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含璋的吻熟练地向下,动作愈发放肆。
苻瑶挣脱不开,一眼扫见他肩膀处皮肉翻飞的刀痕,狠狠用手指扣了下去,力道大到可以扣下蔺含璋的整块皮肉。
蔺含璋疼得颤抖,还是没有松开她。
“我是来救的你。”苻瑶轻声道
蔺含璋仰头看她,冷笑道:“你只是怕我死了,殷伐檀被牵连而已。”
苻瑶懒得同他争辩,捏了一个仙诀传信给谢道钰:“我找人来救你。”
蔺含璋伤得很重,苻瑶坐在他身旁,捂着他血流不止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浸湿了她的双手和衣裙。
蔺含璋沉沉地看着她:“我若是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苻瑶没有说话,只是尽力为他止血。
“若今日你只能救我或是殷伐檀,你会选谁。”
“你。”苻瑶说:“你和殷伐檀相较来说,还是你对世人来说更重要些。”
“只是这样?”蔺含璋咬牙问道。
苻瑶问他:“若今日的事情是殷伐檀做的,你可会杀了他?”
“自然。”蔺含璋恨殷伐檀,恨他夺走了自己养大的人,苻瑶从前明明只信赖他一人。
“我会活生生挖走他的内丹,再将他的魂魄捏碎,让他被活生生折腾死去。”
实在恶毒。
苻瑶听得心颤,又问他:“如果我留在你身边,再也不走了,你能不能放过他?”
“苻瑶,情爱和政治永远不能相提并论,殷伐檀必死无疑。”
蔺含璋说这句话时没什么情绪起伏,或许这样的问题问他千百遍,他还是一样的回答。
“我不杀他,他也要杀我。”
“他是妖鬼旧主,他不死,妖鬼双域的那些乱臣贼子就永远不得安分。况且你喜欢他,他必须死。”
苻瑶根本不应该问他这样愚蠢的问题,于他而言,权谋利益才是第一位。
蔺含璋有他的身不由己和千难万苦,可是如今她不想知道了。
苻瑶看着他,半晌才道:“谢师兄就快要到了,你保重我走了。”
苻瑶不知道为什么,谢道钰这次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蔺含璋看着苻瑶白皙的面庞上沾着他的血,一如百年前他初次见到苻瑶一样,不同的是,此时的苻瑶能更决绝的对他。
“你想走,就先杀了我。” 蔺含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甩给她一把刀。
蔺含璋看着她,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哪来的底气,竟然敢给苻瑶一把刀,竟然敢赌苻瑶会不会杀他。
“你不能喜欢他……”
“放了他。”
尖刀刺入蔺含璋本就皮肉翻飞的腹中,蔺含璋心中唯一的那点期待随着汩汩往外涌的鲜血化作泡影。
蔺含璋的心中犹如万箭攒心,眼底青红血色遍布,眼里凝着泪:“你真的杀我。”
蔺含璋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凄凉,不绝于耳,他拔出腹中的那把尖刀:“只捅一刀怎么能解气,苻瑶,你何不直接捅死我。”
苻瑶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到,明明是她捅的人,而她此刻确实眼泪流的最凶的那一个。
她将手中的匕首甩出去,刀刃在月色下折射出粼粼鲜血:“是你逼我的。”
“殷伐檀逃了,他可带上你了?”
蔺含璋额角的青筋暴起,掐住苻瑶的脖子:“我白养你了。”
苻瑶挣脱开蔺含璋,几乎是仓皇而逃。
蔺含璋看着苻瑶的背影消失在林间。
他没处理伤口,他甚至懒得按住它。
血还在流,他任由它流。蔺含璋只是坐在那里,靠着树,仰头看月色从枝叶间漏下来,打在他苍白的脸上。
苻瑶被抓了回来,蔺含璋伤得很重,却仍叫她单独留下来。
此举连一向温和的谢道钰都觉得不妥,他蹙眉叫苻瑶出去,却被蔺含璋叫住。
“苻瑶留下,我有话要对她说。”
“仙主。”
“出去。”
蔺含璋叫苻瑶上前,惨白的唇瓣笑了笑:“你真对我起了杀心。”
苻瑶垂着头,全身都是血,她不敢说话,神情恍惚。
她觉得自己恐怕活不长了。
“仙主,先疗伤吧。”门外谢道钰的声音响起。
苻瑶抬眸看着蔺含璋的暴露出的伤口,他半倚在榻上,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他穿着素白中衣,领口大敞,露出腹部缠着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和脓浸透了,浸染一层又一层。
蔺含璋叫苻瑶去开门:“你来替我缝线。”
苻瑶恍然一怔,她想要杀他,而他不仅将自己单独留下,还叫她替她疗伤。
他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
她有杀蔺含璋的胆子,却没替他缝针的勇气。
捅他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而替他一针一线缝合伤口,却像凌迟。
人间有一种刑法,便叫凌迟,将渔网套在人身上,再用刀割下网孔里露出的肉,苻瑶此刻就好像是被渔网罩住的人,崩溃,后悔,恐惧甚至绝望。
苻瑶哭道:“苻瑶错了,仙主罚我吧。”
蔺含璋抹去她眼角的泪:“怕什么,我不罚你。小仙草为了喜欢的人杀了自己的夫君,而你,却为了假兄长行刺自己的主子,苻瑶,你对你无话可说。”
蔺含璋先前跟她说得那个故事,与她的行径对上了。
她那时还曾唾弃小仙草,如今看来,她跟那个小仙草有什么区别呢。
苻瑶摇摇头:“仙主,我叫谢师兄进来吧。”
蔺含璋平静道:“如果再来一次,你可还会刺我。”
苻瑶招架不住他凌厉的眼神,垂下脑袋摇了摇头。
蔺含璋嵌住苻瑶的下巴,逼她抬头和他对视:“看着我说,说你不会。”
苻瑶心中是后悔的,明明她是去救人,怎么反倒杀了人。
“我不会了。”
“那你替我缝线疗伤。”
“我不会。”
“那就学。”蔺含璋强硬道:“医仙如何做,你就如何做。”
“你不学,我不会原谅你。”
银针挑起蔺含璋泛白的皮肉,血汩汩往下流,用来止血的纱布扔了一地。
蔺含璋明明可以用仙术疗伤,但是他非要用银针缝伤的手段折磨她。
“你刺出的伤口,你来处理,若是以后我想杀我,砍下我的头颅,我下葬时,你也得亲手把我的头颅缝上。”
惊世骇俗的话,苻瑶都不敢听。
她哪还有胆子杀他。
苻瑶手抖得连针都拿不稳,偏偏血液湿滑,针尖好几次都穿不过皮肉,苻瑶捏不住,也拔不出来。
“仙主,叫医仙进来吧,我错了。”
苻瑶总是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她愚笨,不聪明,搞不懂蔺含璋为什么还能容忍她留在他身边。
“苻瑶,没有下次了。”
蔺含璋低头看着苻瑶缝的那几针,歪歪扭扭,七上八下。
“你可知你为了旁人刺我时,我心有多痛。”蔺含璋沉声道。
苻瑶觉得羞愤和难堪。
蔺含璋养她这么多年,她为了旁人刺他,何其过份。
“苻瑶,你怎么就不知道我的心思呢?”蔺含璋的眼底似乎有水光隐现。
“出去吧。”
苻瑶如蒙大赦,提着脏兮兮的裙摆跑出去,叫了谢道钰进来。
苻瑶被软禁在了别处,整整过了四个月,苻瑶都没能见到蔺含璋。
她虽见不到蔺含璋,却能打听到从听雪台传来的消息。
都是一些很不好的消息,搅得苻瑶心神宁乱。
苻瑶再也忍不住了,趁着夜色偷偷跑出来,想见一见蔺含璋,她才到廊下,就被谢道钰拦住了:“你不能进去。”
苻瑶哀求道:“我就远远看一眼可好。”
谢道钰还是拒绝:“不行,仙主是因为你才伤得那么重,我们哪能放你进去。”
苻瑶本就是为了求证蔺含璋是否重伤来的,听到谢道钰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可是谢道钰不让她进去,她哀求无果,只能等在门口一夜夜守着。
第八日的时候,苻瑶看着进出听雪台的医仙比往常多了几批人,没多久便见各山山主频繁入内,苻瑶眼皮子直跳,预感不好。
苻瑶拦住一个落单的小药童,问他室内的情况如何,仙童不住地摇头:“仙主很不好,各山山主都急疯了!”
苻瑶蹙眉问:“怎么就不好了?”
药童说:“仙主中了尸毒,一开始毒未入体,以仙主的内力不会怎么样的,可是后来仙主又被利器重伤,时间耽误太久了。”
苻瑶的魂魄就好似被人勾走了,脑中白茫茫一片,怔愣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反应。
她真的害了蔺含璋……
子夜时,苻瑶看着各山山主和仙山弟子步履匆匆往蔺含璋的寝殿敢来,心中焦急万分。
她真的不知道蔺含璋当时中了尸毒,她如果知道蔺含璋中了尸毒,是万万不会与他争吵的,更不会拿刀捅他。
都是她的错,她罪该万死。
如果蔺含璋死了,她绝不独活。
苻瑶等到天亮,一夜未眠的她被匆匆赶来谌姝泠赶走了,谌姝泠叫人把她赶走,不准她踏入听雪台半步。
“墙头草一个,我连杀你都嫌麻烦!”
苻瑶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刚回到住所,就听见一声声沉重的钟声。
是丧钟,这丧钟为谁而鸣不言而喻。
“蔺仙主仙逝了!”
苻瑶闻言腿脚发软,头晕脑胀,下意识往蔺含璋的寝宫跑去,她摔倒了好几次,磕到头破血流。
“仙主……”苻瑶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听雪台赶。
听雪台此时低泣声四起,苻瑶看着悲恸万分的众人和了无声息的寝殿,眸中唯剩荒芜。
蔺含璋,就这么轻易死了?
他那么狂大自傲,竟然死在了自己曾经的手下败将的手里?
苻瑶不相信,这一切太诡异了。
因为那一点尸毒,因为自己捅他的那一刀,蔺含璋就这么死了?
“苻瑶,你进来吧。”
谢道钰的衣袍上沾着血,他亦是悲伤欲绝:“你去赎你的罪吧。”
苻瑶从前最怕的就是死人和尸体。
如今却不怕了。
躺在那的人是蔺含璋,有什么好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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