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洛川浸在一层薄晨雾里，天蒙蒙亮，但依旧是阴沉沉的，附高教学楼的灯稀稀拉拉的亮起来，那是来得早的学生打开的灯。
梧桐树冠在雾色里晕成一片浅灰，风吹着，细碎的水珠从叶尖落下来，砸在沉寂的校园内，砸在学生们脚踩的回班路上，悄无声息。
预备铃还没响，高一（1）班的教室里已经坐得很满。有人低头啃着面包赶作业，有人翻着课本小声默读，也有人硬撑着下巴写题 ，眼底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在这个教室里，松弛感是最奢侈的东西，连空气里都飘着纸张与笔墨的淡味，安静却紧绷。
林知予和季晓语早早到了学校，此刻她正侧坐在墙边，新一套英语竞赛备赛卷平摊在桌子上，笔尖顺着印刷字一行行划过。她已经做了三十套备赛卷，记易混题型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快半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红黑双色笔记，字迹工整却不显刻意 ，像她这个人一样，稳而淡。旁边桌角放着的是她刚借陈逾的物理笔记本，扉页上只有字迹工整的陈逾二字，干净却迷人。
作为交换，她借给了陈逾自己的英语笔记本，余光瞥向陈逾，他正认真看着自己的那本英语笔记，和那天下午与她对视不同，很是认真。
王墨进门的脚步很轻 ，像鬼一样从后门摸进来，就那么突然在班里转圈，盯着每个人的小动作，什么都没说，但仿佛更吓人了。但大家都习惯了，大部分人整个思绪都沉浸在题海里，根本不会注意他。
“这王主任还真是闲，天天转圈查，政教科是没他的办公桌吗”林彦看着王墨走远了开始小声吐槽。
“你月考准备好了？”陈逾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圈有淡淡的黑线，是星期天在家熬物理题弄的。
林彦不说话了，他可不想被撵到三班去，他妈刚走。在刚刚和张老师一起在办公室批斗了他半小时，他可是立下了一堆军令状。
第一节是语文课 ，课代表领着读诗文，声音整齐却带着一丝疲惫。林知予跟着朗诵，唇形轻动，目光聚焦在书页上，很快就朗诵完了，老师开始讲，林知予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的雾色。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松了半分，有人上讲台询问老师关于语文诗词大赛事情，有人围在以前讨论疑题，也有人在补觉。
季晓语凑到林知予脸前，拿着英语练习册指着一道满是红叉的完形填空:“知知，我这篇错了六个，你帮我看看呗。”
林知予接过卷子，笔尖点在第一道上，声音清而明亮:“这里是rather than，不是other than，你记混了。”它讲题不啰嗦，一句点透，季晓语认真听着 ，时不时在笔记本上标注，脑袋却一点一点又想要睡过去。
林知予也不催，季晓语消化的时候她就继续写卷子，卡壳时，总能被林知予一语点破。
斜对面的第三排靠窗位置，陈逾正听着林彦的各种问题:“阿逾，这受力分析我还是搞不懂，太难了。”陈逾没不耐烦，拿过草稿纸画简图，线条利落，只标记着力的方向与大小 ，三两句讲完，便把纸推回去，让林彦自己消化一下，这个过程却被正在擦后面黑板的林知予尽收眼底，拍着手上的余末，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张静走进教室拍了两下提醒抬头:“英语竞赛校内选拔定到了下周三，报名的同学记得留意公告栏的具体信息，其他比赛的同学也抓紧时间准备。”
张老师说着就掏出了课本:“就这样，五分钟后默写第三模块单词。”教室里瞬间响起背单词声，嘈杂，叽喳但却不显得刺耳。
午休铃响，高一教学楼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雾完全散了，淡淡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斜斜切过窗沿，在十七号自习室的桌面上投下一道亮边。
随着竞赛和月考的临近，几人来自习室的频率越来越高，以至于这里都快成几人的秘密基地了。
林知予坐在座椅上，开始整理上午做的英语竞赛备赛卷的易混题型。陈逾坐在对面，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他在做一套物理老师给他的物理拔高卷。笔尖匀速划过纸面，偶尔停住思考，在草稿纸上详细演算画图，节奏很是稳定。
“你这个受力方向画反了吧林大少。”
“你少胡扯，这是我思考了半小时才解出来的，咱们班理科大神教的。不像你，急眼姐。”
“你这水平，物理学家都教不会你 ，简直是对牛弹琴。还有，你再叫我那三个字试试呢?”季晓语说着便起身追着林彦打。
暖黄色的灯光下，讨论和争论递次交换，为这阴沉的午间校园增加了最朴实的底色。
随后的几天几乎被理科填满，数学，物理，化学连轴转，板书写满了一板又一板，老师讲课节奏快，丝毫不拖泥带水，听懂就懂，不懂就课后自己补，老师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学的吃力就放慢进度。
林知予几乎是拼进全力，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公式标了又标，却依旧需要陈逾帮她补习。
这天晚修下课，林知予和季晓予戴着走读证挽着手往校门口走去。季母的车静静停在校门口的悬铃木前，车灯在昏暗中亮的温和，驱赶了二人心里的一点疲惫。
“知知，马上就是英语竞赛校内选拔了，你有把握吗？那个叶虞可是一直在摩拳擦掌呢。”季晓语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累吁吁的说着。
林知予看着窗外，没有扭头:“努力呗，不去就什么都没有。”不说大话也不妄自菲薄，像她做的每一道题一样，稳扎稳打。
“正解，不愧是我的好闺蜜”说完便睡过去了。林知予和季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夜深，寒意渐浓，陈逾和林彦打开房门，谁都没说话，依次洗漱后就回卧室睡觉了。
在他卧室的书桌上，贴着一个心形便利贴，中心位置写着“加油”。是林知予还他物理笔记时贴在本子上的，字体刻意写的很随行，像是要逗他开心。
而夜里的另一盏灯下，林知予穿着睡衣 ，打开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七张葡萄糖纸——浅蓝色的，只有葡萄两个字，在她的校服口袋里，还有一颗没有拆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浅蓝色的包装显得有些发亮，就像是林知予的眼睛一样，明亮有光。
夜慢慢深了，城市慢慢静了下来，洛川的风轻轻吹过窗台，带着秋夜的凉，也带着少年人不说破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