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雨,来的总是猝不及防。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天色暗了下来。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裹着洛川特有的湿冷 ,顺着窗缝往教室里钻。
高一(1)班的教室里,原本喧闹的课堂讨论声被雨声压的很轻,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是,像是一场无声的战役。
林知予把第二十套英语竞赛备赛卷折了角,放进专门的试卷收纳袋里。指尖触碰到那张浅蓝色的糖纸,她顿了顿,又飞快收回,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张糖纸,她已经放在收纳袋内侧数日,每次写完一套试卷,收纳起来时,她都会想到军训那天上午,阳光落在陈逾手心的那一秒。
“作业就是这些,星期天大家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但也要考虑清楚自己的下一步了,有想打比赛的要尽快找各科老师,想办走读的也抓紧时间申请。”班主任张静淡淡的说道,言语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她已经连上六节课了。
“知知,走啦!干娘要等着急啦”季晓语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 ,催促着林知予快些整理。
林知予点了点头,很快就收拾好了书包,把作业都放进去。她抬眼看向斜前方——陈逾正低头把几套物理竞赛备赛卷小心塞进书包里。边角卷起,显然是翻的熟了。林彦是今天的值日生,在卖力的擦黑板。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很快又移开。
“走啦知知 ,雨要下大了,你又不是以后见不着冷面哥了。”季晓语硬拽着林知予跑出了教室。
“走吧阿逾,再晚就赶不上公交车了。”林彦便拍着袖口沾上的粉笔末边说着。
“走吧”陈逾回应着,二人并排离开教室。
雨势渐大,林知予和季晓语返回一楼办公室,季晓语拿了把自助雨伞,林知予透过一楼窗户,看到了和林彦一起打着一把黑伞的陈逾,他的侧脸在雨雾里显得有些棱角分明。她没多留,跟着季晓语出了办公室。
林季二人上车的时候,雨势不减,梧桐树上滴下来的水在地上激起一阵阵浅漪。
“没受凉吧,后面有热奶你们可以先暖暖胃,路上太堵了应该会耽误不少时间。”
“谢谢干娘,还是干娘好,我妈她就会说我。”季晓语兴奋的说着,仿佛一出了校门就满血复活了一样。
“妈,外婆那边……”林知予小声的说了一句,但手已经攥的很紧。
“放心,一切都好,明天你们去看看吧,你们的走读申请我已经办好了,周一就能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林知予长长舒了一口气。季晓语默默握着她的手,刚才的兴奋全然不见。
林母握着方向盘,从前视镜看到自己女儿的样子,眼里有泪在打转,她不能告诉林知予实情,那样林知予会崩溃,她在母亲和女儿之间艰难夹缝。
车里的暖气还在呼呼吹着,空气中混着牛奶的味道,林知予喝着牛奶,指尖轻轻摸了摸冰凉的车窗玻璃。雨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把外面的世界拉成一道道细长的线。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就像陈逾透过公交车窗一样,他们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陈逾和林彦坐在公交车上,车里满是湿漉漉的热气和各种混杂的气味,广播里时不时报着站名。
“阿逾,周末准备怎么过,你还准备刷物理题啊?”林彦问道。
陈逾抬眼,看着窗外掠过的雨景,淡淡开口“马上就是月考了,你考不好张老师会让你去三班。”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知道,那周末还是好好学习吧,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妈,她肯定知道我违纪的事了。”
陈逾又低下头,正低头看着语法书的一页,上面有林知予帮他标的“单数is复数are,就近就远别乱加。”是他老出错林知予怕他忘了记的。
秋雨渐停,道路上的堵车混乱也开始慢慢缓解。
“知知,我听张老师说你又报名英语竞赛了?高中组的竞争比初中组的要辛苦吧。”林母开口打破了沉寂。
“可不嘛干娘,你是不知道附高有多卧虎藏龙,校内选拔各竞赛的报名人数都是上百人 ,一半多都是高二高三的”季晓语疯狂吐槽着这几天的压的喘不过气。
“还好,不过第一年只能算是积累经验,拿好名次有点难。”林知予回应着,语气有些弱,但林母知道,自己的女儿从来不会服输,这点很像她。
林母盯着前面的路况道:“好好考就行,前面到了,我一会回街道办,阿语你父母公司有点事。”
“没事,我习惯了,有知知在就行。”季晓语贴着林知予说着。
车子驶入小区,雨彻底停了,林母又叮嘱了几句,林知予就和季晓语下车走进楼道了。电梯里的暖光落在她的脸上,照的她发梢的水珠明晃晃的,衬的整个人愈加好看了几分。
回到家,季晓语把客厅的灯打开,空气里是刚煮好的银耳汤的甜香。林知予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拉开掏出里面的英语竞赛备赛卷收纳袋,把最近的试卷摊开在台灯下。
她想起刚刚在教室里与陈逾的匆匆对视。对方的眼神里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点安静的关注。她知道他在为物理竞赛准备。
台灯的光很柔和,落在试卷上,落在红笔圈出的重点上,落在季晓语刚端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银耳羹上。
“快喝吧知知,我妈临走之前煲的喔,喝完再写。”季晓语边说着边往林知予那碗里放了个汤勺,眼底的笑像是要把后者融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又下了起来,林知予端起喝完的晚,起身去厨房洗了一下,带出来两杯热水,给季晓语放了一杯,她自己则来到阳台。
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和昏黄的路灯融为一体,她看着湿漉漉的街道,看着泛着暖光的雨丝,心里轻轻想着,陈逾现在应该也到家了吧。
而她惦念的陈逾,此刻才刚刚下公交,雨小,他和林彦就没打伞,就淋着。
两人踩着湿漉漉的地砖,快步走到陈逾家所在的单元楼。电梯里,林彦靠着墙长舒一口气:“终于回来了,那个公交司机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陈逾没说话,用纸擦了擦鬓角的雨珠。
陈逾家不大,却很干净,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叠的整齐的毯子,书桌上摆着几摞书籍,都是医学方面的,墙上贴着简单的作息表,厨房里,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陈母留下的,写着“记得热一下”。
“你家还是这么干净。”林彦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轻车熟路的从客厅的小冰柜里拿出一听可乐,随手打开,气泡在瓶子里滋滋作响,像是夏天最后一点甜。然后递给陈逾一瓶牛奶。
陈逾坐在茶几前,翻开物理的习题册看着那瓶冰牛奶,指尖轻轻点着一道题:“肚子疼疼我不负责。”
林彦灌了一口后也坐了下来掏地理作业“不至于,不至于哈。”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玻璃,发出轻轻的声音。客厅的灯亮着,淡白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氛围弄的有些冷清,林彦叽叽喳喳向陈逾问各种题,陈逾抖耐心讲解着。
“阿逾,你物理竞赛准备的怎么样了?”林彦从题海里剥离开来,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陈逾没抬头,详细审着题干:“还好。”
林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边突然抖了一下:“也不知道季晓语那家伙现在在干嘛,分班那天她把我堵墙角里的眼神我现在还犯怵。”
陈逾抬眼了,看着那杯放在茶几上已经凉透的水,脑海里想起那个和他一样寡言的身影,惯性的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五颗浅蓝色的,只有葡萄两个字的糖——他一直带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就是习惯带着。
雨幕笼罩着世界,街灯的暖黄点缀其中,林知予早已离开了阳台,和季晓语吃着一袋零食正看着电视。
她的脑袋里缓缓浮现和陈逾的每一次对视,安静,浅淡,却又是那么的温柔。
雨在下,而他们的故事下,在这场秋雨里,悄悄落下了一笔温柔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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