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玉奴的微小反应,薛攀转过了身。
“我还以为父皇去世,皇姐会受不了打击,几次三番派李公公来接皇姐回宫休养。谁曾想到……”他顿了顿,鼻子抽了一下,“皇姐如此痴恋汉王吗?真的离了这个小院子便睡不着?”
“我不过是奉旨行事。”玉奴稳住了心绪,平静的答了去。
“旨在何处?”
“消失不见,但旨意尚存。”
窒息般的安静。
“皇姐说思念我,欢迎我来造访。我才将继位的大小琐事交接做完,将父皇下葬,就立刻前来。还以为能尽快陪伴安慰皇姐……”薛攀满脸失落,像一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来,你陪我在院子里坐会儿。”玉奴为了缓解尴尬,招呼薛攀在秋千架上坐下。
汉王府里照温泉行宫一样做了两个秋千架,一大一小。上面还搭了巨大的遮阳棚。大的里面垫了软垫,可以当摇篮,小的就如同寻常秋千一般,可以荡很高,玩些炫技。玉奴自己躺在了大秋千上,缓缓疲惫的腰身,让薛攀坐在小秋千上。
薛攀脸上尚有阴云,玉奴问他,“你一个人来的?”
“我让随从都去外面了。”他咬着嘴唇。
“你为什么不高兴?”玉奴假装很好奇,“都当了皇帝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皇帝有什么用?玉奴也不听我的。”薛攀话里带着气。
“呵?果然长本事了,敢直呼其名了!”玉奴看他那个样子,又是邀宠闹意见,倒不像是有什么预谋的样子。满腹心思全写在脸上。
“我是皇帝,我自然可以叫你的闺名。”薛攀微微扬起下巴,精致的弧线微微翘着,活像个傲娇的小姑娘。
“皇帝陛下,你皇姐已经是有夫君的人了,没多少时间容你撒娇胡闹。”玉奴拧了一下他的脸颊,“真讨厌你长的这么水灵,显得我都老了。”
“不行!我说的话都是圣旨!你都抗旨两回了!”薛攀想撑出一副虎虎生威的样子,却扮成了撒娇的小猫,“我今天一定要带你回宫!”
“不去!我从来不去宫里,先皇也不会勉强我。”玉奴才不把薛攀放在眼里。
“你还没办婚礼呢!怎么就和他住在一起?”薛攀真急了,“怎么也要准备个风光的婚礼,不然父皇会怨我待你不周!”
“我讨厌婚礼。”玉奴有一说一,“不办了,李公公没给你说吗?把办婚礼的钱拿出来捐给穷苦百姓。”
“玉奴,你这么做大家会觉得你很好,可是会怎么看我?”薛攀涨红了脸,“好好从京都皇宫里把你风光大嫁,同时布施汉中京都两地,也让我这个新皇帝得到一点尊重嘛。不然我还这么年轻,又没有经验,怎么镇得住?”
玉奴一想,也有道理。既然薛攀对自己主动示好,何必要把局面搞的剑拔弩张?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总惦记着有个生死劫。现在后悔没问清楚,这生死劫发生的时候会有什么征兆?不然总也不知道是解了还是没解。
“那我如果帮你,你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玉奴开始跟薛攀讨价还价了。
“什么条件?”薛攀不知是计。
“婚礼嘛,你让内务府准备就行了。我还是在这儿,大婚那天去宫里办婚礼就好。”
“皇姐!你这哪是办婚礼?你就是个赴宴的!”薛攀不满意。
“答应就办,不然就不办了。”玉奴闭上眼睛在秋千里晃悠。
“你欺负我。”薛攀赌气背对玉奴。
“是你要办,又不是我要办。”玉奴慢悠悠的答话,几乎快睡着了。
“喂!你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他?”薛攀凑到玉奴耳边小声说。
玉奴被耳边突然的气息吓了一跳,“你瞎闹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他?”薛攀一副小孩儿之间说秘密的样子,让玉奴觉得很好笑。
“夫妻本来就不能分离,你赶紧娶个媳妇就知道了。”
“连离开二十几天准备婚礼也不行?”
“一天都不行。”
“那他还怎么带兵打仗呢?”
玉奴忽然警觉,怎么冲着兵权来了?立刻正色道,“带兵打仗,是国家大事,与寻常不同。”
“公主大婚也是国家大事呀,怎么能与寻常一样。”薛攀不肯让步。
“你真能吵吵,烦人。反正我不去,我不要进宫,你快回去吧,才登基几天就敢跑出皇宫,看大臣们怎么唠叨你!”玉奴索性耍起了赖。
“好姐姐,看在我一直和你好,你就行行好!”薛攀哀求道,“我才登基,需要支持,你和汉王地位高,有实力,你们肯给我撑腰,我能好过点嘛!”
玉奴看了看他,没说话。
“你要是想省钱省事儿,不然这样,我和你一天大婚,祭天台可以两面同时用,这样行不行?”薛攀撇了撇嘴,“还省了你来参加我的大婚仪式。”
“没想到你这小脑瓜还挺灵!”玉奴被这个主意说动了,“你小子也要有媳妇儿了?”
“现在我是皇帝了,谁敢不嫁给我?”薛攀“哼”了一声,“是朕,朕想娶谁就娶谁。”
萧楚雄已经小盹儿醒来,此刻正站在厅堂门口。睡衣的领口都没合拢,露出光滑健硕的胸肌。薛攀的脸色顿时难看了。
“你又怎么了?”玉奴看见薛攀一脸愠怒,晃荡着问道。
“有失体统。”薛攀小声说道,脸有点红。
“臣汉王萧楚雄,见过陛下。不知陛下大驾远道而来,有失礼法,还请陛下恕罪。”萧楚雄没想到薛攀亲自登门来了,但立刻把该做的礼法都做到位。这一天迟早要到来的,只是要看明白阴晴。
“免礼,汉王请先回去更衣再出来。”薛攀头也不抬。
“是。”萧楚雄进屋去了。
玉奴脸也红了。幸好自己碍于女子的颜面,衣衫穿戴整齐了才出来,不然真的很丢脸,何况公主的身份确实还没有大婚。一时慌乱,把尴尬的场面抹了过去,现在却不禁想:薛攀进院子多久了?该不会……
薛攀看着玉奴低着头飞红了脸,张了张口,再度道,“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他?”
玉奴闭口不答,也不看他。
“若是被旁人撞见,皇姐你名誉何在?”
“你是不是该回去当你的皇帝了?”玉奴面带愠色,忽然抬起了头。
薛攀被玉奴瞪了一眼,立刻像触了电一样软了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玉奴你别生气。”
“我哪敢生皇帝的气?还怕你治我个大不敬之罪。”玉奴对薛攀真心恭敬不起来。
“那我治你个大不敬之罪,你跟我回宫去闭门思过。”薛攀说的一点底气也没有。
“长幼有序,你治我大不敬之罪?”玉奴眼睛一横,薛攀立刻又怂了。
“反正你不能在这里。”薛攀还坚持着。
“你老老实实回去,一个月后我就回皇宫大婚。”玉奴一转身理也不理薛攀了。
“喂!我是皇帝啊!”薛攀虚弱的强调着,“朕是皇帝!”
玉奴眼珠都不带转一下的,心想你要不是皇帝,谁还会给你说话这么客气?我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轮得到你管?
此刻萧楚雄已经更衣完毕,英姿勃发的一个王者英雄模样,信步走出庭院:“陛下,臣的宅院狭窄粗陋,恐污了陛下的眼。臣恭送您回宫。”
薛攀看着玉奴,她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僵持了几秒,他讪讪的掩饰了失落,回头迈步出了宅院。
“他什么时候来的?”送走了薛攀,萧楚雄问玉奴。
玉奴脸红懊恼的低着头,谁也不曾想到,新登基的皇帝,龙椅还没坐热,就跑来汉中了。细想还是自己邀请的,她没想到他真的会来。“他要给我们办大婚,说要借助你我的势力把朝堂坐稳。”
“你没问他先帝怎么死的?”
“他突然出现,全乱了阵脚,好容易才厚着脸皮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想着快点蒙混过关,打发他走,哪里还想得到问这个?”
“是我大意了,考虑不周。”萧楚雄知道玉奴最怕被说三道四,心里担心她情绪再起波澜。
“他现在是皇帝了,没人拦得住他的。”玉奴清晰的记得他说“让随从去外面了”,想来时机一定再糟糕不过了。
“秋风凉了,进屋去吧。”萧楚雄拉住玉奴冰冷的小手。
“他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回宫呢?”玉奴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觉得他怪怪的。”
“有你在手,就可以把我为他所用。”萧楚雄想想目前能让皇帝忌惮的,自然是兵权。
“但他从前并没有发现我最在乎的人是你。”玉奴觉得不成立。
“所以你现在最在乎的人是我吗?”萧楚雄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欣喜。
“这还有假?”玉奴当然在乎萧楚雄,他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是全天下唯一不会背叛她的人。
萧楚雄脸上洋溢起满足的笑,终于有一天,玉奴不以还人情、尽义务的姿态面对他,还把他当成是最在乎的人。其实这几天来,两个人的互动已经有了质的改变,他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美好的日子。一开心,就把烦恼忘了,抱起玉奴往屋里走。
薛攀很快来了圣旨,把大婚的日子定好了。另外由李公公带来一封信,是薛攀专程给玉奴的。打开信,满篇撒娇抱怨,如同一个活的薛攀在眼前叨叨,玉奴的手扶上了额头,“我看我们都高看了他,真个是彻头彻尾的不成器!何时见过帝王有这种样子?”她手一松,那信就不甘心的掉在了地上。
萧楚雄捡起掉在地上的信一看,不禁直摇头,“果然是奇文!没想到男人还可以这样?”
“他算什么男人?”玉奴很不习惯用“男人”这个词来形容薛攀,“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薛彬好像是单独给自己讲的,觉得涉及到薛攀的**,还是不说为妙。
“你别这么大意,说不定他是对你有想法呢。”萧楚雄从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同性。其实,哪个男人不会这么想呢?
“那不可能,他也就只能想了。”玉奴小声说。
“那你说说他到底动机何在?难道就只和他说的一样?需要我们的地位和势力支持?那为什么不是讨好我们,而是一个劲儿的要我们按他说的做呢?为什么一定要让你进宫?难道真的是为了不得体?他才十八岁吧?真的是这么想的吗?”萧楚雄越想越蹊跷。
“他……”玉奴不想让萧楚雄想歪了,但是又说不出口,只得用嗓音哼出了“不行”的音调来。
萧楚雄反应了一下,有点明白过来,为了确定,接着问道:“黄药师那次?”
玉奴点点头,“宫人来回报了,云之彬赏给他的几个美女都用来在书房磨墨打扫了。”
“是吗?”同为雄性,这样一来,萧楚雄倒是有几分怜悯他了。
“也许真的是我们过分担心。是不是因为,最近忽然拥有的太多了?让我们不安?”玉奴想到了成因,“没有运金库前,既没有人想杀我,也没有人觉得我有多重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身边可没有一个亲人朋友。”
“我必须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惕。玉奴,别忘了我曾经看着你’死’在我怀里,亲手给你下葬,历经艰险跑回来寻找你,却看见你甩开我的手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玉奴立刻拿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别说了,再说我受不了了。我好好的补偿你好不好?”
“是我该好好补偿你,我不够仔细,不够能力,让你遭此大难。”萧楚雄抱紧玉奴。
甜蜜的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李公公再次到来,接玉奴和萧楚雄去宫里准备大婚。
“为什么要在宫里住一晚呢?”玉奴十分警惕。
李公公恭敬了不少,“鈺瑝公主,皇上怕您旅途疲惫,想让您先好好休息,再让宫里的嬷嬷们好好给您服侍服侍,梳妆打扮一下,务必让您大婚当日光彩照人。您放心,汉王和您一起进宫,住在一个宫里的两间房里。您二位相互好照应。”
玉奴听到这样,觉得放心不少,萧楚雄也略宽了心。
“我不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让大臣们看猴儿戏。还戴上次那顶珠冠就好。”玉奴还是不想让太多人记得她的长相。
“这个皇上自有安排,大婚这么隆重的事,自然不能用旧物,一切都是新的。”李公公谄媚的笑着,“对了,还有一件事。皇上说,先皇临终前跟他说,没给您办个封赏的仪式昭告天下,多少觉得有些亏欠。此番先进行一个简短的封赏仪式,然后再进行大婚仪式,保证让公主风光大嫁。”
“先皇临终前?”玉奴起了疑,“先皇临终的时候他……皇上在?”
“在,先皇叫皇上去面圣,留的遗言和临终嘱托。要皇上一定妥善照顾您。这个皇上已经昭告天下了,大臣们都知道呢!”
玉奴和萧楚雄又对视了一眼,“先皇既然如此惦记我,怎么不叫我去面圣呢?”
“您在汉中啊,怎么来得及?宫里的人,太子、张贵妃,都送了先皇一程。”李公公陪着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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