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药呢?”萧楚雄强硬的挤出一个淫邪的表情来掩饰自己心痛如绞的扭曲,假装所有男人都是淫贼。
“那还用说吗?不用春情药,怎么拿下那个难搞的女人?她可是会拿刀子朝皇上心上连扎三刀的主儿。皇上前阵子用不倒丹差点儿精尽人亡,她连看都不愿意看着他。”黄药师心说果然人间就是这么现实恶俗,什么里程碑式的作品都没人多看一眼,全都对这下三路阴暗邪淫的东西趋之若鹜。他有那么多仙药级别的大作,最后却要靠这等不入流的玩意儿救命。
“那她也肯吃?”萧楚雄摆出一副八卦的样子来。
“当然不肯了,最初做成药丸子,皇上往她嘴里塞的时候,还被打了一耳光呢!后来我才做成可溶于水的,无色无味。最近又做了一批微量的,藏在熏香里。根本发现不了,还以为是两情相悦。”匠人精神,哪怕做个下作药都能登峰造极,这便是天上人间绝无仅有的天才黄药师。
“那避孕药也可以悄无声息的下?”
“避孕药也分绝育的、三年不孕、一月不孕的。皇上要的是三年不孕的,直接下在小产后调理的药里就可以了。你想啊,哪个纵情声色的人想要被怀胎这种事扫了兴?您对我高抬贵手,美言几句,留我性命,什么药我都能包您满意!”黄药师心说:修什么仙?追求什么高洁清雅?唯有低级趣味能拉拢每一个人。
“你要真这么有能力,皇上能舍得治你?”萧楚雄假装不信。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对我,毕竟我帮他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但他前阵子屯够了不倒丹催情丹,才来治我,想是要杀我灭口了。估计也是快把那个女人玩儿够了。再说,他身体恐怕也招架不住这么折腾。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日后您要什么药,我都管够。”黄药师再三强调自己的利用价值。皇家药师的名头,说的倒好听,什么都得言听计从,别管上头那位做的事多下作,你都得捧着顺着乖乖小心着。不然一个不当心,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好说。”萧楚雄套完话还不忘安抚他,“不该写在口供上的,我绝对不写。你可别忘了给我的承诺。”
黄药师大大松了一口气,心想再有本事,也还得靠小聪明才能逢凶化吉。人不能只追寻些天高云淡,到危急时刻还是世俗伎俩最管用。谁不想从他这儿得到好处,换大欲得满?萧楚雄假装想起了什么似的,八卦的问,“那传说中的假死药,是真的能以假乱真吗?”
“当然是真的了!这个世上只有我能造出这绝品来!你看皇上身边那女人,就是用过假死药,从棺材里挖出来的,看上去什么毛病都没有吧?死的时候跟真的一样,除非你一把火把尸体烧了,不然七天后把机关取了,人就慢慢活过来了。您想要哪个有夫之妇,把药下到饮食里,很快这人就像吃坏了东西一样泻肚子泻死了。验尸官都查不出来。”黄药师一脸人间宗师般的得意。这才是他的毕生力作啊!可惜因为见不得光,没办法站在世界之巅俯瞰众生。这么伟大的发明,只能被用来对付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天才!”萧楚雄一脸肃然起敬。
“我啊,根本就不该来这世间走一遭。谁知道犯了什么事儿,怎么会到了这么一个处处麻烦的地方。可怜我这一身本事,没法儿青史留名,只能在宫里做个听差的。”黄药师悔不当初。
“那要是有人拿你做的药下给你,你会中招吗?”萧楚雄越套越好奇,居然对这个奇人真的来了兴趣。
“我百毒不侵!”黄药师要不是被绑着,简直要拍胸脯了!“做药的很多都要亲自试的,别说一入口就知道什么配方,就算是吃下去,我身体内的各种毒也能把新毒制衡住。”
“你说的如果是真的,岂不是杀不死你了?”
“那倒不是,谁也不能长生不老不是?”黄药师心说你给我一个斩立决,我这药也不能把头粘回去呀。
“那失忆药你也试过?你要是试过,还能记起来药方?”萧楚雄假意找他的漏洞。
“那个我当然没试过了。不过那女人用过,根本记不起来皇上之前怎么拿她摆在春榻上畅快把玩。皇上本来准备三年后以备机密泄露时给她用的,到时她可能还以为自己是黄花闺女呢。谁想到没半年就发疯了,差点儿把这宫殿都点着了。药一吃完,忘了发生过什么事儿,立刻就全都好了,跟没事儿人似的,到现在也没再疯过。”
萧楚雄受不了他一口一个“那女人”称呼玉奴,但又怕脾气发作,万一还有想从他身上撬开的事,没了机会。撂下一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黄药师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到懵掉,依旧绑的像个粽子似的留在原地。
萧楚雄走出帐篷,人就完全垮了下来。他有一种被抽干了血的晕厥感。这审讯信息量巨大到足以让他崩溃。一时他完全没了头绪,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眼前感觉蒙了一层红布,看什么都是血。他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自己视若珍宝的爱人,居然遭遇了长达一年多的非人侵犯,看上去的祥和,全是靠各种邪药来控制的假象。他不知道当下该如果去做,该如何解救玉奴。泪水不知不觉溢了满脸。
恍惚间,他看见玉奴的脸,人更失了心智,扑上去抱住那幻影嚎啕大哭,“玉奴啊!为什么所有你受难的时刻,我都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眼睁睁的看着你落入魔爪毫无办法!我枉为夫君!枉为人啊!我们的孩子呀!”
他哭的很伤心,男儿的脆弱此刻一泻千里。那挫败无力感像一个巨大的猛兽,在无情的嘲笑他的无能为力。渐渐的,他平静下来了,一双温柔的小手在轻轻摩挲拍打他的背。他激灵一下清醒过来,怀中真的有温柔的娇躯,不是玉奴是谁?萧楚雄一时怔住了。
玉奴正眼神里充满同情的看着他,“想妻子了?”她从来没想过,看上去那么可怕的一个人,居然还会哭的泪眼婆娑,满心全是对亡故之妻的愧疚,对他的好感多了一分。
萧楚雄一时不知道怎么答,玉奴已经掏出帕子递给他擦眼泪。帕子是最柔软最上等的真丝制成,角上绣着精美的梅花图案。他无论去什么集市也买不到这么好质地的帕子,即使是雍城王宫也少有这么好的料子,怎么会舍得拿它做一方帕子?那一刻,他有点退缩了。
低头之际,看见玉奴手上捏着那只纸鸢,原来她是来找他放纸鸢玩的。他想到在雍城放纸鸢的那一次,那心猿意马却强忍住了冲动的美丽下午。对比如今的失而复得,像做梦一样。
纸鸢再飞起来的时候,玉奴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她周身的快乐和幸福是溢出来的,像自带一道光。萧楚雄简直无法把她现在的状态代入黄药师所述的那个禁脔。难道他说了假话?不对,他说玉奴吃了失忆药后就全好了,现在的玉奴也确实全好了。现在的她也对皇帝用春情药毫不知情,确实以为是两情相悦吧?
“快看!蝴蝶飞的好高!”玉奴大声提醒萧楚雄,“我打赌世上没有飞得这么高的蝴蝶!”她一脸兴奋和笃定。
这蝴蝶是玉奴那日从咸阳买回来以后,薛彬又送去找宫廷匠人照着样子和玉奴的想法重做的。乍一看很像萧楚雄带玉奴放的那只,实际上所有的材料和做工都用了最好的。萧楚雄从拿起它的那一刻就感觉出了不同,毕竟他也是富庶家庭出身的纨绔子弟,什么好东西都能品出层次来。原本他想带给玉奴美满的生活,让她拥有一切。为了能给她最好的,不惜拿命一博,没想到区区半年后,属于他的美满就悉数破灭。如今居然是由玉奴带给他前所未有的见识,他的自尊心碎了一地。也许,就让玉奴永远不要记起他,只当他是一个贴身护卫,才是最好的方式吧?
薛彬小盹儿后不见玉奴,得知她拿着纸鸢往山谷里去了,便一路寻了来。眼见得玉奴欢呼雀跃,嘴角扬起了笑。这小尤物,端庄凝丽的一张脸,惹火到让人几欲爆炸的窈窕身体,泉水般的孩童性子,圣女的高洁气质。热情的时候能融化一切,清高孤傲的时候能让人极寒彻骨。既愿与万物为友,又敢与世界为敌。他从姜鹏海的手中拿过帕子,准备给她擦擦汗,让她喝口茶。
玉奴还在兀自开心,放着线,对飞到天际的蝴蝶不住口的夸赞:“你多美啊!还能飞得那么高!能飞到月亮上去吗?能飞到星星上去吗?”这一大卷线,是她特别要求薛彬做的,比一般的线长了五倍都不止。她期待着把这线放到最末端。
萧楚雄远远的看到薛彬,已是红了眼,早迎了上去。离他不远的时候,薛彬虽然觉得萧楚雄神色有异,但没想到他已经饿虎扑食般扑上来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哎呀!来人呀!”姜鹏海见状撒腿就跑,尖着嗓子喊御林军。
薛彬被掐到说不出话来。萧楚雄满眼血红,完全失去了理智,眼前的皇帝在他脑海中全是摧残玉奴的画面,尽管他并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他,是否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明白了一切,但心中的怒气已经脱缰。
“你在干什么!放开他!”玉奴的尖叫声传来。萧楚雄的手下意识的一松,薛彬才缓过一口气。但他并没有彻底放手,仇恨和痛苦在他心中翻滚,他在两难的抉择中难以下定决心。
突然他的脑袋被砸了一下,是玉奴挥舞着手中的大线轴攻击他,“放手!我叫你放手!”她手中的线轴接二连三的砸向了他的头。他终于被做了决定,松开了手。玉奴一把推向他,没推动,转而挤进他和薛彬中间抱住了薛彬。
“没事吧?”她满脸惊惧。
薛彬眼前黑了又亮,许久都没回过神儿来。
姜鹏海喊来御林军的时候,薛彬正躺在玉奴的大腿上被她喂茶喝,薛彬伸手拿帕子给玉奴擦汗,萧楚雄怔怔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散了吧。”薛彬说。姜鹏海和御林军全部愣住了。
薛彬心里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并不怕萧楚雄发飙,有玉奴在,萧楚雄就从虎豹变成了大猫,一定会对她言听计从。他不想把萧楚雄怎么了,毕竟玉奴的一切还要靠他鼎力相助。
“他想杀了你,你为什么不把他关起来?”玉奴心有余悸。
“你不也有过想杀了我的时候吗?”薛彬的语气都没有变,“谁还没个误会的时候,冲动的时候,需要发泄的时候?我也有过错,你不也原谅我了?”
玉奴想一想,也对,“你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过去也没少犯混过。”
薛彬娇嗔的把头靠向玉奴,“我还没到该死的时候呢。你就死呀死的挂嘴边。长点儿心啊,你这样说话很伤人。”
萧楚雄再也忍不了,转身离去了。
玉奴看着他的背影,感慨道,“这个大块头,喜怒无常,刚才看见我的时候还在哭,梨花带雨的,啊,不对,简直是……没眼看。才阴转多云没一会儿,就要杀人了。”
“他心里苦。”薛彬淡淡的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玉奴不可思议,“他要是个女的,我都怀疑你爱上他了,处处替他说话。”
“任谁是女的都没用,我只爱你一个。”薛彬听她说的越来越离谱,忍不住捏了捏她。
“我也真倒霉。”玉奴假装是在撒娇。但她知道自己其实有几分真,薛彬也知道是有几分真,但两个人都没有戳破。
“你要是想出宫转转,让萧楚雄陪着你去就好。”薛彬怕萧楚雄一个人面对这难解的局,会生出心理问题来。他出现的过早了,虽然可以帮他解决很多问题,却也成了三个人的尴尬局面。他确实也越来越体力不支了,不想让玉奴发现自己的断崖式老化,把她支出去,自己好放松的展示疲惫,也好一步步把朝局安定好布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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