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的后续比沈清清预想的还要惨烈。
她本来以为,自己顶多就是摔一跤、湿一身、丢个人,然后这事儿就翻篇了。但事实证明,当一个炮灰女配试图干坏事却翻车的时候,宇宙会给你安排一条龙服务——丢人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社死大餐。
第二天一早,沈清清还在被窝里做噩梦(梦里她变成了一片茶叶,被人从茶壶里倒出来,冲进了下水道),就被丫鬟翠儿摇醒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翠儿一脸惊恐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纸,“您上京城小报头条了!”
沈清清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上京城还有小报?这古代狗仔队挺发达啊。”
她接过那张纸一看,瞬间清醒了。
那是一张手抄的“新闻纸”,上面用漂亮的楷书写着一行大字——
【赏花宴惊现“茶壶女”,丞相府庶女出尽洋相】
下面还有一段更详细的描写:“昨日御花园赏花宴,丞相府庶女沈氏,不知礼仪,横冲直撞,打翻茶壶一只、茶杯四只,溅湿了户部侍郎千金、工部郎中千金及太常寺少卿千金的衣裳,自己亦狼狈不堪,发间挂茶叶一片,状如市井泼妇。据现场目击者称,沈氏当时表情复杂,似哭似笑,疑有疯症。”
沈清清看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纸放下,重新躺回被窝里。
“翠儿,”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再睡一会儿,你帮我跟这个世界请个假。”
翠儿急了:“小姐!您不能睡啊!老爷已经知道了,气得摔了一个茶杯,说让您今天去书房领罚!”
沈清清掀开被子,坐起来,一脸生无可恋:“摔茶杯?就因为我打翻了茶杯?这算不算天道好轮回?”
她穿好衣服,磨磨蹭蹭地往书房走。丞相府很大,从她的院子到书房要穿过三条长廊和两个花园。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有几个小丫鬟还在背后偷笑。
沈清清假装没看见,但她的耳朵比雷达还灵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句:“就是她,赏花宴上的茶壶女。”
茶壶女。
她穿越过来才两天,就有了外号。而且这个外号比“炮灰女配”还难听。炮灰女配好歹是个身份,茶壶女听起来像是某种茶壶成精。
丞相沈老爷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三缕长须,面相严肃,一看就是那种会在饭桌上训人的传统家长。沈清清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喝茶——沈清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茶杯,心里想:您可千万别摔,这可是证据。
“跪下!”沈老爷一拍桌子。
沈清清条件反射地跪了。不是因为她怂,而是因为上辈子在公司被领导训了太多次,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只要有人拍桌子,膝盖就会自动弯曲。
“你可知错?”沈老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清清想了想,认真地说:“女儿知错。女儿不该在公共场合打翻茶壶,不该溅湿各位小姐的衣服,不该让自己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更不该给父亲丢脸。”
沈老爷愣了一下。他显然准备了一肚子训斥的话,但沈清清这个认错态度太诚恳了,诚恳到让他一时不知道从哪里骂起。
“你……你知道就好。”沈老爷的怒气消了一半,“从今天起,你给我在府里好好反省,一个月不许出门!”
沈清清点头如捣蒜:“好的父亲,女儿一定好好反省,面壁思过,吃斋念佛,争取早日改过自新。”
沈老爷又被噎了一下。他原本还想罚她抄写《女戒》一百遍,但她这么配合,他反倒不好意思罚了。
“行了,退下吧。”沈老爷挥了挥手,语气已经从一开始的暴怒变成了疲惫。
沈清清从书房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在心里给系统发消息:“你看,认错态度好还是有用的。上辈子我在公司犯了错,只要主动认错态度诚恳,领导就不忍心扣我工资。这叫职场智慧。”
系统弹出一行字,语气明显不太高兴:【宿主,您是否意识到,您因为赏花宴的失败,导致原著剧情出现了第一次重大偏差?】
“什么偏差?”
【按照原著,您在赏花宴上成功绊倒柳如烟,引起男主的注意(虽然是负面注意),为后续的陷害剧情埋下伏笔。但现在您没有绊倒柳如烟,而是以‘茶壶女’的身份出名,原著中接下来的三个剧情节点都无法按原计划触发了。】
沈清清停下脚步,想了想:“那怎么办?我要不要主动去找男主,把坏话说了?”
【根据系统重新计算,建议宿主跳过绊倒剧情,直接执行‘C002-在男主面前说女主坏话’。男主慕容寒将于今日下午在城东的‘清风茶楼’与友人会面,宿主可以制造偶遇,趁机说坏话。】
“又是茶楼?”沈清清无语,“我跟茶过不去了是吧?”
系统没有幽默细胞,继续弹窗:【请宿主记住坏话内容:‘柳如烟表面温柔贤淑,实则心机深沉,她接近王爷不过是想攀附权贵。’语气要嫉妒,眼神要恶毒,切记切记。】
沈清清记下了。她回到房间,换了身低调的衣服——不能再穿粉色了,太显眼。她选了一件淡绿色的衣裙,看起来像是春天的嫩芽,人畜无害。
“翠儿,我要出门。”
“可是老爷说不许您出门……”
“所以我才要偷偷出门啊。”沈清清拍了拍翠儿的肩膀,“你帮我打掩护,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翠儿一脸纠结,但最终败给了糖葫芦的诱惑。
沈清清翻墙出了丞相府。没错,翻墙。她上辈子虽然是个抑郁症患者,但体力还行,大学时为了省钱翻过学校的围墙买夜宵,技术还在。丞相府的墙不高,她找了一棵靠墙的树,三下五除二就翻了出去。
落在墙外的地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成就感满满。
“系统,”她得意地说,“我是不是很适合当刺客?”
系统冷漠地回复:【宿主翻墙的动作不够优雅,原著中的炮灰女配不应该具备翻墙技能,请下次走正门。】
“走正门会被拦啊,我又不是傻子。”
沈清清沿着街道往城东走。上京城的街道很热闹,两边是各种店铺——布庄、首饰铺、点心铺、茶馆、酒楼,还有卖糖葫芦和糖人的小摊。她路过一个煎饼果子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上辈子跳楼前,她担心的就是砸到煎饼果子摊。现在看到煎饼果子,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感觉——又想笑又想哭。
她买了两个煎饼果子,一个自己吃,一个藏在袖子里准备带给翠儿。煎饼果子的味道跟上辈子不太一样,面皮更薄,酱料更香,但那个“咔嚓”咬下去的声音是一样的。
沈清清一边吃一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清风茶楼。
茶楼在城东最繁华的街上,三层楼高,装修雅致,门口停着几辆马车,一看就是达官贵人常来的地方。沈清清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没有钱。
穿越过来两天了,她还没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丞相府的庶女每个月有多少零花钱?她的钱放在哪里?她刚才买煎饼果子用的是从翠儿那里借的铜板,翠儿一个月的月钱才二两银子,根本不够进这种高档茶楼。
“系统,”沈清清在心里问,“我要是进不去茶楼,剧情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弹出一行字:【系统已为宿主开启‘剧情助力’模式,宿主将获得一次免费进入茶楼的机会。具体方式:请等待。】
沈清清站在茶楼门口等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穿着华服的公子从茶楼里出来,可能是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沈清清还没来得及让开,那公子就撞了她一下,撞得她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对不起对不起。”那公子含糊地道了歉,摇摇晃晃地走了。
沈清清正想骂两句,低头一看——地上掉了一个钱袋。
她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铜板。她抬头想叫住那个公子,但人已经走远了。
“系统,这是你安排的?”
【是的。请宿主用这些钱进茶楼执行剧情。注意:这不是偷窃,是‘天降横财’,属于剧情助力的合法范畴。】
“……你们系统的道德标准还挺灵活的。”
沈清清拿着钱袋进了茶楼,要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她坐下之后开始寻找男主的踪迹。慕容寒,当朝最年轻的王爷,据说长得帅到让人想犯罪,但性格冷到让人想穿羽绒服。原著里对他的描写是“面如冠玉,目若寒星,周身气势凛然,生人勿近”。
沈清清在二楼扫了一圈,没看到符合这个描述的人。她又往三楼看了一眼——三楼是雅间,门都关着,看不到里面。
“系统,男主在哪?”
【慕容寒在三楼‘听雨轩’雅间,与好友定远侯世子顾明远会面。宿主可以在雅间门口‘偶遇’,趁他出来的机会说坏话。】
沈清清深吸一口气,上到三楼。走廊里铺着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她找到“听雨轩”的牌子,站在门口,开始排练台词。
“柳如烟表面温柔贤淑,实则心机深沉。”她小声嘀咕,同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嫉妒又恶毒。但问题是,她上辈子是个文案策划,最擅长的就是写正能量文案,让她演坏女人实在是太难了。她试了三次,每次的表情都像是在便秘。
“算了,”她想,“反正男主是个冷面王爷,可能根本不看我的表情。”
她正准备敲门制造“偶遇”,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很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的腰带,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的五官确实如原著所描述——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黑中带着一点冷灰,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份不太重要的奏折,平淡而疏离。
慕容寒。
沈清清愣住了,不是因为他的帅——她上辈子见过很多帅哥,虽然都是在手机里——而是因为他出来的时机太巧了,巧到像是两个人商量好的。
慕容寒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从她的脸扫到她手里的钱袋(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然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清清的大脑飞速运转。现在就是说坏话的最佳时机!她深吸一口气,张嘴——
然后她打了一个嗝。
不是那种小声的、可以假装没发生的嗝。是那种吃完煎饼果子后,胃里的气体不受控制地冲上来的嗝,声音响亮,还带着煎饼果子的味道。
空气凝固了。
沈清清的脸瞬间涨红。她张着嘴,想说的话全被这个嗝打回了肚子里。
慕容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微微侧了侧身,像是在避开什么不明气体。
“有事?”他的声音低沉清冷,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
沈清清的大脑终于重新上线了。她想到系统教她的台词,想到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想到回去之后抑郁症就能好——所有这些念头在脑子里碰撞了一秒,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王爷,你好帅,我可以要个签名吗?”
慕容寒:“……什么?”
沈清清也想问自己“什么”。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她上辈子追星都没要过签名,这辈子居然对一个纸片人说出了这种话?一定是煎饼果子的锅,那个嗝把她的智商一起打出去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沈清清决定将错就错——反正原著里她是要在男主面前说女主坏话,虽然现在内容变了,但“引起男主注意”这个目的达到了,应该也算完成任务了吧?
她迅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出门时随手揣的便签纸,本来是打算记东西用的——和从翠儿那里借的一支炭笔,双手递给慕容寒。
“签这里就行,写‘慕容寒’三个字,最好加个爱心。”
慕容寒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纸和笔,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厌烦,更像是困惑。
一个王爷,被人在茶楼门口拦着要签名,还让加爱心。这种事情,大概在他的王爷生涯中也是头一回。
“你是什么人?”他问。
沈清清下意识地想说“我是丞相府的庶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突然想到,如果报了身份,明天上京城小报的头条可能就是“丞相府庶女痴恋王爷,茶楼拦路索要签名”。她那个“茶壶女”的名号还没洗清,再来一个“签名女”,她就彻底社死了。
“我是……”沈清清眼珠子一转,“我是您的……民间后援会会长。”
“民间后援会?”慕容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词汇对他来说大概跟外星语差不多。
“就是……仰慕您的普通百姓组织。”沈清清胡编乱造,“我们有三百多个会员,遍布全国各地,每天为您打榜……呃,为您祈福,希望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慕容寒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清清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笑了。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霸道总裁的邪魅一笑,而是一种很浅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下,但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确实出现了一丝温度。
“民间后援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味什么新奇的东西,“倒是头一次听说。”
他接过沈清清手里的纸和笔,低头写了三个字。沈清清满怀期待地低头一看——不是“慕容寒”,而是“请自重”。
沈清清:“……”
慕容寒把纸和笔还给她,转身走了。他的背影笔直,步伐沉稳,锦袍的下摆随着走动微微摆动,看起来确实是主角该有的气场。
但沈清清现在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个气场。她低头看着纸上那三个冷冰冰的字,感觉自己被老师罚写了。
“请自重”,这大概是拒绝搭讪最体面的说法了。换成上辈子的网络用语,翻译过来就是“你有病吧”。
系统弹出一行字,语气明显在憋笑:【宿主,您本次剧情执行……完全偏离了目标。原著C002的完成度为0%。建议您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
沈清清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气呼呼地下了楼。她一边走一边跟系统争辩:“我引起他的注意了啊!他记住我了吧?这不算完成吗?”
【记住是记住了,但不是以原著的方式。原著要求您在男主面前说女主坏话,目的是让男主对女主产生负面印象。您现在让男主觉得您是个……‘民间后援会会长’,对后续剧情没有任何帮助。】
“那怎么办?我再追上去说?”
【不建议。慕容寒已经走远了,而且您再说下去,他可能会叫侍卫把您抓起来。】
沈清清站在茶楼门口,望着慕容寒离去的方向,突然觉得这个任务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她以为当坏蛋就是简单的“踩裙摆、说坏话、被揭穿”,但实际操作起来,每个环节都有不可控的因素。
她正准备回府,余光突然瞥到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还是那身最低等的侍卫服,还是那张普通到记不住的脸,还是那种看云时的微笑。
陆止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手里这次没端点心了,而是拿着一个竹编的小笼子,里面装着一只灰白色的兔子。兔子在笼子里安静地吃草,他低头看着兔子,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是在看一只兔子,更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沈清清不知道为什么,脚步不受控制地朝他走了过去。
“你在这干嘛?”她问。
陆止安抬起头,看到是她,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就像他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他举起手里的笼子给她看:“捡的。后巷里有人在卖兔子,这只太瘦了卖不出去,摊主准备扔了。”
沈清清低头看了看那只兔子。确实瘦,肋骨都看得见,但眼睛很亮,吃草的时候耳朵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很乖。
“所以你买了?”
“没买。摊主送我的。”陆止安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说反正也卖不出去,不如送人。”
沈清清看着那只兔子,又看了看陆止安的脸。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一个侍卫,月钱应该不多吧?养兔子要花钱的。”
陆止安想了想,说:“兔子吃草。草不要钱。”
沈清清被这个逻辑噎了一下,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毛病。
“你老是这样吗?”她忍不住问。
“怎样?”
“就是……看到什么可怜的东西都想捡回去。手帕也捡,兔子也捡。”
陆止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刚才在茶楼里跟王爷说了什么?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沈清清一愣:“你看到了?”
“路过。”
“你不是在捡兔子吗?”
“先路过,后捡兔子。”
沈清清狐疑地看着他。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看似回答了问题,实则什么都没说。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手帕,能擦掉眼前的狼狈,但你永远不知道手帕下面藏着什么。
“我跟王爷要了个签名。”沈清清决定说实话,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然后他写了‘请自重’三个字。”
陆止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了两颗虎牙。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他的普通长相不太搭——普通的长相配上灿烂的笑,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染力。
沈清清看着他的笑,心脏又跳了一下。
“别笑了,”她没好气地说,“很丢人好不好。”
“是挺丢人的。”陆止安笑着点头,“但你那个民间后援会会长的身份,编得不错。”
“你连这个都听到了?!”
“路过嘛。”陆止安把兔子笼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递给她,“给你。”
沈清清低头一看,是一块糕点,用油纸包着,上面还印着“清风茶楼”的字样。糕点被压得有点变形,像是揣在怀里很久了。
“茶楼的糕点?”沈清清接过来,“你哪来的?”
“后厨的学徒是我朋友,多做了两块,给我尝的。”陆止安说得很随意,“我不爱吃甜的,你吃吧。”
沈清清看了看糕点,又看了看陆止安。一个不爱吃甜的人,随身带着一块甜糕,揣在怀里揣到变形,然后说“我不爱吃甜的,你吃吧”。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好吧,可能有一点感动——而是因为这个人让她想起了一种她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被人惦记着。
上辈子她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医院拿药。没有人会在怀里揣一块糕点等她,没有人会递给她手帕,没有人会告诉她“草不要钱”。
她是那种在人群里会被自动忽略的人,就像陆止安在书里一样——一个路人甲,存在感低到可以被作者忘记。
“谢了。”沈清清撕开油纸,咬了一口糕点。是枣泥馅的,甜而不腻,很好吃。
她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虽然她知道他叫陆止安,但作为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她应该不知道他的名字才对。
陆止安看着她吃糕点的样子,安静了一秒,然后说:“陆止安。陆地的陆,止步的止,安好的安。”
“止步的止,安好的安。”沈清清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很有意思。止步,安好,像是在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你呢?”陆止安问。
“沈清清。沈是……”她想了想,“沈阳的沈。”
“沈阳?”陆止安歪了歪头,“那是哪里?”
沈清清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沈阳是现实世界的城市,这个世界里没有沈阳。她赶紧圆场:“没什么,一个地名,很小的地方,你不知道正常。”
陆止安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弯腰提起兔子笼,说:“我先回去了,兔子还没安顿好。”
“等等。”沈清清叫住他,“你住在哪?侍卫住的地方吗?”
“王府西侧的侍卫房,第三排第二间。”陆止安说完就走了,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几乎都一样。
沈清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纸上印着“清风茶楼”四个字,还有一块被糕点压出来的油渍。
她突然想起系统之前说的那句话——陆止安应该在第七章死掉。
今天是她在书里的第三天。按照系统的章节计时,现在大概是第四章或第五章左右。距离第七章,还有两到三章。
她不知道第七章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陆止安为什么会死。但她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让他活着。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剧情,就是单纯地觉得,一个会在路边捡兔子、会揣着糕点送给别人、会抬头看云笑出声的人,不应该就这么死了。
“系统,”她在心里说,“陆止安在原著第七章是怎么死的?”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清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面板上弹出一行字,字体比平时小了一号,像是被压缩过的: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查看具体死亡原因。】
沈清清眯起眼睛:“你之前不是说得挺清楚吗?说他在第七章因意外身亡。现在又说权限不足?”
【系统只能提供死亡章节,无法提供死亡细节。这是为了保护原著剧情的完整性。】
“保护剧情完整性?还是保护什么别的东西?”
系统没有再回答。
沈清清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往丞相府的方向走。
她想,这个系统有秘密。陆止安也有秘密。而这两份秘密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她决定把这两个秘密都挖出来。
至于挖出来之后会怎样——管他呢,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清清翻墙回去,把藏在袖子里的煎饼果子递给翠儿。
翠儿接过煎饼果子,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小姐,您对奴婢真好。”
“那是,”沈清清拍了拍她的头,“跟着姐混,以后天天吃煎饼果子。”
她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穿越过来才两天,她已经经历了社死、丢人、被系统吐槽、被男主写“请自重”、被一个路人甲侍卫的甜糕打动。
这个书里的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每个人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柳如烟不是单纯的白莲花,慕容寒不是纯粹的面瘫,陆止安更不是普通的路人甲。
而她自己,也从一个只想完成任务回家的咸鱼,变成了一个想挖出所有秘密的好奇宝宝。
“系统,”她轻声问,“如果我改变了陆止安的命运,会怎样?”
系统这次没有沉默,而是很快弹出了一行字,字里行间带着一种沈清清从未见过的严肃:
【宿主,请您想清楚。改变一个角色的命运,就是在挑战作者的权威。作者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也是毁灭者。她可以创造一切,也可以抹去一切。】
【如果您执意要改变陆止安的命运,您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剧情的偏差,还有作者本人的修正。而作者的修正,是不可逆的。】
沈清清看着那行字,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不可逆”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但她想起陆止安提着兔子笼的样子,想起他说“草不要钱”时的认真,想起他笑起来的虎牙。
“不可逆就不可逆吧。”她小声说,像是在跟系统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至少在我被修正之前,我想让他活着。”
窗外,月亮刚刚升起,又圆又亮,像一块被谁咬了一口的甜糕。
远处的王府侍卫房里,陆止安坐在床边,把兔子从笼子里放出来。兔子在房间里蹦了两下,跳到了他的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靴子。
他弯腰把兔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
“她今天吃了枣泥糕。”他对兔子说,“看起来挺喜欢的。”
兔子嚼了嚼空气,表示赞同。
陆止安把兔子举到眼前,跟它对视了三秒钟,然后笑了。那种笑跟看云时的笑不一样,跟递手帕时的笑也不一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温柔。
“明天,”他轻声说,“给她带桂花糕试试。”
窗外有风吹过,吹动了桌上的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得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她在书里。”
而在现实世界的某个房间里,苏晚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个叫“陆止安”的角色,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上是一个人物档案——
【姓名:陆止安】
【身份:侍卫(原设定:无)】
【备注:此角色为系统自动生成,不在原著大纲中。建议作者进行删除或整合。】
苏晚的眉头皱得很紧。她写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不在大纲里的角色,自己跑了出来,还有了名字、对话、动作,甚至还有了一只兔子。
她移动鼠标,光标停在了“删除”按钮上。
然后她看到了旁边另一行小字:【该角色已与主线角色“沈清清”产生深度互动,删除可能影响剧情稳定性。】
苏晚的手指顿住了。
她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作者。她的书里死过很多人,但每一个角色死亡之前,她都会犹豫很久。她会给每个角色写一个小传,想象他们的过去和未来,然后才忍痛写下死亡。
但陆止安不一样。她没有写过他的小传,不知道他的过去,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创造了他。
他就像一个偷渡客,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她的故事里,安安静静地活着,不打扰任何人,只是偶尔出现,递一块手帕,送一块糕点,然后消失。
苏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从键盘上移开了。
“算了,”她嘟囔着,“再看看吧。反正才第六章,离第七章还早。”
她不知道的是,第七章,已经很近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