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水声哗哗,袁梦坐在沙发上焦灼地啃手指。
手机里的短视频根本看不进去,桌上的葡萄汁已经见底。
怎么这么丢人!脸红什么啊......
她伸手压住自己的脸颊,把肉挤到中间去,表情十分崩溃,松手时脸颊又是一片红扑扑的。
倒在沙发上目光空洞盯着天花板,等听到浴室水声停了,只用一秒就滚回正确的姿势。
——这是袁梦这辈子最接近特种兵的一次
温楚柯吹完头发出来,袁梦还坐在沙发上。
这辈子没见她这么规矩过,脚没上沙发,甚至拖鞋都乖乖踩着。
觉得她是被吓坏了,一时没缓过来。去把衣服晾好后,跟她说了一下这两天的安排。
“明天早上去医院看金姨,下午去你租的公寓把东西先搬到我这里。后天白天待定,下午我就去柏杨。”
她语速平缓,中途没有停顿下来思考,在脑子里早就规划好了。
“门的密码是128890,你以后待在宛泊可以住我这,费用我来交。”
袁梦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感觉自己突然倒退了十岁回到未成年的时候。
她知道温楚柯是唯一能收留自己的人,可她一点也不想白吃白住。
“我会付你房租的!”她有些倔强地说。
袁梦虽然是理工大学里不怎么被重视的传媒专业,但再怎么说也是科班出身。
她今天把那台超贵的单反相机偷了出来,之后到外面给别人拍写真当陪拍她也能赚钱!
温楚柯不想和她犟,直接应下了,“行,在那之前你先把那间甲醛房退了。”
“你签了合同,提前退押金要不回来了,止损别再交下个月租金就行了。”
袁梦嗯了声,捏着手机陷在沙发里。
现在很奇怪的感觉,之前是温致远和妈妈管着她,现在温楚柯像她监护人一样。
这种感觉既有几分安全感,又隐隐让她感觉到有点不适。
好不容易有了点作为成年人的自由,一转眼又被另一个人盯着了。
她情绪流转时,温楚柯在低头给人发信息。
过了会儿,面色平静地说:“金姨在仁爱医院的精神科。”
“那不是个盈利性的私立医院吗?怎么住到那去了?”
袁梦小声嘟囔,显然对这个安排不满意。
不过,去什么医院应该是金姨自己选择的。
比起她为什么要去一个不怎么正规的小医院,她什么时候生的病、生的是什么病才最是重点。
这些温楚柯原本打算明早去医院自己问的,但袁梦好像不想让她去。
她说了一个听上去很有说服力的理由:“我妈一直拿我们作比较,私下也会偷偷关注你妈的事,我怕她看到你精神状态会更差。”
温楚柯微抿了下唇,眼神停住。
袁梦知道她在想事情发呆,但……她的视线非得盯在那吗?
她或许觉得无所谓,袁梦觉得很有所谓!很想伸手捂着,又太此地无银三百两。
最后只能有些僵硬地坐起来一点,随手把衣服往上扯动一下,“等了解清楚情况,我会让她给你打视频的。”
袁梦语气比刚才第一次拒绝时急了一点,生怕温楚柯要跟过去。
“好吧。”温楚柯眸光微沉妥协,“我给你发一些病症上的问题,你去之后帮我问问她的主治医生。”
“好的。”袁梦乖巧应下,脸上是十分认真的表情。
一定要看上去足够靠谱,温楚柯才不会跟过来。
说到底,妈妈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妈妈。
温楚柯有个自私的爹、魔鬼一样的妈,家庭构成已经很高压。
她不想再给温楚柯添第三个麻烦:有精神疾病的前后妈。
还好,温楚柯不是不依不饶的人。
第二天袁梦从房间出来时,温楚柯的房门紧闭,应该还没醒。
蹑手蹑脚离开家,打车去了医院。
…
仁爱医院,精神科。
这里的门都和别的科室不一样,门禁严格。
这个点病人们在发早餐,一个个排好队领。
旁边桌子边坐着一个身体壮实的护士,百无聊赖地看着病人们吃早饭。
吃完就会过来现场吃药,还得张嘴伸舌检查有没有藏药。
袁梦透过一个长方形玻璃,费劲地往里看,试图看到她妈妈在哪。
全神贯注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张龇牙咧嘴的脸。
袁梦吓得大叫一声,猛地往后倒退两步,
惊吓太突然,她直接跌坐在地上,手捂着自己心口。
里面传出那个精神病患者的大笑,护士医生立刻过来训人。
其中一位医生刷开门禁出来,蹲下,眼神关切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袁梦缓了会儿,嘴巴都干了,“不好,我被吓到了。”
医生微愣了下,把袁梦扶到旁边椅子上,轻声解释说:“这个病区都是有精神疾病的人,刚才那个应该觉得你冒犯到了她,她才反过来吓你的。”
“你是走错楼层了吗?”
袁梦已经缓过来一点,加上身边这个医生态度很好,她便没有继续计较刚才那个人。
本身和一个生病的人就没什么好计较的。
袁梦:“我过来找我妈妈,她叫袁金玲,就住在你们这里。”
顿了顿,她有些紧张地问:“我妈妈每天都和这些人待在一起吗?精神病人会不会打她……”
“袁金玲么?”医生再一次重复,看到袁梦点头后,她站起身走到楼层的另一端,“你妈妈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没有和他们放在一个病区。”
“我是你妈妈的主治医生,我叫宋佳诺。”
“这么巧!”袁梦总觉得眼前这个医生看着就靠谱,人温柔又有耐心,“那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我妈妈吗?”
“当然可以。”
宋佳诺折回办公室病历架里抽出袁金玲的病历,之后和她一起进了单人间病房。
袁金玲整个人意志消沉,盯着前面的墙壁,眼睛根本不眨动。
就那样呆呆愣愣的,像一棵枯衰的老树。
袁梦感觉妈妈脸上的皱纹都变多了,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妈妈……”袁梦开口时声音便在微微发抖,怕惊着她。
护工在一旁叹息一声,低声说:“谁叫她都没用,就是不理人,从外面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十几秒后,袁金玲缓缓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
看到床旁站着的人,她下颌开始慢慢颤动,随后是下巴,最后到牙关。
上牙敲下牙,发出重重的嘎吱声。
袁梦被吓到了,可她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
“妈妈……你怎么了?我在这呢。”
她的颤抖从头一路延伸到四肢,眼睛也从刚才的呆滞变得有些狰狞。
喉咙中发出呼呼的声音,像卡了一口痰。
”妈妈……“
袁梦害怕极了,她从没见过谁这样。
扭头向医生求助的时候,袁金玲突然抓着她的手死死不松开。
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力度越来越深,被握住的一截手腕皮肤已经因为失去血运变成白色。
袁梦疼得原地小跳,但只是一直在流眼泪。
“妈,我是梦梦,我陪着你呢,你看看我。”
宋佳诺见她的话不起作用,冲去护士站拿了一根配好的镇定剂,回去时袁梦的虎口已经有几道半月形的血印,袁金玲抬眼死死盯着袁梦,像在看仇人一样。
一针镇定剂推进药水中,十几秒后,袁金玲才缓缓松了口。
护工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她三天两头就从护士那顺点过来攒着,平时自己也不怎么用。
这会儿递上去,宋佳诺接过便压在她伤口上,把人带到换药室冲洗消毒。
袁梦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消毒水抹上去很疼,可她却没有吭声。
“看现在这个情况,我需要重新评估她的病情了。”
隔壁病区虽然有举止异常的患者,但动过手的只有一两个,现在用药以后也稳定下来。
“你是这个月出现第一例受这么严重伤的。”宋佳诺说完,手上包扎的动作同时结束。
抬头,看着坐在那神情涣散的人。
很多家属接受不了自己家人病情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反应。
看她年纪不大,宋佳诺声音更温柔了些,轻声安慰道:“你妈妈是因为生病了才会反常,就像感冒发烧一样,配合治疗会慢慢好起来的。”
“精神病能治好吗?还有她为什么突然生病了呢?”袁梦慢慢开口,“我听说很多精神病会遗传,那我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宋佳诺说:“目前她的表现倾向于抑郁转躁郁,加上昨天她有三小时离院记录,受到刺激对症状也会有影响。”
“放心,不遗传。”她站起身语气轻松。
门外有护士敲了敲门,隔着门说:“宋医生,12床找不到你又要哭了,你快去看看她。”
“行,那我先去忙了。”她刚说完,袁梦有点着急地也跟着站起来。
“等等。”把手机翻出来,直接把聊天记录展示给她看,“我姐姐想了解一下我妈的病情,您方便帮我回答一下吗?”
宋佳诺欣然应下,转回身垂眼看屏幕。
看到备注框上的三个字,眼瞳骤然一缩。神色略一僵硬,没让袁梦看出异常。
“你姐姐是温楚柯?”
“嗯。”她目光有几分无辜,向上看着眼前的女人,“怎么了,宋医生认识她?”
“没有。”宋佳诺视线下移,扫过那个人发过来列举好一二三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有极强的针对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考官给她出题来了。
“我以前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朋友。”
“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我有她照片……”
“不用。”这句话有些冷淡,跟前面温柔轻松的语气不同,在此刻显得有些严肃,“我那个朋友不是宛泊人。”
“哦哦……”
宋佳诺接过袁梦的手机,没有选择打字。
扫了一遍记住她问的那些问题,压下语音键给她回过去。
开头一句“你好,我是袁金玲的主治医生。”
结尾一句“如果还有需要了解的,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袁梦又坐下,全程在旁边沉默等待,低头注视着被包扎好的伤口。
宋佳诺离开换药室室,她还很礼貌地跟别人说了谢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袁梦往电梯口走的时候,温楚柯突然打来一个语音通话。
她问起宋佳诺时,她已经在走廊上走远了,背影叠在蜂拥环绕她的病人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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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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