顾问的修改意见,将东西送还给同事。她瘫在工位,刚松一口气,手机叮铃两声。
一条来自荆雨疏,一条来自华船听。
【鲸:一起吃个饭?我预定了日料】
【船听:师姐,我在师哥工作室楼下,来找你吃饭】
前者当作若无其事地献殷勤,后者无事不登三宝殿。
铃声又响,【船听:谈谈心】
小师妹关心的,除了木雕和学习,剩下的心都在于眠身上。
宋落君截屏了和船听的聊天界面传给荆雨疏,裁掉了头像只留对话,以防他这个师哥给人找点麻烦。
【落:于眠怎么了?】
过了人潮最拥挤的点,宋落君摁着电梯一楼的键,时不时看下手机,对方显示正在输入,这个状态维持了半天,也不知写了什么,迟迟不发。
楼层降低,电梯门向两侧开启。宋落君看到了对面的人,荆雨疏懒散地靠在大理石的墙面上,灯光蹭得皮鞋发亮。而不远处,小姑娘低着头在候客厅乱走。
她走到荆雨疏身旁,明是懒散的神态,却带着一丝凝重,她不多问,平淡地说出了拒绝,“今天不和你吃饭,那边的小姑娘正伤心呢。”
荆雨疏插着兜,沉默地如同上次她主导的僵持。宋落君像爱惜羽毛一般轻抚,“我不会逼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吧。”
她会清楚始末,只是早和晚的问题。
肃然无笑的眉眼落入太多冗杂的情绪,荆雨疏只一眼就看得懂,饶是心里想告诉,也没个两全法子,只是一笑而过,沉默了会,坦然道:“于眠出了点事,在医院静养,他不让告诉寻鹿园的人。”
什么事,却不说。逢一定的场,作一定的戏。宋落君装傻地告别,“哦,知道了,那我走了。”
荆雨疏目送她和华船听离开候客厅。
她俩手挽手走在路上,手机传来荆雨疏的消息。
【鲸:于眠暂时没事,安慰好小师妹】
附带了两张日料的订票券。
【鲸:后面,分点时间给我】
宋落君一眼看穿他的别扭,恍如回到了热恋期,荆雨疏暗戳戳吃醋的样子,不是明晃晃的,而是偷摸摸地打翻醋坛,也不让她知道。撇开他的不坦诚,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好。
【落:分你】
她转眼看向小师妹。
嘴上几句关心根本无济于事。华船听听完哭地上气不接下气,嗓子呜咽地哭泣,却还在担心:“师哥,会不会记恨上我?”
“记恨啊,你得问他。”她将手机展示给华船听看,小师妹看见于眠没事了,才收敛了瞳孔里涌出的眼泪,手里被递了纸巾,擦掉了水渍,“师姐,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瞒着我。”
宋落君捧着她哭花的脸,抹去两串泪花,跟哄小孩似的,“因为男子汉不希望让女孩子知道,自己狼狈的一面,他们更想保留女孩子心里那个完美的自己。”
华船听摸了摸猩红的瞳底异常坚定,“可是,我想和他一起承担啊。”
看吧,女孩子的想法还得是女孩子明晰。
因为木雕,他们走到了一起,她幻想着他们能长久。然而之后的点点滴滴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离她远去。
“师姐,师姐。”华船听哽咽的劲没过,哭调掺和着嗓子,有些沙哑,“你在听我说话吗?”
她意识到语音键按地太长,掐断给人及时发过去,继续轮着按。
小师妹手快速挥动,模糊了宋落君的视线。她借由此脱离回忆那根揪在她心里的线,压住引发的伤感,视线回到华船听那张稚嫩的脸上,“啊,在听在听。”
深秋的榕梧,不掉叶子,只会有街旁的小果子出其不意地降落。一颗果实砸在她头上,宋落君闭眼取下,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小师妹以为她悲秋,无奈又重新说了遍。
“师姐,我十二岁就接触木雕了,正式学木雕的那天,寻鹿园大门紧闭,我摸上圆环扣,敲了一下,二下,三下。”
华船听走的步伐轻快了一些,不再像刚才知道真相时那般沉重,“‘砰。’大门被一个少年打开,他长得干净,比我矮一些,橙色T恤搭一件黑色到膝的短裤,看样子像性格活泼的。没想到开口第一句就冷到我了。”
小师妹模仿着那个少年,打着哈欠的脸写满了困意,不情愿地站在那里,用冷漠的语气和她说,“你找谁?”
华船听站到另一侧,演起了自己,歪着脑袋,“找荆爷爷,我来试当学徒。”
小师妹回到原来那处,揉着眼,回忆起淡化的细节,那少年直接跑进了里院,喊了句,“师傅,有人找。”
只言片语汇成一个画面,是一个少女对心上人的初见。
“那个少年就是于眠,我第一眼就相中的人。”华船听翘起嘴角,凉风吹过的脸红扑扑的,还带着可爱的小梨涡,“后来,我一直跟着他身后,对他死缠乱打,关系逐渐走向未知的懵懂,我也不愿捅破那张窗户纸。”
生怕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关系,没有勇气再做朋友,没有气力再说,做普通的师兄妹。
少男少女,年纪再小,也会懂得暧昧的界限。
华船听咽下抽泣,回归现实,无力感扑面而来,“他受伤前,我还跟他冷战。他不愿与我说那些事,我不勉强,但为什么受伤了,也不跟我说。”
“失踪了那么多天,我故意在师傅面前晃悠,想从师傅那里知道点东西,师傅却表示不知情。师傅虽然嘴上说着不担心,那眼睛可不骗人,黑底里刷上了层层忧虑。”
华船听环着宋落君的臂怀,不注意地使了力气,软肉撕扯着臂骨,略带了痛意,她安静地聆听小师妹说话,不反驳也不指示那点痛意。
“起先,师傅总让他管着我,后来渐渐变成了我管他。如果他什么都不说,那我以后也不管了。爱怎样怎样,哪里凉快哪儿待着去。”
听完小师妹的气话,想起自己说这种的话的次数,寥寥无几。原先这段感情,并不是她占主导权,完全是被动的,被动到了最后,主动了一次,提了分手。
面前,小果子像蝴蝶驻留,轻轻落下,撞到了脚尖。宋落君松开了录音键,勾选音频,发给荆雨疏。她特意露出那一长串的音轨,贼兮兮地说:“刚才说的那些,除了明确说喜欢他的那段,其他,于眠会听见的。”
华船听忘却了眼眶里还有泪珠,脸突然一下涨红,像黄昏的落日晕染了云彩,那般自然地渲染,小姑娘撅着嘴,气得大喊,“师姐。”
“彼此彼此,还你的。”
谁让小师妹天天帮着荆雨疏,不站她这边。宋落君笑着收到了一条语音,华船听也收到了一条音轨。
【鲸:抬头】
【于眠:我在街旁等你】
两个人齐齐昂首,街头立着一个路牌,写着“爱琴海路”。路牌旁站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少年人,男人偏高成熟,而少年人略矮一些,却带着青春的热忱,来到华船听的身旁,深深地抱住挂着泪珠的小姑娘。
宋落君不打扰两个小年轻,悄悄走出他们的视线,挪到街旁的路牌,“怎么想着把于眠带过来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不该被一些事耽误。”荆雨疏此时笑得拽拽的,削弱了眉眼的魅人,带着从前那般自信,满满的一罐,与她诉说,“我知道,你想要的。于眠那小子,不开窍,需要人带一下。他可以,我也可以。”
“哦。”她拿着小镜子,巧妙地转换角度,镜面融进了荆雨疏的脸,他也察觉到了小小的媒介,主动看向镜面,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她盯着他的狐狸眼勾唇,“你知道啊?”
“沉重与否,需要充足的时间证明,你想要的答案也是这样。”
荆雨疏其实默默注视了这一对很久,从认识于眠开始,于眠的第一眼便落在他身后的华船听身上,缠着于眠,问东问西,管这管那。
荆雨疏偷摸地回寻鹿园,也会诧异华船听会管于眠那么多事,于眠却表示这些技俩很受用。当问于眠入不入局时,于眠立刻答应,却要荆雨疏保证不牵扯华船听和荆雁声,以及寻鹿园。
他们走到了同一个立场,为了一个确切的未来,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也许当时,你跟我说了,我会倾全力相助也不是不可能。”
葱茏的树荫鲜活地缀满她的瞳孔。
树荫下,华船听与于眠,咬着耳朵,小师妹哭闹,捶着心上人的胸膛,于眠软言软语地哄着面前的小姑娘,给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华船听也总算被哄好,不敢抬头,视线压得低低的,看远处的师哥师姐。
荆雨疏好笑地转过头,“已经过去的事,无法改变,我们要过好当下。”
她扔掉手心里的果子,刺眼的阳光溜进绿叶编织的暖床,她手心朝下,当起了帽沿,像是探测地意有所指,“当下的风吹来了。”
习习凉风,穿过宋落君的发间,拨乱琴弦一般顺滑的红发,直达前方。
华船听软嫩的脸,如同烈日照下的阳光,充满了烫烫的温度,是摸一下,就会缩回手的程度,可于眠爱不释手地捏着华船听白里透红的脸颊,另一只手拿出了自己琢磨很久的礼物,一个小木匣子。
于眠在小姑娘看不到的地方,做这个做那个,时不时就会有出其不意的惊喜。但此时华船听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仿佛早已知道惊喜的奥秘,小心地接过,跑向宋落君,献宝似的,“师姐,这个给你。”
“给我?”宋落君瞧了一眼远处的少年,眼里似有不满,奈何转送的人是比自己年长的师姐,脾性压着不发,只是垂下眼皮,无声地注视着少女的松糕鞋,鞋底沾了泥泞,有些脏。
“嗯,我已经解完了。”华船听嘴角翘起一点小得意,“走了一些捷径。”
于眠摸不着头脑地仰起失落的头,小姑娘拆开小木匣子的一块,匣子的盖子自动打开,一面光滑的木板出现在眼前,并传出一阵卡壳的机械声。
比起荆师傅的其他徒弟,华船听的能力其实并不突出,甚至可以说平庸得一般,但是小姑娘总能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例如现在不在木板上白费工夫,灵巧的小手摸到匣子底,一个看似平常的地方,沿着纹路,轻轻一搓,匣子开了。
匣子里,放着一只于眠雕刻的松鼠。小小一只,弯起胖胖的腰,拾得地上的松果,咧着嘴笑,恰似古灵精怪的小师妹,有着几分形似。
华船听自信地扬起下巴,少年的清眸闪过谜题被少女轻易打破的意外却也很惊喜,一时忘记了匣子要赠予他人的事情。
送匣子,需要主人同意,也要关照制作者的感受。宋落君走向少年,却见于眠怯意地往后退,她便停下,想将匣子交还于少年,“于眠,那匣子……”
于眠依旧不习惯有生人靠近,斜眼荆雨疏想让他说几句。他倒好,一副事不关己,没声地吹口哨观望别处的风景,于眠不想忤逆小师妹的好意,不甘心地沉声道:“师妹都说了,宋,宋师姐,收好。”
荆雨疏将架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推上,晦眸沉色。宋落君也迷茫地偏开头,两个人的视线相汇,像是水与冰倒在了一个杯子里,彼此共存互不融合,却略带一丝丝即将掐灭的火星。
他弯曲的唇线像勾勒着笑意,只想看看她的下一步。
以前,换她,是拒不收取的,何况是在这种知道了详情的情况下。
“那我收下了。”宋落君爽快地答应了。
她将匣子收入囊中,于眠离她的距离太远,示意少年近一些。于眠鬼使神差地挪了点步子,她悄咪咪地手背遮住嘴,说了些话。少年听完,放掉了失落,眼里泛着秋日的光彩。
终究时间向前,人也会往前。
荆雨疏面不改色,落下眼睫阖眼,一些与现在不相符合的画面,快速滑过。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宋落君的唇近在咫尺,声音缱绻而抓耳,“想知道,我跟于眠说了什么吗?”
“拿我想要的来换。”
他丝毫都不在意她跟于眠说了什么,那是宋落君与生俱来的性子,有着敏感的洞察力和亲和力,及时察觉情绪的不对劲,能让一个人的心情从失落的低谷提出来,飞跃到积极的心绪,似乎是她极其容易做到的事。
他俩的氛围冷淡而怪异。华船听眼力劲足,脱下双肩布包,拉链声杂糅着树叶沙沙,成了一段悦耳的合奏。小师妹给了荆雨疏一本本子,话却是对着宋落君说的,“师姐,这个本子,记录我破于眠机关的一些灵感和思路,听说你们最近遇到了困难,希望这个能帮到你们。”
宋落君抬起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小姑娘矮她半个头,但身材比例矮,不对比的话,很难被人看出华船听真实的身高,她微笑着的眼睛从身侧的人转到清瘦的少年身上。
于眠走到了荆雨疏的身旁,两人不知在侃侃而谈什么,一同与她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两个人还交换了眼神。
“荆家最近与于家来往不少,我探到了一些记录,一半明账一半暗账。”于眠将偷拍的照片传给他,荆雨疏收到后立刻保存。
于眠想起了有处荆雨疏惦记的地方,顺道提了一嘴,“那败家子的房产挂在房介公司售卖了。”
“哦。”荆雨疏细长上挑的眉毛跳了一下,“那帮我盯着那套房子,总得让他吃点亏,赚回一些钱。”
“我会尽力的。”于眠想起师哥做了这么多,护住了最珍视的一切,期间吃了苦,苦涩蔓延,他需要一点糖。于眠将宋落君的悄悄话,同荆雨疏一字不落地说出,他褐眸里带着一丝窃喜。
宋落君刚才说——
“珍惜双箭头的喜欢,小师妹啊,她也喜欢松果。”
她没忍住,点了盏困惑路途的明灯,照亮于眠想进又不敢进,犹豫不决的心。
她仍相信那般纯粹的喜欢会幸存于世。喜欢之后是深沉的爱意,而非徒留表面的自我感动。
后来,在不久的未来,他时常想,如果只是这样维持现状,也挺好。
落在宋落君身上的视线如同烈焰灼烧,多少有些炽热。除了荆雨疏的那道,多了新的一道,于眠打量着她,小跑一段。
“师,师姐,你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可以来找我。”于眠别扭地给了宋落君承诺,还不忘煽风点火,“我知道,荆师哥平常也很忙。”
惹得她一阵笑意,掺着凉爽。少年摆明了不给荆雨疏追求的机会,算是在报他的私仇。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荆雨疏不慌不忙地提起关于少男少女的大事,嘴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师傅布置给你们的任务……还没做吧。”
拉长了某个音,之后的一字一音如湿哒哒的雨,打湿了他俩的心。
“别,我走了。”华船听忙着跑路,钳住于眠的手,不顾其他,消失在了街尾。
“竟然吓唬他们。”宋落君颇为好笑地看着荆雨疏,“师傅布置给你的作业,写了吗?”
他和荆老爷子的关系不冷不热。荆老爷子平时的端茶倒水有小师妹小师弟兜着,生活起居也请了人来照顾,加上荆雨疏自己也忙,一直没说上什么话,更别说有作业给他。
荆雨疏面上没有她预见的紧张,反而笑意更甚,疑问语气带着低沉,绵绵地敲在她耳朵里,“什么作业?”
宋落君故作神秘,把话说得意味深长,“我猜,你没有想起来。”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作业,
亦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的比拼。
自拟课题,自选材料,自由发挥。
他欲要追问,宋落君才不等,一股脑将木匣子交予他手,不留余地,“那等你想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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