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还好吗,刚刚有老师通知我有学生晕倒了,我这就着急忙慌地过去了,结果也没见着人,”学校元老级校医满头大汗地出现在门口,打断了周顾渊的思考。
“没事了谢谢您,我可能只是有点中暑,现在好多了,我先走了,”周故渊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坐起来走了出去。
这时候偌大的校园已经空无一人,带着几分喧嚣过后的落寞,压抑的喘不过气。
景弘中学一直以来宣扬的就是快乐学习自由学习的教育理念。
可能是为了凸显学校的大气,开学第一天只是草草升了个旗就结束了,美名其曰剩下半天留给学生调整状态。
不过能进这所高中不是数一数二的天才,要么就是有一技之长,再怎么样成绩也不会多差,这么宣扬还真是虚伪。
等到周顾渊回到那个破旧的居民楼,进门便看见因为饮食不规律暴饮暴食有些许肥胖地中年妇女躺在沙发上睡觉。
看这样子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怪不得他回来耽误这么久都没什么反应,周顾渊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地厌烦,随手扯了条毛毯盖在女人身上匆匆进了房间。
房间的布局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其余都是大大小小整齐摆在地上的书本和卷子。
破旧泛黄的墙壁上粘贴着无数张奖状,一旁的书柜上还有各种各样的证书和千奇百怪的奖杯。
按家里人从小灌输给周顾渊的理念,这些是他的“荣耀”。
从他小时候捧回第一张奖状开始,他就被认定为天才,是这个家的希望,给这个家带来无数荣耀。
周故渊站在门口深深呼出一口气,缓缓走了进来,抽出前一天没写的练习题开始做,写到一半思路断了,就再也没接上过。
盯着试卷看了好半天,思绪越飘越远,索性把房门锁上,躺在床上放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累了就喜欢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一场也好,砸东西发泄也好,怎么样都比保持现状好。
再后来,他就不喜欢去做这些事情了,单是活着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发泄也是很累的。
他明白自己可能出了问题,在父母给他买的杂七杂八的心理学书里面看到过,这样的状况应该去努力调节,必要时寻求帮助等等之类的话语。
但他自己又能怎么去做,在外人看来,他有优秀的成绩,有虽然离异但依旧爱他的父母,有令人艳羡的外貌,他有什么资格去有抑郁情绪啊。
会有人理解他吗,不会。
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几块霉斑,迷迷糊糊也就睡着了。
再次惊醒时已经傍晚了,屋子里一片阴暗,随之而来的是女人尖利的砸门声和叫喊声。
一开始她尖锐的叫骂和踹门声如雷贯耳,说自己是白眼狼不要脸,是不是和自己那背叛她的父亲一样嫌弃她。
周顾渊闭了闭眼,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没去理会。
外面的女人可能是累了,从尖利的叫骂到字字泣血地哭诉,直到她去找东西砸门,周顾渊才收拾好心情,打开门锁拉开门。
“妈,我不小心睡着了,有什么事吗,”周顾渊佯装疲惫揉了揉眼睛。
在一旁翻箱倒柜刘桂林好似大梦初醒一般,猛地站起来,神神叨叨的念叨:“原来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
又突然变回一副好母亲的模样,自顾自地说:“没事,没事。妈妈吵到你睡觉了吗,你继续睡吧,今天不要忘了做题啊,妈妈去买菜给你做饭。”
等到关门声重重落下,周顾渊才重重瘫坐在地上。
自从爸爸出轨,妈妈就一直神神叨叨的,想劝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却被换来一巴掌和一句你是不是也和你爸一样认为我是神经病。
窒息。
痛苦。
像一只要被溺死的鱼在地上抽搐,挣扎,最后死亡。
周顾渊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每当试图解脱时,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拽住他,让他活下来。
他痛恨这个世界,也痛恨自己。
……
等周顾渊再次回过神来,屋外太阳早已落下,一丝余晖也消失不见。
周顾渊随手拿了把小刀,索性爬了几层楼上了天台。
这些居民楼不比他小了几岁,楼本身就不高,还到处破破烂烂的。
周顾渊走到天台边上,扑面而来的是闷热咸湿的风。
往下看,是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现在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死去了。
周顾渊迟疑的举起来小刀在手上比划了一下,又轻轻将胳膊垂下。
他做不到,如果他死了,任何和他有关的人都会被牵连。
周顾渊突然就愣住了,无知无觉的眼泪大颗滑落。
他连死都做不到孑然一身。
周顾渊深深笼罩在绝望之下时,一道强烈的光照射过来,刺激的他眯了眯眼,好半天没认出来下面拿手电筒的人是谁。
“周顾渊?”拿着手电筒的人发出了声。
现在不用认了,他听出来了。
“沈池鱼?你怎么在这里。”周顾渊喉咙发紧,被人看到脆弱的模样并不好受。
“你这是…在干嘛,”沈池鱼拿着手电筒,后面拖着个行李箱,扫了扫他周围,迟疑地问道。
此时的周顾渊眼睛通红,拿着刀站在天台边上,跟要演凶杀案一样。
周顾渊察觉到他疑惑的神情,将垂在身侧的手背在身后,把刀藏了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继续,”沈池鱼终于意识到周顾渊在做什么,慌忙摆摆手,下意识想离开。
“等等,先别走,”周顾渊从楼上喊道。
“哈?你什么意思啊,”沈池鱼停下脚步,不知道这人想干嘛。
周顾渊把小刀塞到口袋里,“等我下去。”就匆匆往下跑。
他真的不想在一个人了。
沈池鱼也就真的鬼使神差停在那里等周顾渊。
周顾渊满头大汗跑下楼,和沈池鱼对视,熟悉的尴尬感油然而生。
“你到底想干嘛,没事我就要走了,”沈池鱼烦躁的扯了扯衣领,不懂大晚上两个大男人在这深情对视是要演哪出戏。
这是不演凶杀案要转行演爱情剧了吗。
“抱歉,”周顾渊看着他也感到了尴尬。
沈池鱼明白了这人是想让人陪着,摊了摊手。
“大少爷,好歹请我上去坐坐吧,这大热天的,”沈池鱼无奈的耸了耸肩。
“抱歉,跟我来吧,”周顾渊领着沈池鱼一前一后进了楼。
光听他说抱歉了,这人可真卑微,沈池鱼得出结论。
周顾渊打开家门,入目眼帘的是刘桂林收拾东西的背影。
刘桂林听到开门声,没转过身,开口就问:“干嘛去了,也不知道回家。”
沈池鱼刚想解释,就被周顾渊先一步开口堵住了嘴。
“我同学来了,我把他带上来想和他讨论讨论学习。”周顾渊面不改色的说。
什么?他讨论学习吗,沈池鱼狠狠瞪了周顾渊一眼。
因为面前的中年女人转过身,沈池鱼硬生生吞下要吃人的目光。
“讨论学习啊,那妈妈不打扰你了,妈妈今晚有事情要出去,先走了啊。”刘桂林略过他们,匆匆又走了出去。
沈池鱼再次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窝在沙发里。
周顾渊低下头看着沈池鱼,泛黄的灯泡照着他白的晃眼,从俯视的角度看下去,眼圆圆得睁着,有些疲倦,没了白日盛气凌人的姿态。
“来,你做到这来,”沈池鱼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一副主人家做派。
周顾渊没有做到他旁边来,随手找了张软凳与他斜对面坐着。
“靠…“沈池鱼磨了磨牙,暗骂一声,调整了一下心情。
“现在也没别人,我也没什么嚼人口舌的爱好,你跟我实话说,你是在自杀吗。”沈池鱼说。
周顾渊猛地抬起头,他知道沈池鱼看出来了什么,却没想到被沈池鱼这么直白的戳破了。
周顾渊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嗯。”
沈池鱼的眼睛没有看向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在犹豫什么呢,”沈池鱼说。
这话太直接,太尖锐,周顾渊嘴巴一张一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是因为你不敢不是吗,”沈池鱼说。
“我不知道,”周顾渊脸上带着挣扎过后的茫然,“我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死了能改变什么”。
“轮回转世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太假了,你就这一辈子,这么快结束太可惜了,”沈池鱼叹了口气。
“我就这一辈子,我死了就能结束痛苦了,”周顾渊说。
沈池鱼觉得自己不像来谈心的,像来打辩论赛的。
“可是我觉得你想活着,”沈池鱼说,“你不像真正想死的人,你在渴求什么呢。”
周顾渊没有再回复,可能是疲倦了,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暖黄的灯光照下来,沈池鱼都快要睡着了。
“对啊,我确实是这样,我在希望有人能理解我的一切痛苦,能接受我其实是个烂人,”周顾渊自嘲一笑,“但是会有这个人吗,会吗。”
“可是你连自己都接受不了,你谈什么希望别人接受你,”沈池鱼皱起眉。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你话好多啊,”周顾渊辩解也辩累了,闭了闭干涩的眼睛,“我妈今天不会回来了,你要愿意的话就留下来吧。”
“你什么意思?大少爷谈心不够还要陪睡啊,”沈池鱼说。
“行李箱还在门外待着呢,你知道你从楼下路过的时候像被人赶出来了吗,”周顾渊说。
靠,怎么忘了这一茬。
沈池鱼从沙发蹦起来去拿行李,还不忘回嘴,“哪像你啊大少爷,我看到你的时候像丧家之犬一样呢。”
这人真烦。
周顾渊从软凳上起身,晃晃悠悠走到床上趴着,眼不见心不烦。
迷迷糊糊开始做梦的时候,身下的床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脚。
周顾渊呆愣愣的睁开眼,眼睛还没开始聚焦。
“不是大少爷,哪有这样招待客人的,”沈池鱼无语的说。
周顾渊翻了个身,拿被子裹紧自己,声音闷闷的说:“你自己洗漱一下吧,你要愿意就跟我睡一张床挤挤,不乐意的话你自己看着办去。”
这他还有的选吗。
“喂你别睡啊,除了你这还有能睡的吗,那小沙发怕是我一翻身就要嘎吱响了。”沈池鱼再度踢了踢床。
……周顾渊没理他
在沈池鱼摸索着洗漱完回到周顾渊房间时,周顾渊已经开始打起了小呼噜。
沈池鱼没好气的推了推周顾渊,“大少爷还要我服侍你吗。”
周顾渊猛然间惊醒,缓过来平静的说:“我让你来你真上来啊。”
沈池鱼趁着周顾渊醒来的劲一骨碌爬上床,“我管你呢,我这么辛苦开导你就这么对我。”
“你倒是不见外,”周顾渊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闭嘴,睡觉,”沈池鱼往里面拱了拱。
周顾渊被迫往墙那挤了挤。
沈池鱼还在拱。
周顾渊沉不住气,一屁股坐起来掀了被子,“你到底在干什么。”
“不好意思,习惯了。”沈池鱼没脸没皮的说。
“你还真是不认生,”周顾渊说,“你不觉得咱俩这样不合适吗。”
“哪不合适了,两个大男人怎么了,”沈池鱼说。
“你不是…”周顾渊顿了顿,把话吞了下去,“没事了你睡吧。”
沈池鱼想了好一会才明白他应该是个什么东西,捂着脸闷闷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周故渊说。
“我不是,你放心,我只是觉得这歌好听。”沈池鱼说完又小声的说了一句,“况且我觉得我们是一路人。”
“哪一路人,”周顾渊转过头看着他。
沈池鱼小声的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周顾渊贴的更近了点。
“你管我是哪一路人。”沈池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聒噪的蝉鸣声入耳,静下来时吵的人心烦意乱,周顾渊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沈池鱼悄悄转过来又说了什么。
这次他听见了,“我们都是一样渴望被爱的人。”
好像有点ooc了,我看看能不能纠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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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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