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深宫乱

玉奴笑了笑:“你的亲信可能会被买通吗?”

“不敢保证个个都不像缪忠。”怀瑾自然明白玉奴在说什么。

“银子果然是世间的老大,宰相都能买得通。”玉奴倒是没想到,出来帮晋西侯摆平麻烦的居然会是缪忠。

“缪忠老了,估计想捞一票大的,然后功成身退。”

“结果落了个晚节不保。”玉奴摇了摇头:“当年看他站队最机灵,办事又稳重,势力不大不小,人缘又好,进退得宜,才扶他上了相位。没想到如今居然干出这么糊涂的事来。”

“人在高位久了,天天听恭维,自然就少了警醒。你又一贯仁慈客气,他一时忘乎所以了。”

“明知道有人命,居然还要冒这个险。我倒是好奇究竟给了多少?”

“这个好查。你等着。”怀瑾立刻吩咐亲信去查。

“眼下缪忠已然没指望了,你可猜得到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杀人灭口。”

“我也这么想。得派宝生亲自去保护卢振宇。”玉奴叹了口气:“我又没耐住性子。”

“今天那情况,摆明是要逼你在大殿上将卢振宇治罪。只听说过强jian民意,没想到还敢直接威逼君王的。”

“都没把我当皇帝。拿我当一个好欺负的弱女子。”玉奴冷笑道:“所以这群人,一定不能随便就放过。”

“打算出兵了?”

“不,先把这个司岚拿下。他已经有伪造证物的欺君之罪!有什么顶级高手吗?都派去,务必把他立刻拿下,押解进京。大理寺会随后给你补批文。”

“晋西也不近,去一次,只抓一个,是不是太浪费了?”怀瑾笑笑,“留着他们也没什么用。”

“你倒懒。也罢,横竖都是要治他们,最好全都秘密控制住。”玉奴忽然想起什么:“可是你有这么多人吗?”

“人是没办法一下子悄悄进去那么多,可是有一个绝世高手。”怀瑾乜斜着眼睛看着她:“谁让我有一个爱开夫妻店的老婆?”

玉奴被逗笑了,挽住怀瑾的手臂:“杀鸡用得着宰牛刀吗?”

“我原来是用来宰牛的呀!”怀瑾捏了捏玉奴的鼻子:“我马上动身,尽量在明日早朝之前就办好,免得打草惊蛇。”

“你只要把人都控制住了,飞鸽传书给我就好,在晋国好好休息一两日再回来,我不想你累坏了。”玉奴关切的靠在怀瑾怀里。

“我不在,总是担心你的安危,哪里睡得着?尤其是那个可疑的汤馆老板,不知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你要答应我,绝不能在我这两日出去的时候离开宫门一步。”怀瑾握紧玉奴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你放心,除非他真的是梵帝,从宫里直接把我带走,否则,我绝不踏出宫门一步。”

夏之韫此时走了进来,“玉奴,祈福大典的东西,礼部已经都准备好了。淑丽已经审核过,流程也都确定好了,你何时过目?”

“怀瑾要出去办事,我一会儿就看。”玉奴松开怀瑾的手。

“怀瑾哥,快去快回!”夏之韫和怀瑾击掌。

“你和你大哥这几日跟紧玉奴,一步也别离开。”怀瑾吩咐完,一飞身离去了。

“我才不要你们跟着呢。”玉奴调侃道:“你和你大哥准备一下,我要女官们也能上朝,越快越好。”

“女官上朝?那不把那帮糟老头儿气死?”夏之韫道:“往常只是汇报工作的时候来,有几个就故意一直打喷嚏,说什么脂粉味儿薰得鼻子痒。”

“就要他们打喷嚏!我看谁还能一直打。”玉奴想起今日朝堂上,还是有几分不痛快,只有柳上实和卞智华站出来说话,剩下的官员好像都不敢有立场。

“刚才回来的时候听说,缪忠今天闹事儿了?”夏之韫本来就很少上朝,最近忙祭典,淑丽的严谨让他多了不少麻烦,最近干脆就没去大殿。

“别提了。”玉奴揉着太阳穴。

“我来帮你推拿一下吧。”夏之韫把手放在玉奴的肩颈上。

“去存芳阁吧。”玉奴起身。

夏之韫一贯得幸最少,但好在他知足,从不抱怨什么。玉奴既然许了他一个位置,便不会亏待他,每过个三五日,也会与他缠绵一番。倒是夏之韫,一心怕玉奴受累,学了一手推拿功夫,随叫随到,一如既往的陪在她身边。

玉奴简单沐浴了一下,趴在床上,夏之韫帮她给身体推奶推油,除去朝政的繁杂。这一刻,玉奴不是君王,是夏之韫的掌上明珠。他也不是什么男宠情人,是玉奴可以贴身贴心的存在。肉身交流只是天性的自然而然,如同饮食般存在,是需要与满足,没什么大不了。

大理寺正忙得热火朝天,又要查司岚的底细,又要查缪忠受谁买通指使,又是谁牵线搭桥,又要查卢振宇奏折中提到的晋西那些塌方的地方和官员,夏之衍全权监管,忙得脚打后脑勺。此刻,夏之韫终于成了唯一一个能在玉奴身边的人。

鱼水之欢后,夏之韫睡的像个婴儿一般甜美,玉奴只稍歇了歇,便拿过他准备好的祭典流程审看。

那流程上被淑丽用不同颜色细致的勾出了一切质疑、细节提醒,精确到每一步走到什么位置,每一个举动的时间。玉奴不禁击节赞叹!谁说女人不堪大用?女人做起事来,不但不像男人一般粗心大意、充满原始荷尔蒙的斗争,还会设身处地的为人着想。女人一旦被解放出男性制造的雌竞的囚笼,什么都可以做到最好。

祭典非常繁复,看完整个流程,夏之韫也醒了,靠在玉奴的大腿上,像个孩子渴望母亲的怀抱一样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

“怀瑾哥出去了,大哥忙着审案,你今天是不是就可以留在存芳阁了?”他满脸憧憬。

玉奴看着夏之韫澄澈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直白的写着对她的渴求,她摸了摸他的脸颊,欣然道:“好。”

夏之韫开心到把脸埋入玉奴的怀里,笑出了声。他从没有尝过无尽缠绵的滋味,从在南夏起,中毒时毫无感知,解毒的时候又更不敢放肆,都是意犹未尽便被请回去,甚至没有机会在玉奴身边好好睡一觉。后来好不容易赖在了宫里,自己也有觉悟,不能贪心,只要能一直在玉奴身边便好。他不敢奢望能与玉奴终日耳鬓厮磨,每日能见一面,经常在她身边,就觉得幸福。但他不想终日缠绵吗?当然想。他不想尝尝二人世界吗?当然想。哪怕一日也是好的。

他温柔又不容置疑的把玉奴抱入怀中,珍惜这难得的一日。祭典的资料哗啦啦从床上掉了一地。

夏之韫已经和玉奴相识十年了,锐气尚在,单薄的身形早已变成强健的体魄,脸上还是清俊少年,不似怀瑾的浓墨重彩,也不似夏之衍的秀而不媚。他有棱角,却也柔和,看上去清新又文秀,眉宇间曾有一点点淡淡的清愁,眼睛却又含着情,纯真,且带着企盼,看着这双眼睛,便舍不得拒绝。

他温柔耐心的引发玉奴的兴致,享受着与她肌肤相亲的每一秒,时间被珍视时似乎也会被放大,让每一个举动都分外圆满。

这是属于夏之韫人生中绝无仅有的一次狂欢。他终于可以纵情享受一次,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后顾之忧,如同一条第一次跳入海中的鱼儿,在无边的风浪中自在悠游。玉奴知道夏之韫一直拼尽全力按捺**,为的只是对自己的尊重,故此心里一直怜惜他,此番便遂了他心意,好好补偿。

外面不知何时有些骚乱,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人声,都朝栖梧宫方向而去。二人虽然也听到一点,但栖梧宫并没有人在,所以他们都不以为意。尽情尽兴后,夏之韫抱紧玉奴,深情的呢喃些情话,玉奴却累了,含糊应着,有几分睡意。

门在这时被叩了几声,“陛下,你可在存芳阁吗?”

是宝生的声音。玉奴一激灵,宝生怎么到宫里来了?

夏之韫和玉奴对视一眼,朗声道:“何事?”

“栖梧宫走水了,我们四处寻找陛下的下落!”宝生的声音有几分急。

“栖梧宫?!有人放火?!”玉奴一下子坐了起来:“好个晋西侯!阖宫封锁了吗?”

“已经封锁了,姜公公正在带人排查各宫闲杂人等。我先保护陛下的安全。”

玉奴扬声道:“你且说寻不到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存芳阁!”

“是。不过,南夏王呢?”宝生迟疑道。

“你不用管南夏王。”玉奴并没有对宝生坦言过与他们二人的关系,她明白姜公公此刻分身乏术,但并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她的私生活。过去的帝王,有无数妃嫔,还可以随时见色起意,临幸宫女。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所以每一次都要记录下来。而玉奴根本不打算将皇位传给子孙,也无心繁衍后代,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透漏给其他人监管呢?

“那臣……”宝生在门口没有动。

“你且去高处向下监视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见到立刻抓捕。”玉奴直接派给了宝生件事做,宝生只好遵命离去。

“幸好你来了存芳阁。”夏之韫不敢想象如果留在栖梧宫,会发生什么事。

“敢在我的寝宫放火。”玉奴思忖道:“这是早准备好的,人证物证,如若我遂他们的意便罢了,不遂他们的意,便放火烧死我。”

“还好怀瑾哥也出去了。”夏之韫扶玉奴下床洗漱、梳洗、复妆。刚刚打理停当,一个匆忙的脚步声冲进了存芳阁:“玉奴!你在这里吗?”

是夏之衍,他看见玉奴没事,失魂落魄的上前抱住她:“吓死我了!”

“没事,还好狡兔三窟。”玉奴拍拍他:“大理寺可还好?”?

“大理寺也失火了,相关卷宗都烧光了。”夏之衍脸上还有一抹炭灰。

“糟糕!宝生是看守卢振宇家的!他怎么到宫里来了?”玉奴此刻心一惊。忙传宝生来询问。

“回禀陛下,臣埋伏在卢振宇家时,发现可疑的人,从他的身上搜出了火油,忙立刻将卢振宇藏到了……御前大院儿里,然后就直奔宫里来报信,恰好宫里此刻也走了水,就留下寻找陛下,听您吩咐。”宝生的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着玉奴。

“御前大院儿?有谁跟着你去吗?”玉奴心里又涌起另一份担忧来。

“是臣的几个亲信,惯常去御前大院儿照顾的,陛下不用担心。”

“现在你立刻去御前大院儿守着,务必让那里的任何人都不得出入。确保平安。”玉奴吩咐道。

宝生去了,夏之衍关好存芳阁的大门,道:“此番是一个警告,也许后面还有动作。”

“怀瑾已经在去晋国的路上了。”玉奴面无惧色。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你。”夏之衍道。

“今晚我教你们两个运气。”玉奴道:“现在我要去一趟钟楼。”

夏之衍和夏之韫对视了一下:“我们陪你去。”

钟楼是宫里最高的地方,从这里直直向北看去,便是御前大院儿。玉奴的母亲和弟弟都秘密安置在那里。林佐当年被追封为侯,以这个名义,林浩瀚有了一个世袭的爵位,母亲也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但玉奴不敢去看他们。她只是时常站在钟楼上,透过窗子往下看。夏日里,母亲会在院子里纳凉,林浩瀚竹竿一样瘦高的身姿在院子里晃来晃去,高声大气的絮叨着母亲。近年来他娶妻了,却接连遇到凶狠算计的媳妇,欺压母亲,也和他吵个不停。林浩瀚虽然有个爵位,但没了做官的途径,又看不起经商,便对天文地理来了兴趣。连娶两个媳妇,都是奔着爵位和财产而来,嫁来了发现这爵位也没什么用。虽然院子大房子大,但财富也不过是够花,挥霍不了,能挖到娘家的有限。林浩瀚又有一张破嘴,吵架从来不认输,还总爱挖苦人。没半年一年,双方都忍不了,合离了。

母亲一心想着抱孙子,但又怕这样俗气又平庸的儿媳妇,生下来的孙子恐怕也好不了,又纠结又矛盾,最终只求林浩瀚不要唠叨,能平安度日就好。她永远都是这样一个谨小慎微的女人,虽然个子高,骨架大,十足大美人的气势,最终却佝偻在肉身里,委屈于丈夫,委屈于儿子,唯一的耀武扬威只有对女儿,此刻却由女儿暗中供养着一切。玉奴时常看着她在院子里的背影出神儿:她想起过我吗?她为什么一点儿也不爱我?就因为我是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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