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还是去看了那场晚会。

他没告诉白林轩。

或者说，他不敢告诉。他怕父亲查到通话记录，怕白林轩因为他再惹上麻烦。他只能像个幽灵一样，躲在礼堂最后一排最阴暗的角落里。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

白林轩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坐在钢琴前。他的手指很长，在黑白键上跳跃的时候，像两只翩飞的蝴蝶。

弹的正是那首《梦中的婚礼》。

程墨听得很认真。

但他发现，白林轩弹错了一个音。

只有一个音，稍微重了一点，急促了一点。

只有程墨听得出来，那是因为白林轩在弹那个小节的时候，往角落里看了好几次，眼神里带着期盼，又带着失落。

他知道，白林轩是在找他。

程墨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呼吸变得沉重。他想冲上去，想告诉白林轩“我来了”，但他不能。他身上背负着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晚会结束，人群散去。

程墨没有现身，只是把一件东西托付给了后台的老师，那是他昨晚熬了通宵织的围巾——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用的是最软的羊绒线。

第二天，学校门口。

白林轩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整个人都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程墨！”他跑过来，围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你的围巾好暖和啊！”

程墨看着他，喉结动了动：“不喜欢就摘了。”

“喜欢！超级喜欢！”白林轩把脸埋进围巾里蹭了蹭，“就是这个颜色有点显眼，不过没关系，我藏在校服里面就好啦。”

两人走在江边。

风很大，吹得江水翻起白色的浪花。

“程墨，”白林轩突然停下脚步，表情变得很严肃，“你是不是出事了？”

程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白林轩指了指他的左手手腕，“你昨天弹琴的时候，袖口滑下来，我看到里面有淤青。还有，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接电话也要躲着我。”

程墨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缩。

那是昨晚被继母派人按在地上时撞的。为了不被送走，他在书房里砸了东西，也挨了打。

“没事。”程墨别开脸，“家里的一点小事。”

“又是家里的事吗？”白林轩的声音低了下来，“程墨，如果……如果你家不要你了，你来我家好不好？虽然我爸只是个老师，赚得不多，但我可以勤工俭学，我们可以住小一点，但是……”

“闭嘴。”

程墨打断了他。

不是厌恶，而是恐慌。他怕听到这种话，怕自己真的会动摇，怕自己真的会拖垮这个干干净净的少年。

气氛僵住了。

江风呼啸而过。

程墨转过身，背对着白林轩，声音冷得像冰：“白林轩，离我远点。程家是个火坑，谁沾上谁倒霉。”

说完，他迈步就走。

“程墨！”白林轩在身后喊他，“我不怕火坑！”

程墨没有回头，走得更快了。

直到转过街角，确定白林轩看不见了，他才猛地停住，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指关节渗出血珠，疼痛让他清醒。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保上那个在阳光下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

“我也不怕火坑。”

程墨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只怕，连把你拖进来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