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觉得这了知师傅,说的句句都在理,且心态极其平稳,可见是有很深的善根和修行成就的,不免可惜道:“可是了知师傅,世上能有多少像您一样修为的僧人呢?为了法脉不断,您也要继续传法下去才好呀。”
“法脉自然不能断,我自会将我所学法脉传给继任的住持,也可以帮忙教习僧人。无论出家在家,都可以修行佛法,都是命中注定的遭遇。”
“那就好,到时候我也来向您请教佛法。”玉奴合十向他恭敬的行礼:“还望您不吝赐教。”
“你善根深种,是天生的修行人,只是太重感情,太过善良,不忍伤害所有人,自然就要承受的多一些。莫怕,真正的大修行者,连自己的仇人都会度脱轮回,你可以做得到。”
“连仇人都度脱?这我就不明白了。”怀瑾道:“凡事要讲公平,就算要度,也是要先度最亲近的,先度好人吧?我一直有个好奇,借这个机会想请教师傅。”
“你说。”了知师傅气定神闲,眸子透亮。
“有句话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屠刀如果不拿出来,如何放下?难道从来不拿屠刀的,就不能成佛?屠刀若常举在手,放下屠刀为何就能成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说的是哪怕曾经杀生无数,业债无边,一旦悔悟,升起出离心,也能弃恶从善,修成正果。不是说只有拿起屠刀后再放下,才能成佛。”
“那如若这屠刀,是惩恶扬善的刀呢?”
“你且跟随这位女菩萨,自然能离苦得乐,解脱轮回。”了知师傅知道怀瑾没有什么佛法的根基,便深入浅出,简明扼要。
“我自然会跟着她,永生永世。”怀瑾深情的看了一眼玉奴:“大师,我们能在一起永生永世吗?”
“怀瑾,莫把大师当算命的。”玉奴轻轻拉怀瑾。
“修行之人的至高境界,是心想事成。”了知师傅笑眯眯的看着这对爱侣:“不过凡事莫要太执著,本来水到渠成的事,万一过分紧张,反而不利。”
“谢谢大师教诲!”怀瑾一拱手,做了个抱拳礼,“后会有期!”
出了这座寺,玉奴忽然想去当年与怀瑾相遇的玉皇坪看看,于是一路和怀瑾携手飞上山顶。山顶已经荒草丛生,玉皇坪的大殿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只剩那些篆刻的经文静静的看着他们。
“你始终不肯告诉我初遇的那一天是怎么回事。”怀瑾有几分遗憾。
“就是我在角落偷看了你而已。”玉奴搪塞到:“逃难期间,穿的太寒酸,打扮得太丑,怕你看不上我。”
“尽瞎说!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什么时候也没丑过。”怀瑾还是有几分不爽:“怪不得我在这里里里外外找了三天都没遇到你,你存心躲着不肯出来。”
“我也来找了好几次,你都不在。”玉奴叹口气:“这就是命吧?不过好在最终还是找到了,是我下足功夫亲自找到你的。”
“我对不起你,要由你来找我,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个傻子?”怀瑾十分愧疚的看着玉奴。
“不原谅,要你生生世世偿还我。”玉奴故意的。
“好,我生生世世做你的男宠,就这么定了。”怀瑾也一脸坏笑。
“想的美!兵部尚书大人!你快点准备上任的三把火了!”
“就会剥削我!”怀瑾翘起嘴巴。
“谁叫你欠我的?”玉奴不客气的在他嘟起的唇上亲了一下。
怀瑾幸福的看着玉奴,被那个丑陋暴力的老板弄坏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了。她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就是一有点开心的事,就能把坏情绪全忘光。这不代表她会忘了解救那个可怜的妻子,但总好过她一直在自我折磨中难以释怀。
“下午去哪儿?”他不经意的问。
“去汉中吧?”玉奴问怀瑾:“汉中还有干净点的地方吃饭,可以要个雅间,少点围观和意外。”
“也好,也去看看汉中施食的情况。”怀瑾笑道:“可惜我们飞的不够快,不然去咸阳也看看。”
“咸阳的屯兵都还好吗?”玉奴问:“兵部尚书,你的部队如何了?”
“启禀陛下,部队尚在修整中,没有停止操练。”怀瑾坏笑着陪玉奴演戏。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想念家人的士兵们才可以与家人团聚?”
“等你顺利登基后吧,总要先把群臣都收得服服帖帖的才行。”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部分士兵先回家去团聚,三个月再回来,换另外一拨人回去。以家中有妻儿者优先。”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你怎么这么聪明?是怎么想出来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但怕钱林又要炸,可以先和你商量一下:那些战死的将士们,他们的遗孤要由国家来赡养,必须保证所有的孤儿都得到温饱和教育,他们是大周的希望。他们的妻子如果在世,没改嫁前也该领到起码的救济和抚恤,否则,谁还愿意为保家卫国出征?”
“想的很好,这个想法,表面上增加了国家的开支,可是实际上,这些孤儿十几年后就能成人,做正常的工作,纳税回馈国家。”
“无论孤儿是男是女,一律同等接受教育,以后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一律能做。”玉奴已经横下一条心。
“虽然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女子比你更好,但要她们做得像普通男人一样,想必也并不是难事。”
“是啊,女子除了力气上不如男子,其他都不比男子弱。就比如我爹娘处心积虑生的那个儿子,不但从小什么都不如我,现在看上去还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做不了。女子虽然力气小一点,但是耐心会比男人足的多,有些需要细致和耐心的工作,如果换女子来做,肯定也会更牢靠。”
“只要你有办法治住那群臣子,一切都不是问题。”怀瑾想了想:“明天施食结束,你是不是该组阁了?登基最迟也该在下个月吧?不然指令也许不容易传下去。”
“你觉得蓝田有指令未传的可能?”玉奴想了想:“倒是,所有的基层官吏都是荣宝朝代的,也没理由听我的。”
“他们需要知道新皇帝是谁,月俸找谁领,然后才会去干活。现在你就算问责,也没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对不对?不能永远都以传国玉玺持有者自居。”怀瑾耐心的开导她。
“你知道我不想撒谎。”玉奴抿住了嘴。她的身世已经如此复杂,任谁也不会有勇气面对。
“这世上又有什么是真实的?不都是虚幻的表象吗?”怀瑾摸了摸玉奴的脑袋,想不通的时候,她总是像个小动物一样憨萌憨萌的,让他爱怜。强迫自己压下醋意之后,他对她温柔多了。
两个人一路飞行到了汉中,先在城中的酒楼里找了个雅间坐下,点了几个菜先吃。结账的时候,小二问:“客官,您是用银子结账?还是粮票?”
“银子。”怀瑾摸出一块碎银子来。
“客官,才开始收现银,你这怕是找不开,还有小点儿的吗?”
怀瑾摸了摸,这块儿已经是最小的了,“没了。”
“那找你点粮票您看可以吗?”
玉奴有几分好奇:“不是说粮票要废了,全部兑换成现银吗?”
“上面的说话从来都不长脑子,一时哪有那么多现银够换的?就算是要换,也不可能立刻都换完呀,总得等一些时日。”那小二也是口无遮拦。
玉奴脸红了一下,低下了头。
“那你看怎么方便来吧。”怀瑾打发走了小二,手抚了抚玉奴的背。
“又干了件蠢事儿。”玉奴有点沮丧:“看来我不懂的事还是太多。”
“不懂是正常的,你才二十三岁,哪里懂各行各业的百姓都是什么样的想法和处境?你已经很为他们着想了,以后我多多陪你微服私访,了解的多了就自然好处理了。”
“忽然懂了为什么卢振宇和钱林对我不放心,虽然我会打仗,但到底也不过是个年轻女子,他们又如何能对一个女子放心呢?他们从来都未正眼看过女子。”
“你的才华,唯有真正接触过的人才服气,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早日把才华和品格展现给朝臣们,这样他们才能拥立你。”
“有道理,明天就开组阁会议。”玉奴暗下了决心。
两个人离了酒楼,出门去集市上看施食。还未到地方,就看见一个男子当街打自己的妻子。怀瑾不待玉奴出手,先上前拦住那男子:“这位兄台,为何要当众打女人?”
“我女人,你管得着?”那男的虽然个子不高,但见到怀瑾也不怵。
“我肯定管得着。”怀瑾缓慢的说出这句话,暗示那男的小心点儿。那男的看看怀瑾的块头、衣着,确实打不过,估计也惹不起,于是换了个口气:“你说她该不该打?她去集市上卖羊肉的那里,假装挑肉,专拣肥的摸,摸了一手羊油,回来用热水洗手,拿洗手的水做了一锅羊油汤。你说她这个败家玩意儿!如果把那锅汤倒在缸里,不就可以喝一缸羊油汤了吗?”
怀瑾和玉奴此时已经目瞪口呆,却见周围有人起哄到:“真是该打!要是倒到井里,我们一群邻居都可以喝了!”
怀瑾和玉奴面面相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和事。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是这种人吧?他更过分,他得了便宜还要找借口打人。
旁边有好心的邻居劝到:“打也打过了,就好好过日子吧。你闹的这么大,万一卖羊肉的贩子听到了,以后都不让你媳妇去摸肉了。”
那男的一想确实有道理,立刻赶他媳妇回家,他媳妇眼泪都顾不上擦,一溜烟儿先逃回家了。
玉奴已经知道出手也没多大的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拉着怀瑾默默的走开,心里却如鲠在喉,这一日两次看见男人打老婆,一副拿女人做工具和出气筒的做派,她心中再度涌上一个改革的想法来。
施食的地方老远就排着长长的队,这天天气还不错,微风和暖,人们闲聊着。
“昨天那风吹得像刀割一样,居然还有人来排队吗?”一个小矮个儿昂着头,对着一个看上去还有几分清俊的人问道。
“当然有了,不吃饱,更冷啊!”
“如果天天给吃的多好,多少年没吃饱过了。”
“天天给,那不就和发粮票没什么区别了?有人想吃好点,有人想省点钱,总得让人自己选择吧。”
“这倒也是,自从发粮票开始,就没吃过好东西。现在给的虽然管饱,左不过包子饺子混沌面,人也不能总吃这些。”
“我家以前有个厨子,做的饭可好吃了!他把菜叶子过一下热水烫软,包上烤好的肉,那一口下去,真是……”那清秀的后生咽了咽口水:“还把牛肉切碎,灌在青椒里煎熟,哇!听说要放开市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实现。”
“你这想法,在荣宝皇帝的时候,估计要被当街暴揍的。”
“荣宝皇帝没戏了,不知道要不要被砍头呢!”
“听说,新皇帝还和汉中有点关系呢!”
“鈺瑝公主嘛,早传出来了。现在甭管谁做皇帝,只要别像荣宝皇帝那样的就行!反正不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咱也都看不见。谁让我吃饱过好,谁就是好皇帝。”
“就你这号有钱人,才会有这个想法。这可是大老爷们儿的尊严问题,谁愿意对着个女人磕头叩拜?我看她想当皇帝可没那么容易。”
“你们都有尊严,愿意饿肚子,那别来排队吃饭呀?你们少吃点,我多吃点。肚子都吃不饱还尊严呢?都让老婆被鞑子抢去了才老实。”那后生没好气。
“女人当了皇帝,肯定没男人好日子过。”矮个子忿忿不平。
“那可不一定,荣宝皇帝不是女的,男人也没好日子过呀!漂亮女人都被他们找机会当街打死了,你们日子过的好?”
“你这人就是爱抬杠。”矮个子说不过,愤而下了结论。
“呵呵。”那后生笑了笑,也不言语,转头看向别处。
玉奴特意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后生,看上去确实气质比旁的人清贵些,眼神清澈,虽然瘦得风一吹都倒了一样,但依旧站得笔直。她悄悄对怀瑾说:“这个人,也许倒是可用之才。”
“能在这种环境下还保持清醒,本身就不容易了。”
“看来要让卞智华吸取一批新人才。”
“你且在旁边躲一下,我去问问他姓甚名谁。”怀瑾悄悄走近那年轻人。“这位兄弟,你可姓王?”
“不是。”
“哦,那抱歉,认错人了。你与我一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简直一模一样,我还以为是他呢。许久不见他,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在人世,看见你实在是很激动。”怀瑾与他攀谈起来。
“阁下如此风流人物,能让阁下青眼有加,实在是三生有幸。小声姓柳,名上实。家住在杨树巷,阁下若思念朋友,可来我家一聚。”柳上实果然彬彬有礼。
“打扰了!幸会柳兄!柳兄看上去是个读书人,来日我带些好书来与柳兄探讨。”怀瑾一抱拳。
“幸会!还没有请教这位仁兄尊姓大名?”
“一时激动,忘了介绍自己。在下姓钟,小字怀玉,偶尔路过此地,期待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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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红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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