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间时间实验室

“长庚计划”的副楼被改造成了祝眠的私人实验室。名义上是“药物稳定性极端环境测试中心”,实际上,里面摆放的全是物理设备:

激光发射器、量子纠缠发生器、超导磁体,还有一台占了半个房间的主计算机。

陈教授来过一次,问这是做什么的。祝眠说:“测试药物在极端时空条件下的稳定性。”

陈教授看了看那些明显不是生物实验设备的仪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他知道祝眠失去了江沉,知道她在用一种疯狂的方式转移悲伤。

只要不影响主项目,他选择沉默。

项目资金来自祝眠持续出售的垂直农场股份。价格还在涨,但她的持股比例已经从最初的百分之十降到了百分之三。每次签转让协议时,买方都会用怜悯的眼神看她:“祝小姐,现在卖太亏了,农场的前景很好。”

“我需要现金。”她总是这样回答。

真正的研发从2042年春天开始。吴教授的笔记提供了理论基础,但实践是另一回事。祝眠雇了一个小团队:两个不得志的量子物理博士,一个被主流学界排挤的数学家,还有一个精通硬件但性格孤僻的工程师。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祝眠把项目拆分成无数个看似无关的小任务:计算某个粒子的衰变概率,模拟特定磁场下的时空曲率,编写能处理庞大数据流的算法。

工程师老赵有一次忍不住问:“祝总,咱们这到底是要造什么?”

“造一个能看见过去的镜子。”祝眠说。

老赵以为她在开玩笑,哈哈笑了两声,继续焊他的电路板。

进展缓慢。2042年夏天,父亲的情况再次恶化。新的靶向药耐药了,肿瘤重新开始生长。医生委婉地建议:“可以考虑安宁疗护了。”

祝眠在父亲床前坐了一夜。父亲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呼吸浅促。凌晨四点,他醒过来,看见祝眠,愣了愣。

“怎么没睡?”他问,声音嘶哑。

“睡不着。”祝眠握住他的手。

父亲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眠眠,爸爸累了。”

“我知道。”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父亲慢慢说,“每天吃药,打针,检查,等报告……像在等一场永远不到站的火车。我想下车了。”

祝眠的喉咙发紧:“再等一等,爸。药很快就能出来了,真的,已经在做临床了——”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父亲打断她,“江沉的事……我很难过。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

“我可以回头。”祝眠说得很急,像要说服自己,“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让一切重来。”

父亲摇摇头,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角的白发。

“傻孩子,”他轻声说,“就算重来一百次,该失去的,还是会失去。这是爸爸活了一辈子,唯一确定的事。”

那天之后,父亲开始拒绝部分治疗。他不吃止痛药,不配合呼吸训练,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医生找祝眠谈话:“尊重患者的意愿,也是医学的一部分。”

祝眠没说话。她回到时间实验室,对团队下了死命令:“三个月。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突破。”

团队里那个数学家,姓林的年轻人,在连续加班两周后,拿着一叠草稿纸冲进祝眠办公室。

“我可能找到了!”他眼睛充血,但亮得吓人,“如果时间是流体,不是固体——如果它像水一样,可以泛起涟漪,那么理论上,我们可以制造一个‘涟漪点’,让局部时间流回旋!”

祝眠接过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她看不懂,但那个核心思想她明白了:不是让整个时间倒流,而是在某个特定点制造一个时间漩涡,让物体——或者信息——能够穿越。

“成功概率?”她问。

“理论上是百分之零点三。”林数学家说,“但如果我们能找到‘锚点’——一个在多个时间点都存在的稳定参照物——概率可以提升到百分之三。”

“锚点是什么?”

“任何在时间中保持不变的实体。一块特殊的石头,一件传承的文物,或者……”他犹豫了一下,“一个强烈的情感印记所依附的对象。”

祝眠想到了江沉带回来的那块三叠纪岩石。两亿五千万年,它就在那里。

“需要多久?”她问。

“至少一年,才能搭建出原型机。”

“三个月。”祝眠说,“我给你加三倍预算,再加五个助手。”

林数学家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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