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的下午,张集又来了,来告萧楚雄的状,说他结交朝臣,意图谋反。薛彬冷笑了一下看着他:“这大周,还有人比张宰相和朝臣交情更好吗?”
“皇上圣明,臣是为大周尽心尽力,为皇上分忧啊!皇上久不上朝,群臣有事上奏,只能来找老臣了。皇上若是能如往常般勤政,谁还会在乎老臣这个没用的宰相?”
“这么说来,还是朕的错了?”薛彬突然疾言厉色,“那你想往朕的御林军里安插人,是何居心?”
“臣听不明白。”张集身子一颤,同时已经瞬间给了回答,不愧是老奸巨猾的宰相。
“这都听不明白,你老糊涂了吗?朕看你年事已高,已经不适合做这个宰相了!”
好个张集,心里的算盘打的一点都不慌乱:皇上如果罢免了自己,一时是没有办法搬出另一个人来顶替自己的位置的,那样引发的朝堂变动,即使皇帝每天亲自坐镇都不一定压的住,何况眼下皇帝已经沉迷女色,每况愈下,他才没精力收拾他。
“皇上若嫌老臣不中用了,臣告老还乡就是。”张集本就是京都人士,还乡也还在京都,表面上退了一步,实际上咄咄逼人。
“好呀,那张爱卿请回吧。”薛彬拂袖而去。
张集回去真的上了个奏折,假模假式的请辞,当然他的朋党立刻雪片一样的奏折上来。“看见没?这就是臣子的威胁方式。”薛彬拿给玉奴看,“皇帝和朝臣就是明争暗斗,一直在博弈。嘴上喊着万岁,跪的规矩,心里个个心怀鬼胎。打着弹劾萧楚雄的名义,其实就是来看看我还有多久死。”
“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了这个?”玉奴有点不信。
“他眼睛滴溜溜的直观察我的头发身子,端详着我的脸,在盯着我的流年气色位琢磨呢!”斗了那么多年,薛彬心里明镜儿似的。
“他还会看相?那你若宣布我是你的私生女,他不一眼就看穿了吗?”玉奴觉得不保险。
“看穿不看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合不合情理。谁都能猜测,谁也都无法证明猜测。猜测终究是猜测,能有什么用?你不要总那么追求真实,处处自责自省。这世上没人在乎真假,只在乎利弊。对他有利,他就拥护你,说你是真的;对他没利,他就攻击你,说你是假的。真真假假,看他需要你是真是假而已。”
“我讨厌这样的肮脏事!”玉奴眼里揉不得沙子。
“傻孩子,这世上不是你喜欢不喜欢就能决定。不是因为你是好人,就会得到拥护,不是因为你心地纯洁无瑕,就会不被中伤。你讨厌什么,攻击你的人才会去做什么,否则怎么能达到攻击的目的?以后朕没法在身边保护你了,萧楚雄能力也毕竟有限,你要知道把自己的真性情藏起来,不让人知道你在想什么。否则,你会吃大亏的。”
“你已经把我安排好给萧楚雄了吗?”玉奴现在很怕听到这个名字,“不用考虑我的意见?”
“他是真爱你的人。玉奴,这个大周,我只有把你托付给他才能放心。他会比我更爱你。”薛彬说了一句实话。
“我和谁在一起,难道不应该是我自己来选?难道不应该是我爱的?为什么他足够爱我,我就要嫁给他?”玉奴很不开心,“那如果爱我的人不只他一个,是很多个,难道我每个都嫁吗?”
?“玉奴啊,男人爱你,才肯保护你,为你做事,否则没有人会做什么没有利益的事。男人要的无非就是那些,你又不是不明白。”
“我自然明白,所以才不愿意。为什么我的人生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就是为了做你想做的事,才要付出一些,让男人愿意支持你去做。这世上,女人没有办法抛头露面去做事,所有的男人都会齐心协力围剿这个妄图翻身的女人。除非有比他们更强大的男人在压着他们,他们才会老实。”
“所以你对我也是这样?”玉奴的心冷了。
“你不要钻牛角尖。我是怕你日后吃亏。这世上有像我这样爱你的人,也会有根本不爱你的人,也会有只想利用你的人,想害死你的人,还会有爱你但却不停伤害你的人。我既然不能保你一世无忧,自然要替你想的周全。只要你能不受伤害的活着,我就满足了。但你若想做什么事,有什么抱负,你必须明白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否则你会碰壁会伤心,再多的财富、再高贵的地位也没办法保你不伤心。”
“我不想做那样的人。如果完成抱负,是要我拿身体去交换,那我宁可一事无成。”
“这我绝对相信。但是玉奴,你不会为自己而出卖自尊,可是如果有别人需要你,你一定会的。”薛彬对玉奴的性格了如指掌,否则在她失忆前,他拿女囚法令来要挟她,她怎么会含泪忍辱?他可以想的到,别人也能想的到。玉奴不怕死,可是不想别人死,她甚至连别人受伤害也看不了。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是她一直在做的事,否则他怎么能牢牢的把她掌控在手心?如果不是因为他隔三差五就拿出一些伤害到百姓和贫弱子民的法令来修改修改,玉奴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忍受到现在?为了忍受的不要那么难熬,她甚至替他开脱,承认他的爱。但是若她能选,她绝不会和不爱的人在一起。比如这倒霉的萧楚雄。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奸诈狡猾?”玉奴没机会接触社会,她哪知道人性有多恶?
“傻孩子呀!你至少能对付的了我,才可能对付其他人。我至少爱你至深,永远不会害你。”薛彬早已开始担心。
“那你觉得我对付的了萧楚雄吗?”
“你不用对付他。他是你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比姜鹏海可靠多了。”
“那我也不想嫁他,我谁也不想嫁,永远不想再有男人碰我。”玉奴已经深恶痛绝。
“不想嫁,朕也不会强迫你。朕只是怕朕走后,万一有别的人来求亲,你就没有任性的权力了。到时可是皇帝说什么,群臣就支持什么。”
玉奴心一缩。吓得不知所措。
“如果你不想让他碰你,他也不会强迫你。明面上有个夫君,至少不会再被以别的名目,嫁给一个无法控制的人。何况他早已答应我,如若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爱的人,他绝不阻拦,任你去爱,任你再嫁。”
“你连这个都跟他说好了?”玉奴怎么有种自己被卖了的感觉。
“朕从头就说了不用你为朕守寡,要给你一个自由的未来。年轻貌美,未来还长,自然要打算好。朕自问这是朕为你做的最好的一件事。”
“你怎么能保证你死了他还会听你的安排?他若想欺负我,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啊。”玉奴还是怕。
“玉奴啊,若我在三年内死了,你便知道我之前告诉你的都是真的,不是瞎编的吧?”
玉奴点点头。
“那我就告诉你,我知道他会那么做,不管我安排不安排,他都会那么做。你若不信我,且看我还能活多久。”
玉奴一下子被他戳痛了心,冲上去抱住了他,“不要,我不要你死。”
“只是一世肉身用坏了而已,”薛彬抚摸着她的脑袋,“未来的生生世世,还会以不同的躯壳出现,但我一定会围绕在你的生命里,生生世世不肯放过你。希望下一次再有机会和你相聚的时候,你不是像这一世一样,只会敷衍我,也有一点爱我。”
两个人都清楚对方对自己是怎样,谁都没奢望,这便是维系的因由。薛彬在明白贪心不足的后果后,终于退而求其次,不再想要玉奴的心,却反而得到了几分尊重。人生啊,切勿得陇望蜀,贪心不足,反倒是不做奢求,得到的便全是惊喜。
这天清晨,萧楚雄携市场上查到的药书给薛彬看。薛彬一本本翻目录,找到了最可疑的一本——《上古秘药》。
黄药师被带到议事殿的时候,还在想为什么这次不在寝宫见,难道是要背着玉奴造什么更刺激的药吗?没想到薛彬大手一挥,把书砸在了他的脸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薛彬把对白文启的恨都发在了黄药师的身上,“一个堂堂的皇家药师,居然把宫廷机密卖到市井去!”
黄药师一看就傻了眼,没想到皇帝会把这个查出来,顿时不敢说话了。他想抵赖,可是又知道薛彬的手段,怕已经是查了个彻底,再来和他对峙,一不当心可就死的非常惨了。
薛彬其实没查清楚具体流程细节,但是他打定了主意要诓黄药师一把,把整个参与的人都揪出来。他刚要叫姜鹏海亲自审他,忽然想到,姜鹏海身上有他下的药,黄药师万一以解药来和他换,两个人岂不是串通了?看了看身边,也只有萧楚雄了。黄药师并不知道萧楚雄是谁,且萧楚雄知道玉奴服用过假死药和失忆药,至于这春情药,玉奴在雍城王府也不是没用过,放萧楚雄去审,至少黄药师没可能拿药来换什么。
黄药师像个小鸡一样被萧楚雄拎了出去。
帐篷的角落里,黄药师像团垃圾一样被五花大绑着扔在一边。萧楚雄自己没事儿人一样,躺在躺椅上喝口奶茶放放空。
黄药师心里没底,看着这从来没见过的巨人,那大粗胳膊上巨大的疙瘩肉,衬得茶碗像个小玩具一样。他这汗滴滴答答流了一背。本来,姜鹏海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又一直讨好着敬着他,他如同拿了免死金牌一样,悠哉悠哉无忧无虑。且他也没干啥坏事儿,无非就是卖些方子嘛。在人间成为一个传奇,也是每个肉眼凡胎都想追寻的目标。他都不能署名,只敢假托仙人古方的名义,试图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可谁想到这也能被皇帝揪住小辫子?审他的人如此来者不善,难道皇帝要卸磨杀驴了?
“大人,皇上想知道什么?小的不过找印社卖卖方子,不过卖了一百多册,连本儿都没收回来。”黄药师露怯了。
“你知道你这书一出,捅了多大的篓子?”萧楚雄躺在躺椅上斜着眼看他,“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来办这个案子意味着什么?你知道把你剐了也不能解恨不能弥补损失吗?”
黄药师顿时吓住了,“这不是我的本意呀!看在我为皇上做了那么多的份儿上,能不能饶了我?我什么都招,这印社是炮仗厂后面那条小巷子里的黑作坊,十五年前卖的,版估计还在那儿,去查抄了,看看都卖到哪儿了,应该就都能追回来了。我都招了,求大人饶命,给小的将功折罪的机会!”
“哎呀,没劲,还没动手就招了。”萧楚雄动动脖子,掰掰骨节,摆出一副很遗憾的样子。黄药师吓的都快尿了。但他并不满足,想借机弄明白几件事:一是这假死药,是怎么下到玉奴身上的,二是薛彬究竟有没有在玉奴身上再用别的药,这些药是否有伤害?是否有解?
“你还有别的药在卖。”萧楚雄斩钉截铁的说。
黄药师瞬间更慌了,“就只是催情丹不倒丹避孕药,皇上常备的。卖相不够好的药丸子打发出去了而已。”
萧楚雄早已做好了闻言色变的准备,所以在说完就站起来转身假装要离开,以此掩饰脸上的表情。听完他换上一个私下打探的表情,“这些药真的管用吗?”
“那你不看看是谁做的?谁在用?皇上都离不开的,肯定特别管用呀!”黄药师仿佛看见了希望,时刻不忘吹嘘自己的业务能力,以此勾起萧楚雄的兴趣,换得生的机会:“皇上第一次用不倒丹的时候,雄风凛冽,一夜金枪不倒。那个女人都小产大出血了,皇上都没泄。还是我的止血神药救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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