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认命!”玉奴咆哮着!
“好,不认命!都听你的!”薛彬见状立刻认怂。她情绪不对,他眼见她眼中已露出癫狂的神色,立刻抱住了玉奴。
“我要出去!你放我出去!要不然咱们谁都不要活了!”玉奴发疯了一般抓住所有东西朝薛彬砸过去。薛彬刚拟完圣旨,案头放着传国玉玺,此刻也被玉奴看也不看就拿出来砸了出去,“当啷”一声,掉了一个角。
“本来今天就是要带你出去的。你睡着醒不过来。”薛彬一边抵挡着没头没脸砸过来的东西,一边奋力拉住她的双手。可是她突然变得力气特别大,居然一把把薛彬推出了一丈远。值守的哑巴太监忙冲过来扶起皇帝。姜鹏海听见里面声音有异,忙大呼来人,一帮太监赶紧往殿里冲。
已经来不及了,玉奴已经砸倒了宫灯,把奏折书籍床单什么的一股脑儿的都扔到了倾覆的灯油上,火霎时就燃了起来。
“保护玉奴!快把玉奴给朕保护好!”薛彬不顾太监拉住他,一把推开太监冲了上去。
玉奴正往那火里冲,她的左臂和半边身子已经沾上火苗,被薛彬冲过去跳起来朝她扑了下去,一把将她扑倒在地上死死按住。为了扑灭她身上已经在燃烧的火苗,抱紧她接连翻滚了几圈,直到坠入温泉。一群太监此刻已经冲了上来救火。玉奴被薛彬按到了水中,火灭了,他赶紧把她的头擎出水面。
“玉奴!你疯了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薛彬看着她的样子痛哭流涕。都是自己把她逼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可该如何是好?他大叫:“黄药师,黄药师在哪儿?!”
玉奴被抬上岸,一群太监按住了她的手脚,动弹不得,仰面躺着冷笑。叫黄药师?又要给她下什么药?
一块手巾捂上了她的鼻息,和白家逼她成亲那天的一模一样,她很快没了意识。
殿内已经乱作一团,薛彬为了和黄药师说话,被迫到了凉亭里。玉奴的左臂和半边身子皆有烫伤,虽然扑灭的及时,伤不严重,但也有可能会留下淡淡的疤痕。虽然她已经被药翻,但他还是怕出差错,挪出一个春榻在外面,把玉奴放在上面躺着,随时关注怕有什么意外。
“失忆药能确保忘记一切痛苦吗?”薛彬问。
“如果痛苦是由某件事情引起的,那就能忘。如果是本来就有问题,那可能就悬。”黄药师老实不客气。
“我看本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薛彬说,“你手里有现成的吗?”
“倒是有,不过忘了之后可没办法唤起记忆。”黄药师想到薛彬想解不倒丹的事了。
薛彬沉吟良久,“解应该是不会想解了。能用两次吗?”
“那还真没试过。怕吃多了脑子会有毛病。”黄药师有一说一。
“就没什么不伤脑不伤身的?”
“皇上,是药三分毒,这是我早就告诉过您的。”黄药师心说真出事了可别赖我。
薛彬摇摇头,罢了。他不如去找御医。喂了玉奴安眠的汤药,确保她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薛彬开始编故事。
这故事怎么好编?本来他想,在第三年他快死的时候,给玉奴服下这失忆药,然后封为公主,玉奴不记得发生的一切,整个皇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道是扶正了一个私生的女儿。到时玉奴想嫁谁都不愁,不想嫁也不用愁。可是渐渐的,他发现玉奴还惦记着萧楚雄,他便想,大不了到时把她指婚给萧楚雄,反正她也记不住事,萧楚雄失而复得,定会大喜过望。封地他都选好了,根本不用回到雍城去。萧楚雄如果不同意,也给他吃个失忆药,两个人重新开始。
但是他没想到,玉奴这么烈的性子,别说三年,三个月就已经要疯了。刚才的举动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疯了,她居然要跳入火中**?!这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想象之外。木的天性里有自私的成分,他天生不会替别人着想,能替玉奴想到这么多已经是超乎寻常。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两个人已经有过水乳交融的体验,玉奴却还是绊在那些莫须有的事里。甚至比初次被他侵犯反应更甚。直到玉奴说出她无法忘记发生过什么,无法去面对,他才意识到:她有血有肉,有一颗纯粹的不能容忍杂质的灵魂。这灵魂对自己比对别人要更苛刻千万倍。这灵魂不是他要她不在乎,她就会不在乎的。他是皇帝,谁都得顺着他,但顺从不代表没有发生过。就算所有人都能顺着他的意愿忘却自己的初心,玉奴却不会,玉奴是那个他必须顺着的人。他念念不忘,不正因为这一点?有了权力,人会自负,也因此变得愚蠢。多少人因此洋洋得意,觉得自己仿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觉得自己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就算他唤醒了过往梵天的记忆,记得轮回之镜中显示他只剩不到三年的阳寿,也只比其他权威者多了一份会死的觉悟而已。
为了避免两个人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他必须要把这几个月的不堪记忆抹去,也把玉奴心中对曾经嫁过人、被侵犯过、被人言伤害过的事都抹去,才好让两个人有一个平心静气的开始。
抹去之后呢?
他需要抓紧时间筹谋,要在玉奴醒来前全想清楚,否则他怕万一玉奴再发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但是这温泉行宫,还能继续住下去吗?会不会在熟悉的地方,反而会容易勾起记忆?但是如果搬回皇宫去,各方势力和眼线一定会知道多了一个女人,到时候再想封公主,反而有了风险。他头好大。
玉奴的眼皮开始抖动,他不知道她是要醒来,还是在做梦。情急之下,他立刻拿起案头的失忆药送进玉奴口中。这药入口即会化开,随血脉流遍全身,这个过程中人会沉入深睡,不到药效彻底融入全身无法醒来。黄药师不愧是仙界圣手,药效卓越,细致入微。
薛彬放下了心,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必须做个全套。他出去唤了姜鹏海叫禁军预备行动。
玉奴是在阳光中醒来的。睁开眼睛,她看到帐篷的顶,一个中年男子熟睡的脸庞就在她头顶的视线里,轮廓鲜明,眉睫浓密,唇和下巴坚毅,温润的皮肤上有细细的纹路,须须缕缕的胡子。她此刻正在他的怀中,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但这么亲昵……她拉一拉他的胡子,那人被惊醒,看见她的眼睛,惊喜的叫:“你终于醒了!可还有事吗?头疼不疼?”
玉奴想了想,“是有点疼,昏昏沉沉的。”
“你从马上摔下来了,昏迷了很多天,饿了吗?快起来吃点东西,让御医好好查查,哪儿伤着没有。”薛彬唤姜鹏海,“公主醒了,快传膳,让御医准备着。”
姜鹏海忙回:“是,陛下。”
玉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脱口而出:“公主?我?”
薛彬佯装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我……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是公主?”玉奴一脸迷惑,“你又是谁?为什么那个太监刚才叫你陛下?难不成,你是我爹爹?”
薛彬一口老血差点儿吐出来。
“玉奴,你想气死我!”
“不是吗?玉奴又是什么?”玉奴真的完全忘记了。
“别闹了,再装傻骗我,晚上非好好惩罚你不可!”薛彬拿手指戳了戳玉奴的脑袋。
“我没骗你,我真的不认识你!”玉奴觉得好莫名其妙。
“我是你夫君,你忘了我?”
“我夫君?我嫁人了吗?”玉奴更糊涂了,“不对,我不是公主吗?公主能嫁给皇上吗?”
“嘘!这是秘密!”薛彬赶忙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你是真摔傻了吗?别是失忆了吧?”
“我真的不记得了。”玉奴很沮丧。
“一点也不记得?连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薛彬先套话。
“我叫什么?”
薛彬倒抽一口冷气,连名字也不记得了,“因你爱梅花,玉奴是我给你的爱称,你还给我起了一个爱称,叫云之彬,你不记得?”
玉奴摇摇头。
薛彬假装惊呆了,“天哪!你真的失忆了!你连我都忘了!你不是跟我发誓,说即使到了阎王那里,喝孟婆汤,你也不会忘记我吗?这才从马上掉下来,就不记得我是谁?”
玉奴被他捶胸顿足的样子唬住了,愣了半响,“那……你是我……”
“你傻呀!我刚才告诉你了,我是你夫君!”薛彬一把把怀中的玉奴拉翻过身,变成面对他,“不过,这是秘密。简单概括,我们是秘而不宣的宫闱私情。”他压低了声音。
“我怎么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玉奴一声惊呼,捂住了脸。她忽然意识到:他怎么没穿衣服?自己身上怎么只有肚兜?左半边身子还有大片红斑,隐隐作痛着。且自己明明在他怀里,他们两个是……真的有私情吗?!
“别瞎说,什么不要脸?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的人,只不过碍于局势,才只能将你藏起来。”
“我真的听糊涂了,你能不能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玉奴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
“好,那我从头给你讲一遍,你看你能不能回想起来。”薛彬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不过这全是他花了一夜功夫编好的,“你是我一个远房皇叔的女儿,远房小表妹。你十五岁的时候来皇宫觐见,遇见了我,我们一见钟情。可是,我的母后怕你父王借你入宫得到势力提升的机会,不许我纳你为妃。当时的皇后又是我母后的亲信,我虽然讨厌她,但碍于国事,也只能忍着。我怕我忙于朝政,你在后宫遭歹人之手害死,不敢娶你。但你说,此生非我不嫁,我惦记你可又没办法,以为此生就只能长相思,不能有机会见面。谁知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势力忌惮我对你的情谊,诬告你父王谋反,母后趁机判你父王全家死罪,我抢在她前面,把你救了出来,一直养在外面。去年初,我母后病逝,后来皇后也病逝了,我刚想纳你为妃,以后立为皇后。可是,就在这时候,我知道命不久矣。你知道宫廷里的女人,在皇上死后,要么殉葬,要么孤独终老,如果遇上不走运的,没有势力靠山,会被有势力有靠山的妃子整的很惨。我遇见你之前没有爱过任何女人,只是象征性的临幸过一次皇后,贵妃到现在还是处女。皇后虽然死了,可是贵妃的父亲是当朝宰相,势力很大。如果娶你进宫,不足三年,我死的时候,你就会被他们当做敌人报复。我不想你落入贼人黑手,只能把你藏在这里。”
玉奴听得云里雾里的,“你就要死了?”
“嘘!千万别说出来,这可是大忌讳,如若臣子们知道我不久于世,该造反的都会跳出来,那样我还怎么保护你的安全?”这话倒没撒谎,“连姜鹏海都不知道。”
“但,我岂不成了见不得光的人?”玉奴无法面对这种事。
“只是暂时的,等我快死的时候,我会诏令封你为公主,说你是我秘而不宣的女儿,为了逃避后宫的迫害才一直养在别院。赐你无上的尊荣和富贵,再为你指一个好夫婿,好好照顾你一生。你不用担心,那时你府上的侍从都是新的,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薛彬抱过玉奴吻了一下,“我早替你打算好了,这些你一直都知道的呀。”
“你真的要死了吗?宫里有那么多大夫,都不能治的吗?”玉奴闻之难过了。
薛彬第一次看到玉奴这么关心自己,心里无比受用,“傻瓜,宫里的那么多大夫,也没看好你,让你忘了所有事,连我都忘了,我快伤心死了!”
“别伤心,伤心对身体不好。”玉奴抱了抱他,“不过,你是哪儿有病?为什么能精确的知道不足三年了呢?”
这把薛彬给问住了,他还真没看自己为什么死。他犹豫了一下,“是天师占卜出来的,这是命数。”
“你这么迷信的?他要是瞎说骗你的呢?”玉奴不大信。
“如果能活久一点自然好了,”这是真心话,“我多想和你厮守到老啊!就算不行,至少也能和你在一起久一些,每天都这样腻在一起,一世一世都这样该多好!”薛彬说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看他这么动情,玉奴差不多就信了,“别难过,不是还有一段日子吗?我们每一天都好好过,也好好看大夫,就算有一天你走了,你还会活在我的记忆里。”
薛彬终于止不住痛哭流涕。
做了两次大局,才终于听到这一句抚慰的话。就算是骗来的,他也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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