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测谎

薛彬哭的那么真切,玉奴都看懵了,也自然对他说的一切深信不疑。薛彬积年来的爱而不得,和强行得到后被百般挖苦憎恨的压抑,此刻如洪水猛兽般哭了出来。若不是玉奴身上还有烫伤,他一定扑进她怀里好好索要一些温暖回报。多么好笑?他明明是个掠夺者、施暴者,却也因此身心受伤了。可见贪欲之源,是一把双刃剑。

反而,玉奴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薛彬,她以为他是哭自己命不久矣,却不知道,他是哭自己千年来一直在打错算盘,终于蒙对了一次,有多不容易。她越温柔,薛彬越伤心。

姜鹏海正要传膳进来,在帐篷外面就听见皇帝在哭,探头看了一眼,吓得赶紧回避。

薛彬抱着玉奴撒娇邀宠索吻个够,方才消停了。换玉奴匪夷所思了:“我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老小孩儿?真是脑子出毛病了!”她一面予取予求的安抚他,一面要他穿上衣服。薛彬还兀自赖皮,“本来我们在一起都不穿衣服的,为什么要穿?天气多热呀。”他可得借着这次机会,把平衡掰过来一些。谁说爱到极致会变傻瓜?那是女人,他薛彬可一直鸡贼的很。这身肌肉是他下了大功夫才练出来的,是他引以为傲的本钱,自然要多展示展示。后面的一切,都看他今天如何应对,如若不把两人的关系定位好,依玉奴这对男色无所依恋的性子,他想慢慢渗透基本也就是做梦了。

“不穿衣服多羞呀,还要用膳呢,让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玉奴心想我过去都是失心疯了吗?怎么会做出这等没颜面的事?

薛彬见赖不过,怕又犯了忌讳,这才期期艾艾穿上薄如蝉翼的灰黑色描金纱衣。然后才肯拿出藏起来的衣服给玉奴穿上。藏起来不过是怕玉奴万一醒来没失忆,或者不记得他是谁,悄悄跑掉了。

姜鹏海在外面等了半天,终于传膳了。

“来,玉奴,快来吃点东西,昏迷了这么久一定饿了。”薛彬顺利度过第一关,立刻吸取前日经验,先把玉奴喂饱再说。帐篷里皆是从行宫里搬出来的桌案器皿,玉奴一个也不认得,薛彬暗想,待温泉行宫重新修葺一新后,她一定什么也想不起来。

吃完饭,玉奴问起臂上红斑的由来。

“昨天,我们两个在山谷中赏月,忽然有刺客来刺杀我,他们射的箭上带着火,你扑在我身前挡住火箭,火苗燎伤了你。我为了灭掉你的火,只好抱着你滚下山,你撞到了一块儿石头上。”薛彬编着编着忽然发现编岔了,忙接着编,“刚好旁边有我们骑来的马,我就抱起昏迷的你上了马,一路飞跑,有人追来,我没把你扶稳,你又掉下了马。幸好禁军赶到,我们才没事。”

“是吗?”玉奴又给听懵了,“我救了你,你又救了我。看样子咱们两个感情应该是挺深的。”她心里觉得还是不大接受的了。摸摸头,“你说我是磕哪儿了?”

薛彬一看,编的不圆吗?“我们当时顾着逃命,没来得及看摔倒哪儿,就爬上马了,你上马的时候虽然已经糊涂,但迷迷糊糊还能坐着,后面慢慢才彻底昏迷的。”

“奇怪,我从马上摔下来,腿居然没事,一点儿青紫也没有。”玉奴纳罕,“头摸着也没有哪块儿感觉碰过的。”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怎么一觉醒来,你就把我忘了呢?”薛彬佯装委屈,“对我那么冷淡。”

这下轮到玉奴郁闷了,“不是我对你冷淡,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你?”

这一刀插的!薛彬当场就捧住了心!玉奴就算没了记忆,照样还是直来直去,不好哄骗。“玉奴啊!你是要抛弃我了吗?”他又开始撒泼打滚儿那一套了。

“你别总这样,感觉我好像是不负责任的流氓似的。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总跟个哀怨少女似的不好吧?”玉奴看不下去他老脸装纯情的样子,“我就是想不通,你有什么魅力,让我失心疯到会愿意入你的后宫当个妃子?和一群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我可没那个容人之量。”

“还不是你爱我爱到疯了。”薛彬这话说的自己都亏心,“再说,我也没有一大群妃子呀,我不是告诉你了,我这辈子在你之前就只碰过一次女人,还是大婚那日不得已敷衍的。你要是这样就嫌弃了我,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我看不是我有问题,也许是你有问题。”玉奴兀自盘算,男人们都虚荣,这人别是臆想自己是皇帝臆想疯了吧?“你说自己是皇帝吗?皇帝不都不能出宫的吗?就算是宫闱私情,也应该是在行宫别院,怎么会在荒郊野外帐篷里呢?再说哪儿有长这么好看的皇帝?虽说老点吧。你该不会是跟我在扮家家酒逗我玩吧?”

薛彬听得玉奴夸自己好看,乐开了花,刚要开心,又听见她说老了点儿,这五味杂陈。“长的不好看,你怎么会爱上我?若不是和你分开后相思成疾,我也不会老这么快,本来也不比你大多少嘛。你又不爱权势,不慕虚荣,冒充皇帝反而得不到你的欢心,谁会这么傻?再说虽然脸老了点儿,身材不是很好吗?”他作势要褪去纱衣。

“喂!你可别乱来!”玉奴退了一步。

“乱来?我们什么都发生过了,还有什么能算乱来?”薛彬急了,这可是重中之重,别苦心孤诣算计完,又是不许近身那一套。

“有话好说,别上手。”玉奴那架势已经准备跑了。

“好好好 ,我们先好好说话。”薛彬心说,要是再逼疯一次,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咱们一个一个来证明。”玉奴捋了捋头绪,“你说你是皇帝,现在证明不了。如你所说,我也确实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皇帝。但是你说你和我有私情,我就不大同意了,这个空口无凭。你要是懵我的,我岂不是白白被你玷污?”

“姜鹏海,把我们那信物拿过来。”薛彬对着账外喊。他已经发现,这失忆药确实管用,玉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什么东西,所以大起胆子了,“还有那些有玉奴批注的诏书,都给朕拿来。”

说话间,姜鹏海拿着诏书草稿和一个精致的锦盒走了进来。

“来,玉奴你看,这是你帮朕修改的诏书,朕为了你,特地鏖战群臣,取缔了虐待女犯的法令。你都忘了吗?”

玉奴拿来看看,这些法令确实造福女犯,可是字是自己的吗?她迷惑了,“我也不认得是不是自己的字迹,需要对照一下。”

帐篷里本来就有笔墨,旁边还有未批注完的奏折,玉奴走向案头的时候,看到那些奏折的样式,犹疑了一下,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果然是自己的字迹。那宣纸是洒金笺,一看绝非富贵人家能有的。龙袍想穿的人多,可是所有这些物件的细节,想伪造的具有皇家气派,那却是难的。看来,他确实是皇帝。

心中一个疑惑落了地,薛彬的信用提升了一分。接下来,就是她最不能接受的所谓爱他爱的死去活来。

薛彬把那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尖尖的剔骨刀。“可觉得似曾相识?”

“也许吧,但是不记得了。”玉奴据实已告。

“那这个呢?”薛彬扒开衣襟,露出胸前三个大疤。

玉奴看他扒衣服,本能的后退了几步,但见他只是展示那疤,方才卸下了警惕。她走近两步,仔细端详了一下,手伸到锦盒里抄起那把刀。

姜鹏海已经警张的喊出了哭腔儿:“玉主!可使不得!您还要再来一次吗?皇上上次就差点被您刺死!”

“没事,想刺就刺吧,朕早说了,任你刺,刺多少刀都可以。”薛彬反而有点想念那个时刻,他抱着就此一死的心,看着玉奴扑过来狠狠的刺他的心。她从来不会这样扑上来狠狠的爱他,她主动扑向他的唯一时刻,就是扑上来刺他。

“皇上,您可不能再这么宠玉主了!您越这么宠,她越不在乎您啊!”姜鹏海说的是真心话。从来没见皇帝如此难堪过,他都看不下去了。

“我有这么没良心吗?”玉奴好奇的看向姜鹏海,“我若要刺他,也一定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我知道,你连苍蝇都没打死过。”薛彬无奈的接了那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玉奴好奇,难道她和他真的心意相通?

“你想什么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薛彬说的是真心话。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刺你?”

“因为我不能娶你,背叛了你我的誓言。你已经把自己给了我,骂我是负心汉,要挖我的心。”薛彬这颠倒黑白的功夫,也是可以封神的了。

“这个倒像是我能做得出来的事儿。不过,既然你背叛了我,我定会再也不让你有机会再靠近我,怎么可能还会和你在一起?”

“因为我快被你砍死了,你觉得愧疚嘛。再说,你当时也没和我在一起,说砍了我三刀,便不再记恨我违背誓言。但后来我派人去你父王府中救出了你,你无依无靠,我深情依旧,我们就又旧情复燃了。”

“貌似合理,但,有什么地方不对。”玉奴想来想去,“我从哪儿拿来这刀的?宫闱禁地是不许带刀的吧?再说这刀,明明是把切菜刀,剔骨刀,应该是厨房的,我好歹也是个公主,怎么可能带把没有刀鞘的剔骨刀进皇宫去砍你?”

薛彬笑了,她果然什么都记不起来。“是我让姜鹏海去厨房拿把剔骨刀来,让你狠狠的朝我的心扎。既然我人不能守在你身边,不如剜出来我的心,好让我的心永远陪着你。”

“可不是嘛!我要是知道玉主您会真扎,我怎么也不肯去拿呀!皇上站在那里让您扎,不许我们任何人抓您。还给禁军讲,他死了谁也不许为难您,要我们送您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但您居然真扑上去,一刀不准又扎一刀!皇上惯着您,还要您把刀扎进去再转个圈儿。老臣现在都不敢想那画面!皇上龙体大损,流了一地的鲜血啊!”姜鹏海忍不住控诉起玉奴来。

“还……有这么刺激?”玉奴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你该不是……被我扎的要死的吧?”她联想到他说的不日将亡,心里有点怜悯和愧疚渐渐漫了上来。

薛彬还没想到能有这个托辞,但顾忌着姜鹏海在旁边,只能冲玉奴使眼色,玉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扯开话头,“那看来,是我误会了。你既然这么爱我,那……那……”

“老臣告退。”姜鹏海赶紧知趣的退了出去。

薛彬这心,一波三折,终于略安了些。他不敢再要求些什么,想借着玉奴这一波愧疚,自己主动来示好。

“你怎么站着不动让我扎啊?”玉奴小声说,“也不知道躲。”

“是我负了你,不能娶你,还越了雷池,耽误了你一辈子,我被你杀了也是应该的。”薛彬一副所有错都是自己的样子,“只要你能消气。”

“还疼吗?”玉奴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抚那些刀疤。整个左胸上有三刀,越靠近心窝越深。心窝那里正正的一个刀疤,看那刀,这刀口怎么也要快一寸深。“你怎么这么傻。”

“早疼足一个月,不然,不配对你念念不忘。可是刚才你说,不明白为什么喜欢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头儿,还不许我碰你的时候,才是真疼。”薛彬握住玉奴抚他刀疤的手,“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嫌弃我苍老。也许我是老了吧,不过也没关系,也不会烦你多久了。你放心,不用等我头发白,你就会自由的。你要是现在就厌弃了我,那我放你走吧!”

玉奴脸渐渐红了,“我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这不是都忘了吗?”

“玉奴,我感谢你在我行将就木的时候还不离不弃,对我予取予求。此生虽不能让你光明正大的做我的皇后,但你随时想把我的心拿去都可以,哪怕是捣烂成肉酱,做成羹吃。”这句虽然掺了水,但大体都是肺腑之言。如果拥有玉奴的结果是挖出心来,他会欣然接受。他怕的是挖出心来也换不来玉奴的心甘情愿,更不要说还会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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