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易遇摇下车窗,清新又微带潮气的风扑面而来。“冷吗?”
“不,这样挺舒服的。”
为了不打扰易遇开车,云九唏向后靠上座椅,思考起他刚才说的话。
基金一般分为私募和公募两种,云九唏所在的部门做的是公募基金,简单来讲就是基金公开向大众发售从而募集资金。
基金运转得好,基金经理的确可以名利双收,但似乎又不值得为此就冒如此大的风险……
*
静下心来,思考该如何展开下一步的调查。
感受着窗外温柔的风,云九唏陷入了沉思。
或许她可以借助侧影的力量辅助她进行思考。
云九唏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了。
*
“易遇。”
“怎么了?”
“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下融通基金的交易厅?我想调查一些东西。”
基金的相关信息通常是会向公众披露的,不过这个时代没有互联网,想要调查就只能去线下的交易厅了。
“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应该也下班了。周末两天交易厅休息,我下周一陪你去好不好?”
“你下周一不用上班吗?”
“我攒了很长时间的年假,之前一直没有休过。到时候正好能休息一下。所以,先想想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或者我们一起去市场看看,什么新鲜就买什么?”
“好,那就去市场看看。”
云九唏和易遇去家附近的市场挑了新鲜的肉和菜。
晚上,依然是易遇做饭,云九唏和他一起洗碗。
“缴纳保释金的最后期限是什么时候?后天?”
“对,后天,这周日。”
“放松一点。”
他拿走云九唏手中最后一个碗,放在盥洗池里低头认真地洗了起来。
“我已经把钱准备好了,明天我们约上你的律师,先去把保释金交了。等周一我们一起去融通交易厅看看,说不定就会有线索。”
“好。”
翌日,郭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交保释金相应的文件,所以云九唏带着易遇前往监管部门后,很快就办好了手续。
这样在正式开庭前云九唏依然可以保持自由,同时有了充分的调查证据的时间。
离开监管机构后,易遇前去开车,郭项在门前同云九唏告别。
郭项:“你朋友是做什么的?一下子转出三千万,真是丝毫不带眨眼的。”
“他也是做金融的。”
郭项:“那应该很厉害吧?既然能不眨眼地给你出这么大一笔的保释金,那能不能在其他方面帮帮你?业内应该有其他人知道融通金融的黑幕,能不能帮我们拉一些能提供新消息的人脉?”
“他只是一个普通交易员,这些钱凑起来也不容易,没你想的那么大的能力。”
郭项:“这样啊……”
说话间,易遇的车已经开了过来。
“谢谢郭律师的帮忙,我先上车了,改日再聊。”
上车后,易遇含笑望着云九唏。“想不想去哪里放松一下?今天天气还不错。”
“我还是想去收集和整理线索。三周后就要开庭了,现在还不能确定郭律师能不能帮我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易遇有些无奈地笑着,凑过来给云九唏系上安全带,打着方向盘向回家的路开去。
“这个郭律师哪里好?怎么不联系我之前推荐给你的律师。”
“我有咨询过于律师,不过在那之前我已经同郭律师约过了时间,而且他是我筛选出来的,我觉得他也很适合这个案子。”
“好吧。不过我们晚上出来吃好不好?我今天不想做饭了。”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感觉还在对云九唏撒娇啊……不过,每天上班、下班之后还要做饭确实够辛苦了。
云九唏不禁有点惭愧。
“好,那晚上出去吃吧。”
易遇带云九唏去的餐厅隐藏于闹市之中,无论是环境还是味道都很不错。
吃完后开车回家时,易遇问云九唏感受。“这家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但我还是觉得你做的比较好吃。”
易遇弯起唇笑着看着云九唏。“你哄我。不过我喜欢你哄我。”
周一一早,易遇就开车带云九唏来到了融通金融的基金交易厅。
在这里,整个金融行业正处于起步期。
虽然发展迅速,但各类金融产品还远没有后世普及,证券、基金对很多人来讲都还属于新鲜事物。
不过此时没有互联网,只能进行线下交易,所以交易厅内的人也不算少,只是比起证券交易厅要相对冷清一些。
云九唏穿着新的连衣裙,戴着易遇为她挑选的带白色宝石的珍珠项链,和穿着正式西服的易遇相携走进交易厅内。
看起来,倒像是个西城传统的富裕家庭。
不远处一位销售人员见到他们时眼前一亮,马上快步朝他们走来。
“请问两位,有什么需要呢?”销售人员声音温和亲切,带着点热情。
“我想看看你们这里有什么推荐的基金。”
“是为家庭理财投资吧?您的偏好是什么呢?保值增值,还是高速增长?像您这样的家庭,一般会选择比较稳健的投资方式……”
对方递给云九唏和易遇一人一份宣传册,开始滔滔不绝地推荐起每支基金。
云九唏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其中一页上印着的正是那个勾线她的基金经理的半身像,下面标着他的名字——金柯特。
“你看这支基金怎么样?”云九唏假装询问易遇。
易遇把头凑过来看她手中的宣传册。“看上去不错,不知道这支基金的负责人是否靠谱。”
销售闻言,果然立刻介绍起金柯特。“金经理是一位资历深厚的基金负责人,是‘金融周刊’评选出的金牌经理之一,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上榜了……”
“‘金融周刊’金牌经理人?”云九唏闻言有些疑惑。
销售解释到:“是业界一个很有含金量的评选,每三年评一次,能上榜的都是得到业内认可且投资表现优秀的职业经理人。”
云九唏继续问到:“这次评选是在什么时候?”
“就在上个月。”
“嗯……我们不太懂这些。还是看看这位金经理过往基金的表现吧。您这里能提供吗?”易遇带着点询问的语气说道。
“当然可以,您稍等一下。”
销售暂时离开,云九唏隐约可以听到后面打电话的声音——
“……是大客户,绝对有钱,而且对基金不那么了解……我以我这么多年销售的眼光担保,那位夫人的项链看上去像是我上次跟客户参加拍卖会时看到的拍卖款……
……对对,您有空可以来看看……”
通话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片刻后,销售拿着一份打印资料重新回到他们面前。
“金经理近几年的基金表现都在这里,您可以看一下。”
资料上每支基金的表现都非常好。
但云九唏注意到,金柯特平均每年都会推出五款基金,但三年前只有两支,一年前更是只有一支。
这不合理,很可能是销售故意隐藏了表现不好的基金的数据。
云九唏装作有些踌躇地看向易遇。“亲爱的,我还想再看一看。上次我回家的时候,表姐给我推荐了一支基金。”
易遇有些讶异地转过头,温柔含笑地看着云九唏,但还是配合着演下去。“都听你的,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就再看一看。或者我们现在这里随便买一点也没关系。”
销售一听,脸上难掩失望。“您要不再等一下?我们基金经理就在不远处办公,我可以请他来亲自给两位介绍一下他的投资策略。或许,还能为您推荐一些量身定做的产品……”
“不用了,我们今天还有其他安排。”
金柯特要来,云九唏更不能留了。
销售挠挠头,匆忙给他们一人递上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咨询我……能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吗?”
“姓易。”
云九唏仔细一听,发现他留的并不是之前告诉云九唏的那个号码。
云九唏和易遇一起离开交易厅,站在门口侧面路边上。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我和你一起去。”
易遇笑看着云九唏,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脚——为了使证据看上去更像西城名媛贵妇,云九唏特意穿了一双时下流行的细高跟鞋。
“你等我吧。”
“好。”
云九唏裹了裹身上的披肩,站在路灯旁等易遇回来,却看见一行人走到她的面前停下。
为首的正是金柯特,他后面还跟着两个助理。
“我以为,你今天就应该已经在监狱里了。看来你凑齐了保释金?怎么凑齐的?不过不管你用了什么办法,准备做什么,这里不是金融罪犯该来的地方。云小姐,如果你依然无法摆正自己的位置,鉴于你的前科以及你对融通金融造成的损失……我可以申请让安保人员来强制将你带走。”金柯特的语气强硬又刻薄,明显想让云九唏难堪并逼退她。
金柯特嚣张地看着云九唏,指了指不远处站得笔直的警卫。
*
云九唏告诉自己,金柯特的威胁是虚张声势,她不能被他的威胁困扰。
身正不怕影子斜,云九唏必须要表现出无谓的态度。
金柯特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云九唏站直身子,再不刻意隐藏气场。
*
“真正的罪犯是你,不是我,你也管不着我做什么。”
金柯特冷笑一声。“这次我可以不和你计较,如果被我发现你继续污蔑我,你将见到我的律师。”
他向前走一步,云九唏不愿和他离得太近,皱着眉向旁边撤了一步。
“事实上我已经是网开一面了,我手里还有你更多的犯罪证据。如果你跪下来求我,我或许还可以考虑不予揭发。”
……是你有更多的犯罪事实可以嫁祸给她吧。
云九唏不再与他纠缠,垂着头不予理会,心里期盼着这些人最好在易遇回来前离开。
虽然云九唏有要为自己洗脱污名、把这些罪有应得之人送进牢狱的决心,但她不想被看到现在狼狈的样子。
街那头响起一声鸣笛。
金柯特的两个助理立刻警惕地在金柯特耳边提醒几句,金柯特上下扫了云九唏两眼,冷笑一声,带着身后的人走进交易厅。
云九唏抬起头,看到银灰色的车子正停在路边,车窗摇下,她对上易遇铅灰色的眼睛。
易遇打开车门向她走过来,牵着她把她送上副驾驶。
车子启动,他们一路上没有说话,直到汽车驶入他们居住的公寓的车库停下。
“……金融周刊的金牌经理评选对业内人士而言很重要吗?”
“很重要,因为金融周刊的评选很有含金量。如果能评上金牌经理,就可以以此进行宣传,获得更多认可,掌控更多资金,事业、名望、财富都可以更上一层楼。但如果榜上的经理人在下一次评选时未能蝉联,所能掌握的资源肯定会有不小的折损,算是滑铁卢了。”
“金柯特前两年业绩不好,所以他是为了能继续蝉联金牌经理,才去做不法交易?”
“可能吧。”
他倾过身,为云九唏解下安全带,突然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云九唏猝不及防间埋进他的胸膛,鼻间是他干净的衣服清洗过的味道。
“他们怎么能让你这么记挂上心。他们这么能让你这样委屈。”
云九唏听见他在耳畔低低叹息着。
“你知道吗,你刚才眼眶一直是红的。”
“我没事。我迟早会把他们送进监狱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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