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 159 章

“北边能很快平定,只是侥幸,一点也不能松懈。明天三军庆祝,后天就把北线撤回来的部队屯到东边国境线去。”玉奴一丝不苟:“我甚至希望他们明天直接撤到东边国境线去然后再庆祝。”

“哪有那么邪门儿?”夏之衍打了胜仗,有点飘飘然:“瓦剌都打不过来,大周哪里有胆?”

玉奴定睛看了夏之衍一眼,目光清寒。夏之衍的得意还没溢出来就被冰冻住了,她轻启朱唇,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那好。用完晚膳,我亲自去东边镇守。”

夏之韫看着玉奴,有几分奇怪,这些日子,玉奴似乎更加没有感情了。

夏之衍尴尬了一瞬,自我解嘲道:“我怎么能让你去守城?疼你还来不及呢。”话音未落,看见玉奴的脸色,立刻道:“你说的办法不错,我飞鸽传书过去,让大部队直接往东开进,全部屯在国境线上,吓也把大周的人吓死!”

“为什么要吓他们?而不是直接打过去?”夏之韫忽然来了一句。

夏之衍这才回过神来:“对呀,我们也可以借着锐气直接打过去的。”

“上次打过去,占到便宜了是吧?这回一路还要凌辱多少民女?”玉奴的脸上寒如霜雪。

“那倒不是。玩笑嘛。”夏之衍忙把话题转开:“这次多亏皇后为我祈福祝祷,我才能逢凶化吉。可不能再打下去,累着你。再说了,都有你了,谁还有心思打仗呢?”

玉奴看着夏之衍的讨好样。这个男人初见她时还威风凛凛,霸占的理直气壮,自己如同一只掉进陷阱的兔子一般唯唯诺诺,对他除了怕还是怕,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如今,他得到了她,迷上了她,反而受制于她,一切只为得她赞赏,好像已经全无原则。她倒是对他失去了兴趣,多了怜悯。

只要不被他拐上床,世界便全是她的主场。而世道的刁诡,在于他以退为进,做的一切都是要把她拐上床。若想继续要他言听计从,就必须让他满意。但一旦投身欲海,这些日子的清修便毁于一旦。此刻的玉奴,再一次进退维谷。

这真是一个难解的连环套,不能怪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丧失信心,除非有个神仙当面解开,否则谁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死循环?

回想了过去的经历,玉奴发现了打开这死循环的秘密:出现一个新的人。她看了看夏之韫。

他一定不是那个自己寻找的人,但也许对打开这层枷锁有用。她看了一眼夏之衍,止不住微笑了一下,心念一动,脸上便媚态丛生。夏之衍眼前一亮,正觉幸福之时,玉奴转头看向夏之韫,伸手捏了捏他的上臂肌肉:“你在偷偷练武吧?练的怎么样?”

夏之韫瞬间受宠若惊,脸腾的红了起来:“没有……我是说……还没练好……”

“等练好了给我看看,说不定南夏又添一员虎将。”玉奴到底过不了自己那关,既说不出过火的话,又做不出更逾矩的事来。

仅这一句话,夏之韫的脸上便似盛放出礼花,连连点头,兴奋的说不出话来。夏之衍诧异的看着玉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晚膳用完,玉奴心里盘算着如何拖时间,抬眼偷看夏之衍,看见他的身体已经向寝殿的方向侧过去,她心中一急,拉住夏之韫:“今天是三十,天气又格外晴朗,一定满天繁星,你可记得我上次告诉你的星象?”

“自然记得,五星连珠,难道就在今晚?”夏之韫抑制不住的兴奋。

“不是今晚,不过今晚是个认行星的好机会。”玉奴一指殿外:“走!我们去看看!”

“刚才不是说外面凉吗?”夏之衍的声音冰凉凉的。

“是很冷啊,可是我可以披上皮裘。”玉奴回头就叫侍从去取了冬天的皮大衣来。

夏之衍不声不响的看着她,像看等待的猎物一样。玉奴的叛逆劲儿涌上来,什么也拉不住,铁了心不想夏之衍碰她,偏要气他不可。谁叫他今天冲进来就撕她的衣服?这一撕就撕出了过去让她憎恨的回忆。不管他现如今多么妥协,当初侵犯她的时候那笔账她一刻也没有忘过。

两个人之间一旦有了龃龉,就像镜子有了裂痕,再也无法重圆,何况她和夏之衍并无深厚的爱意。或者说,夏之衍对她也许会有一点爱,而她对夏之衍半分也无。

玉奴披上皮裘,和夏之韫肩并肩走到了殿外,侍从搬来两把贵妃榻,玉奴和夏之韫就并排躺在榻上仰头看星星。本来是为了气夏之衍的举动,却忽然勾起了别的心事。星空让她想起最多的,是云之彬。曾经给她一片星空在头顶的男人,也曾经在星空下编故事哄骗她合欢。黄药师神药,身上的疤痕全部消失了,可是她似乎还能感觉到左臂隐隐作痛。为什么即使是爱她的人也会伤害她?她想不明白。

夏之韫看见玉奴晃神了,呆呆的看着星空,也就没有打扰她。哪怕只是和她静静的躺在星空下,也是梦中才有的事。他恨不得这一刻静止到永远。

小兔子跳入玉奴的怀中,让她回过了神。她低头之际,一滴泪水滑落,小兔子忽然拿头蹭了蹭玉奴的胸口。

“这小兔子通人性呢!”夏之韫的手朝兔子伸了过来,也想摸摸它的脑袋。谁料那兔子忽然抬起头,冲他的手一口咬下去,他急急抽手,才没被咬到。正在惊呼,抬头看见玉奴脸上的泪痕。这一下叫了起来:“姐姐你怎么哭了?有什么事不开心?”

夏之衍根本就没出偏殿,静静的在里面远看着殿外的一切。只见玉奴冲夏之韫摇了摇手,夏之韫已经下榻来半跪在玉奴面前,一脸焦急的询问。问东问西问左问右问长问短。他不懂玉奴,不知道她经常会触景生情,或兀自伤怀,难过的时候最不愿意回答别人问她为什么。夏之韫到底鲁莽又青涩,一下子把潜滋暗长的氛围全给破了。

很快,玉奴就自动回到了殿内。夏之韫也讪讪的回别院了。

“我还以为你今晚会跟他回别院去。”夏之衍躺在床上懒洋洋的看着玉奴。

玉奴警觉的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尚是不谙世事的处子,生怕他扑上来轻薄她一二。

“不喜欢我,也该找个比我好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玉奴本已打消的念头,此刻被他一激,火儿“蹭”的窜了上来:“他哪里比你差了?比你高,比你帅,比你眼睛大比你鼻子挺,还懂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还比我年轻比我火力壮呢!”

“不要拿你那肮脏的思想来玷污我!”玉奴怒了!

“你没那么想过吗?”

“我又不是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玉奴怒不可遏。

夏子衍看到她一脸受到侮辱的样子,放心了。玉奴不会撒谎,何况她正绞尽脑汁与他为敌。稍一分析,夏之衍便明白了为什么,他笑笑道:“今天害你尴尬了。我不该撕你衣服,不过你也该想到,这么久没见,我有多想你?我每天每夜都想回到你身边,你怎么可以一点都不惦念我?”他温柔的把头靠在玉奴的肩上,呼吸就在她耳旁,撒娇道:“人家九死一生的回来,怎么连一点起码的奖励都没有?”

夏之衍拿捏玉奴心思的功夫已经登峰造极了。果然,软话一说,玉奴束手无策,谁叫她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凡事只要能忍让的,她便都忍让了。

见玉奴的身体略微软化,夏之韫轻轻的抱起玉奴往寝殿走:“你怎么可能喜欢他呢?喜欢他年少无知?喜欢他没轻没重?喜欢他连一点氛围都不懂?他只知道要你来满足他的幻想,却不晓得要帮你解围。今天他闯进来的时候,连问都没问你一声。”

“别说了。”玉奴不愿意再想夏之韫。夏之衍一看目的达到,也便不再讨玉奴的嫌。

“祁连山好冷,每晚都难以入睡,只能默默的回想和你在一起的好时光……”

相比夏之韫,夏之衍确实要老道太多。过去太小看他了。他虽然不如夏之韫有深厚的文学艺术教养,但天生有颗七窍玲珑心,懂得察言观色,懂得轻重缓急,懂得分寸以至于对欢爱的掌握足以奴役玉奴。他的火力有的放矢,从不盲目燃烧,就算没有玉奴,他也注定不会是一个普通的王爷。玉奴不禁反省自己:太鲁莽了!夏之韫尚未成器,若真与他有了瓜葛,一定会搞砸一切,那才真的是蠢到家了。

翌日,前线撤回的大军果然直接屯兵国境线上。因着王宫离国境线也不过几百里,夏之衍决定大部队原地休息一日,由都城将犒赏的酒肉直接运送到前线去。玉奴醒来时已经安排好了,她不由得佩服夏之衍的行动力。

“我之前罚那几个从大周来南夏冒领福利的人在边境线上为士兵洗衣做饭,一个月为期。今天既然庆功,就把她们特赦了吧,直接放回去。”

“你倒是好心肠,可是她们敢回去吗?”?

“为什么不敢?难道对自己的国民也要拒之门外?”

“拒倒不会拒,她们回去了肯定生不如死。不信你问问她们愿意回去吗?”

“现在南夏比大周过的轻松,她们自然不愿意回去。不过我已经改了申领救济粮的制度,必须查验登记户籍,还有规定数量,她们没有南夏的户籍就领不了了,占不到便宜怎么会不回去呢? ”

“大周现在群众斗群众特别厉害,怎么折磨死人的法子都有。不光如此,还传出大灾的消息来,据说很多地方颗粒无收,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夏之衍准备一点一点把消息告诉玉奴。

“那薛攀还有钱雇瓦剌来打南夏?”

“妙就妙在这儿,大周号称大灾颗粒无收,却给了瓦剌几千万石粮食。”

“几千万石?!大周自己每年就要消耗几千万石呢!”玉奴惊呼道:“你的消息准确吗?”

“自然不敢胡说八道。大周虽然密不透风,但是瓦剌却很好打听。你之前推测的几方夹击确实是他们的策略,先用瓦剌小股势力刺探,就是为了让我们忽略东边的国境线,但他们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御驾亲征,而且国境线上放了一员猛将。薛攀如果想打过来,就必须派出萧楚雄。我打胜了瓦剌,大周就不敢再试探,毕竟上次陇东之后势如破竹。”

“萧楚雄还活着吗?”玉奴的脸上阴云浮现。

“活着,别的打探不到,但知道还活着。”

“活着的话,就好用来威胁我。”

“有我在,就不会让人威胁到你。”夏之衍揽过玉奴的肩:“我先去准备犒赏三军了,说不定后面还有仗要打,军心稳定此刻非常重要。”

“这么早?”玉奴倒是没想到夏之衍肯这么快就放她一个人在宫里,这不是他的秉性。

“想要我多陪陪你?好。”夏之衍摆出一副恭敬不如从命的样子来。玉奴张口结舌——她又上当了!还没待说清楚,夏之衍已经封住了她的口。

夏之韫跑来问安的时候已是午后,夏之衍裸露着胸肌,正一身大汗的向温泉浴池走去。两人一照面,又是一通心理博弈。夏之衍微笑中带着几分得意:“留下来一起用膳?”

“都晌午了!”夏之韫撇着嘴,没见到玉奴,他并不愿离去。

“玉奴,韫儿在这里!”夏之衍朝寝殿的方向喊。

夏之韫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还在那里傻乎乎的等着玉奴出来呢。夏之衍嘲讽的看了他一眼,叫来侍从:“给皇后搬个浴桶进去。”

“所以鈺瑝姐姐的闺名叫玉奴?”夏之韫忽然反应过来,如获至宝。

夏之衍瞥了他一眼,现在帕米尔王已经知道真相了,玉奴的名字在南夏也没什么人知道,夏之韫知道了也没什么大碍。

“玉奴是梅花的别称吧?可是她为什么喜欢栀子花呢?”夏之韫的所有心思都被这点小惊喜给占据了,喜形于色。

“因为夏天没有梅花呀。”夏之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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