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虔见到林涧寒微微合上双眼昂着头，也知道她心中委屈。有时候她也在想如果她真的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子，是不是就能够坦然面对自己心无法系在一个女子身上的事实。

终究是自己是对她不住。

于是她扶着床，想要探身去找什么。林涧寒伤心归伤心，却还是一直留意着弘虔的动静，见此，忙收起了情绪，走到床边，问他怎么了。

弘虔摇摇头，示意林涧寒坐到床边。林涧寒依言，弘虔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其揽在怀里，享受难有的静谧时光。

当日云王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本来为期数天的秋弥也匆匆作结。而王府自上而下被林涧寒下令三缄其口，但私底下都在传云王此次病情来势汹汹，昔日那个富贵闲散王爷怕是捱不过去了。

与此同时，林涧寒将孙长史传至清尘殿内，率先发难。孙长史得了通传，刚要行礼见安，结果王妃视若无睹，接过熬制好的汤药，转身进了内室。

林涧寒作为执掌中馈的主母，虽然不是春风化雨般柔和，但也鲜少会如此故意折煞下人。如今王妃面沉如水，对于跪在地上的孙长史恍若未闻，径直离去，是有意拂这个在王府说一不二的人的面子。

弘虔在内室听见动静，至和不是酷烈的性子，怎么今日竟是跟孙长史这烫手山芋起了难。她压低声音询问林涧寒，而林涧寒见她这副病歪歪的模样，不忍心责难，便将所有的怒火都归结在了孙长史身上。

“他食的是王府的禄米，却不思回报，反倒是勾结外人，卖主求荣，将王府主君沦落到重病卧床的境地。若是按照祖宗家法，怕是早就将人打发去服徭役了。”

弘虔很早就觉察出孙长史怕是皇帝明面上安插在王府的眼线，却没想到这次竟是连主仆情分都不顾了。见到林涧寒眼神里蕴藏着怒气和心疼交错，弘虔本觉得此时不宜动他，但又很快说服了自己：

“既然敢这么触王妃霉头，那么吃点教训若是能讨得至和欢心也算他的造化。”

惟恐外头的人起疑，林涧寒喂完汤药之后便起身出去了，汤药中有一定安神的成分，王爷便继续沉沉睡去。

王妃见到孙长史仍是恭恭敬敬地跪着，于是讶异地说道：

“吾方才去伺候王爷服药，只是王爷一直昏昏沉沉的，这才费了番功夫。你瞧你们，孙长史在这儿跪着，你们也没个人提醒一声。”

孙长史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怕是已经败露，这才引得王妃的为难。这些年来他在王府当差，王爷也从来不曾怠慢。只是他本身也就是皇上的人，一人难事二主。南山引狼也只是听令行事而已：

“回王妃娘娘的话，王爷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老臣无碍。不知现下....王爷的身子如何了？”

林涧寒看到他那恭谨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刺眼，却知道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难掩面上的悲痛：

“备上吧。”

孙长史大骇，可这不算是皇上将他安插在王府最想要的结果吗，他徐徐图谋，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孙格物直挺的身子在那一瞬间突然垮下，颓然跌坐在了地上。

就这么过了几日，府中上下更是流言纷纷。那口上好的金丝楠木的棺材是王妃重金备下，盖了红布，放在清尘殿偏殿内。李御医这些日子更是住在了王府，清尘殿内进进出出，不时唉声叹气。

府中下人流言更是汹涌，而王妃像是无暇治府，常常与侧妃轮番守在清尘殿云王的床榻边侍疾。

尔后的事情似乎有些理所当然，宗室子弟沉疴难愈，常常有“冲喜”之俗。但弘虔现下卧床不起，良医所的众人都觉得王爷时日无多，似乎为今路数只有“冲喜”而已。

弘虔定下的棋局也在徐徐展开，先是思慎去买通狱卒以假死药将身量相像的女囚送出，南山小院随即走水，昔日的那些景物付之一炬，而罗绮烟也化名为静波，被封为侧妃，抬进了王府。

罗绮烟入府的那日，天阴沉着，又是一场秋雨，有些冷瑟瑟的。

因着王爷现在病着，王府的操办便只能一切从简。不像当初大婚时的锣鼓喧天，如今王府上下安静地有些诡异。那顶轿子从侧门抬进王府的时候，罗绮烟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轿外，高高的围墙就这么伫立着，静默无言。

安置好的院落名唤 “听竹院”，恰如南山旧居，是弘虔的一片苦心。罗绮烟换了一身石青色的素服，未施粉黛，只挽了个简单的螺髻，插一支旧银簪。她抱着那把跟了她半生的琴，站在廊下，等着见这位名满京华的相府嫡女。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重有度。

罗绮烟抬眸，便看见了林涧寒。

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袭月白织金褙子，墨发如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定。她生得眉目端方，如古玉礼器，周身带着一股常年浸淫圣贤书的清正之气。步履之间，规行矩步，无半分错处，一眼便知是执掌中馈、严谨有度的主母。

林涧寒见到眼睫微垂的这位清瘦的女子，目光落到她怀中那把琴上。眼神里有那么丝探究随即被一贯的沉静掩下。

“见过王妃。”罗绮烟福了福身。

“免礼。”林涧寒先开了口，声音平稳清冷：

“一路辛苦。王爷吩咐过，听竹院清静，合你心意。府中规矩，我已让管事嬷嬷送来，你可看，亦可不必拘泥。”

罗绮烟心头微动，依着规矩，敛衽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谢王妃体恤。静波蒲柳之姿，蒙王爷错爱，寄人篱下，不敢逾矩。”

林涧寒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气质清泠泠的女子：

“王爷既迎你入府，便不是寄人篱下。这里是王府，也是你的家。”

罗绮烟轻轻抚过琴身，声音清冽：

“民女残生只求与琴相伴，有一隅安身，足矣。”

她抬眼，与林涧寒平静的目光相撞。那一刻，两个女子，虽立场不同，境遇迥异，却都是身不由己。

林涧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欲走。行至月洞门时，她脚步微顿，背对着罗绮烟，忽然补了一句：

“王爷近日，为你耗尽心力。侧妃娘娘，且惜福。”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子，投进了罗绮烟的心湖。

林涧寒走了，背影依旧挺直如松，带着她一贯的端方与疏离。

听竹院的风，吹过翠竹，发出沙沙的声响。罗绮烟抱着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映在青石板上的影子，孤清，却不再飘零。

2026-07-21写。

2026-07-26成。

本来这些天按照正常计划是能够很好的更新的，为什么更不成，这不是因为上班上得好好的突然被夜班，被夜班本来应该在家第二天休息，第二天又被安排了中班，中班还不算，第三天又怎么安排我。可着我自己薅羊毛是吧？

每天脑子醒过来都是昏昏沉沉的.... 这跟黑心工厂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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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壹贰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