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十月,洛川的风已经浸了凉意。附川校园里,梧桐树在风里晃得枝桠轻响,昨夜的雨珠凝在叶尖,冻成一层薄冰,偶尔簌簌砸在水泥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
教学楼外墙被雾气浸得发潮,红砖墙泛着浅灰的冷光,而综合楼走廊里却挤得发烫——这里是英语与物理竞赛的校内选拔现场。
林知予趴在栏杆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英语竞赛题型本,面上看着冷静,余光却总往不远处飘,落在陈逾身上。
陈逾的考场就在隔壁,此刻却脸色发白,指尖攥得发紧——他昨晚收拾文具时,把橡皮落在了家里。
周遭是此起彼伏的背书声,公式与时态在空气里撞得细碎,可陈逾那点无措,却像根细针,一下就扎进了林知予的心里。
“怎么了?”她缓步走到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声音轻得像风,“忘带东西了?”语气淡得像在问陌生人,可那点藏不住的担心,还是从眼尾漏了出来。
陈逾望着她的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橡皮……忘带了。”
林知予眼尾轻轻弯了一下,眼底的担忧散了些,随即从文具袋里摸出一块橡皮,手腕一翻,“咔”地掰成两半,递到他面前。动作熟得像演练过千百遍。一阵凉润的风卷过走廊,吹散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滴——滴——滴”,进场铃突然炸响。陈逾扭头接过半块橡皮,丢下一句“谢了,考试加油”,便快步扎进了考场人流。
林知予望着他的背影和攥裤线的小动作,轻声回了句“加油”,也转身走进了自己的考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考场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知予、陈逾,还有所有攥着笔的少年人,都在为同一件叫作“努力”的事,奋笔疾书。
风还在吹,考试还在继续 ,但林知予的左手攥着那颗没拆的葡萄糖,陈逾的左手攥着那半块橡皮,就好像是在手拉手一样。
考试结束后,众人静静离场回班。
“进来吧 ”班主任张静坐在讲台上淡淡说着。
林知予和陈逾等人回教室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就又响起了背书声。
林知予回到座位上,身旁坐着的季晓语就放下英语书:“知知,感觉怎么样,有把握吗?”
林知予淡淡耸肩,不做回应,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开心。季晓语只当她是考的好,问了几个不会读的单词就又开始背单词了。
林知予指尖在窗雾上轻轻划了一下,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极了陈逾刚才舒展开的眉头。她抿了抿嘴,把那道线抹掉,翻开了课本。
斜前方的陈逾盯着一本语法练习题册,笔尖在选项间来回蹭着,纸页都起了毛,却没落下一个字。等他回过神时,页脚已经歪歪扭扭地躺了半个“予”字,他慌忙用橡皮盖住,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合上习题册,想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刚背完一模块单词的看到陈逾的怪异,心里登时慌了起来“阿逾?你胸口疼?没事吧?”他最清楚,他这个发小,太能藏事情了。
陈逾没有回应 ,淡淡摇头 ,从桌肚里掏出英语练习册写 ,暂时压下了那些念头,沉在题海里。
他对着英语练习册的完形填空发呆,指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反复推敲着每个选项的含义。语法是他的短板,那些复杂的从句与固定搭配,像绕在一起的线,让他费近力气也难以理出头绪。可他没有放弃,没一道题都认真分析,每一个不懂的单词都查遍词典 ,字迹工整却吃力,是少年人拼尽全力的模样。
林知予偶尔会抬眼,目光不经意落在陈逾的侧脸上,落在他反复涂改的草稿纸,看到他认真翻阅词典的认真。心里轻轻一动,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握着自己剩的那半块橡皮,继续低头做题。
这个动作极轻,轻的像雾霭落在叶上,没人看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临近下课,林知予已经做完了整套试卷,正低头对着课本检查错题。陈逾则卡在一篇英语阅读理解上,准备中午问一下林知予。
窗外,阳光慢慢穿透雾气 ,照进教室里,在桌子上投下一道亮边。
午休时间,四人照例去了自习室。
林知予用笔尖轻轻点着他空着的那道阅读题,声音轻而清晰:“这里的关键词是‘however’ ,表示转折,答案应该在最后一句。”她的讲题方式很简洁,从不啰嗦,只点出关键,让对方自己领悟。
陈逾低头听着 ,笔尖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上,很快就明白了。他“嗯”了一声,随即把练习册拿回面前。林知予则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数学试卷,笔尖轻点一个空白的区域。声音带着点软:“这道函数题,你看一下。”
他接过卷子,握着笔尖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教林知予解法,逻辑清晰,三两句就能把林知予的思路理通。她听的专注,睫毛垂着,在挂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彦和季晓语则在一旁时而听林知予或者陈逾讲题,时而赶自己的作业。
林彦很快便熬不住睡了过去 ,嘴角挂着一点透明的水渍,陈逾看了一眼,淡淡的拍了他一下,没有说话。
林彦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擦了擦嘴角,一脸茫然:“啊?什么时候了?”惹得另外三人都面带笑意。
课间,林知予去了趟办公室,张静递给她一张名单,那是代表洛大附高参加各类市赛的名单,英语竞赛的第一个名字清清楚楚的写着——高一(1)班林知予 ,而在物理竞赛的名单,陈逾的名字不出意外的在上面。
但是叶虞也在英语竞赛名单上…
“这次选拔成绩不错,但你要做好准备,市赛只会更难”张老师的话语里很温和,带着欣慰。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林知予声音很轻,微微弯了弯了腰然后就回教室了。
下午国庆放假离校时,天已经擦黑,四人在校门口碰面,林知予和陈逾的目光在空气中对上,然后就又移开了,只是这一次好像时间更长了。
林季二人与陈林二人挥手再见,风轻轻吹过他们的发梢,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不声张的温柔。但那快一分为二的橡皮,就那么静静躺在林知予和陈逾的口袋里,像是在两人的青春里,悄悄扎了根。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