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薛彬下意识的躲闪了玉奴的目光,那目光太赤诚,太真挚,他心里虚。但他瞬间就顺到了其他动作上,唇上勾起一抹笑,“我和你又不是夫妻。”

“那是什么呢?”玉奴盯着薛彬。她的认真劲儿上来了,“既然不是夫妻,为什么却行夫妻之实?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我早告诉你了,你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我所有的执念。多谢你好意成全,我的梦想成真了,为表示我是真心的,我希望你的一切梦想也成真。”薛彬很自然的接为真情实感。他怎么能会不知道玉奴对待感情的认真?所以他才预备了失忆药,准备死的时候给玉奴吃。谁想到一切计划都打乱了,他不得不当面解决这一切。

“我的梦想是什么?”玉奴疑惑了,她已经不知道梦想为何物。

“你有整个后半生可以去想,而我没有机会再亲眼看你实现了。”薛彬淡淡道,“请让我把能为你做的都做完。”

薛彬要做的还很多,张集毒杀裴沐的证据还没查清楚。太子的态度无从得知,国库的事不知道是从哪个细节泄露出去的。公主府不建好,玉奴的身份便不能公布,一切都是麻烦。他叫萧楚雄去议事殿等他,同时叫姜鹏海差人传太子到议事殿。

“以往不都是传萧楚雄到寝殿的吗?”玉奴很细心。

“以往说的是和你有关的事,今天说的是国家大事,需要有别人一起商议。”薛彬抱抱玉奴,“怕孤单了?叫太监推你去荡秋千吧。”寝宫的院子里新装了个秋千架,供玉奴玩乐。

玉奴嘟着嘴巴看薛彬离开了。毕竟还是个孩子,才开始依恋,就变得孤单,确实很沮丧。

萧楚雄面色痛苦的回想着审问林佐的一切,向薛彬陈述着。薛彬早知玉奴此生的因果,自然明白所有累世的业都在此生倾巢出动,不会让玉奴有任何好过的时候。但这对于并无前世记忆和因果修行的人来说,是不会懂的。所以在萧楚雄的眼里,他只是如平常一般的冷血,平静的听完,然后发号施令。

“林佐以私开印社印售**之名离开部队。”薛彬下了决断,“不能让他再往西北去,把他往相反的方向调吧。”他在地图上犹豫了一会儿,指向了燕国,“就这儿。找个好地方让他去当个捕头儿,不得离开属地。至于妻子家眷,愿意去燕国,就给个安家费。不愿意去,就留在西域好了。也算是替玉奴尽到了孝道。”

萧楚雄点点头,没有做声。

“你去跟他说,他能从轻发落,全是看着玉奴的面子。至于安家费,就算替玉奴尽了孝道,此生玉奴不欠他们全家的。”

“他连玉奴的死活都不曾问过。我不愿意再跟他说话,叫手下人去做好了。”萧楚雄满脸不情愿。

“他不知道玉奴的死活也好,我们都不能替玉奴做决定。万一玉奴心里爱着父亲,还想见他呢?”薛彬想起玉奴吃了失忆药醒来,误以为自己是父亲的那一刻,她好像特别希望是父亲在慈爱的怀抱着她。不用听她讲童年,都会发现她是一个特别缺爱的孩子。因此只要对她有一点好,她都非常珍惜和感恩,即使混账如自己。也正因为此,她能在行宫一直寂寞而平静的活着,只要没人痛骂她虐待她的地方,她便甘之如饴。可惜她的命运,永远不会有寂寞,也永远不会有平静。

“你不知道玉奴出嫁的时候,他父亲是怎样的帮凶。”萧楚雄想到林佐当众说要杀了玉奴的时候就咬紧了牙关,尤其是后来,他得知玉奴出嫁时他的表现,更觉得气愤的要命。

“都是前缘注定,此生还了就了无牵挂。都过去了,别太放在心上。”

“你到底对玉奴有没有真心?但凡有一点真心,此刻都不会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萧楚雄一说到玉奴,对薛彬就很难尊敬起来。

“真心不是激动发怒就有用的,如果不能实质的解决问题,只会干扰判断。年轻人,你若真爱玉奴,就要为他忍辱负重,平心静气。哪一天你能像我一样,即使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即使她和别人肌肤相亲,也依旧坚定的为她而付出,让她爱的无后顾之忧,那你才有资格说你比我更爱她。”薛彬气定神闲,一脸问心无愧的样子。现在,他是真的问心无愧了。

“我能为玉奴做的绝不会比你少。”萧楚雄才不服气,“白文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驯奴记》还残留在世间呢。”

“白文启的父母已经羁押了,却不知道如何治罪。治的重了,怕玉奴因此被牵连上恶业,损了福德。否则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两个罪魁祸首暗杀了更简单。治的轻了,又不解气。白文启已经以意图弑君之罪通缉了,但若以教养不当为由判罚他父母,似乎也太任性。”薛彬也有难处。

“干脆就一直把白文启的父母关在天牢里,不捉到白文启,就不放人。”

“也行。就这么办好了。不过,朕得告诉你,朕时日无多,到时如果还捉不到,这天牢就不是朕做主了。”薛彬据实已告。

“你不是要把南线都划给玉奴吗?待公主府建好,自然要有个管事儿的地方,也该有自己的牢房,那时自然把这两个囚犯迁移过去。”

“你先把公主府建好,剩下的,你们拿着国库的银子看着计划吧。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能把朝局稳定下来,顺利颁诏最重要。一切都只等公主府落成,玉奴搬进去的时候公布最稳定。现下重要的是控制好张集和其朋党,有理有据的查出他毒杀裴沐的证据,朝堂上参你的人已经很多了,国库转移也被公开了。”

“那几乎可以确定汉中伏击是张集的手笔了。”萧楚雄已经对上了号。

“也未必,还不能排除其他人。除非找到确凿的证据,否则授人以柄。若有人问明明是运金库的车,为什么还有人在马车上,你怎么回答?说是你的家眷?这么紧要的公务可以带女眷同往吗?到时候朕都保不了你们。”姜还是老的辣。薛彬的谋算,萧楚雄不服都不行。

若不是看准了有可乘之机,张集怎么会轻易出手呢?在权谋的资历上,萧楚雄简直还是个婴儿。

不过薛彬也有失算的时候。比如此刻,束城白文启的大哥白文焕收到一封陌生人的来信。白文焕一打开信,便认出了上面的字迹。这是一封署名齐文博的来信,来自燕国,讲述自己遇到曾经的新娘,后被追杀,掉入河中,幸得自幼水性好,抱着一根枯木一路漂泊,上岸后逃进深山,得深山中一对父子相救,故此化名随父子二人一同隐居。白文焕果断书信回复,告知父母因其意欲弑君,判了个“教养不当”的罪,而被羁押入京都的事。

薛彬千算万算,没想到这白文启居然还敢给家中写信。因此错失了捉到他的机会。此为后话了。

萧楚雄还在听薛彬讲朝堂上的事,姜鹏海悄悄进来通报说太子已经到了。薛彬于是让萧楚雄先去歇息,有什么没讲完的,晚点去寝殿再说。

议事殿的大门打开,太子迎面看见一个满身疙瘩肉的大块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大惊失色。

“太子何事惊惶?”薛彬已经发问了。

“儿臣……”太子结结巴巴,“儿臣……儿臣……从未见过如此威武雄壮的人。”

“那是我们大周的英雄,平定西域最危险部队的萧大将军。”薛彬觉得太子有点反常。

“果然……英雄气概……”太子望着萧楚雄的背影,还在兀自发抖。

“你怎么一点儿男儿的样子都没有。”薛彬不悦,虽然他已经知道,太子确实没办法再有多少男子气概了。但看到他这副窝囊的样子,还是觉得糟心。虽然他没有什么亲情,即使真有了亲生儿子,也会淡然以对,但毕竟要把江山传给他,看到这废物样子,简直连剩下的一半也不想传他了。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资质愚钝,但对父皇的敬爱,从未变过。如果父皇觉得儿臣不好,还请多加指教,儿臣盼着能在父皇身边多学习多历练,哪怕只是经常在左右服侍,也是儿臣的福分。”太子深呼吸几口,终于把话说顺了。

恭维话谁不爱听?何况立长立嫡都是他,从小不用担心,只要乖乖的,江山一定在他手中,接手一个盛世,只要不出大问题,混吃等死就能美满一辈子,他能有什么理由去野心勃勃?

薛彬被哄的也气不起来了,于是直接进入正题:“太子,你觉得裴沐对你继位是否有用?”

“父皇英明神武,尚且有万年余晖,儿臣不敢想这等僭越之事。”太子的回答滴水不漏。

“朕是在考验你的治国水准,不是在试探你的忠心。”薛彬心想算了吧,还在浪费时间打马虎眼,我还等着回去软玉温香抱满怀呢。

“外公年事已高,且曾犯错遭父皇厌弃,儿臣就算有成为国君的那一天,首要做的事也是孝道,做天下人的典范。如果将父皇下狱的人放出来担当重任,岂不是让世人以为儿臣忤逆父皇?普天之下有那么多贤臣忠君报国,比如刚才那位英雄盖世的萧将军,年轻有为,如若儿臣以私心来治理天下,岂不是枉费了父皇这几十年建立云顶盛世的苦心?”薛攀有条不紊的答道。

“你才刚见过萧将军一面,就觉得他英雄盖世了?”薛彬面无表情。

“父皇都认为是大周的英雄,那一定没错。儿臣虽然愿意为父皇分忧,但才疏学浅,人还年轻幼稚,都听父皇的准没错。”

“那张集呢?”薛彬不动声色的放出了他的疑惑。

“张集一向野心勃勃,妄图独揽大权,儿臣不是这号老狐狸的对手,遇见他只能客客气气,还想请父皇多指教应对之策。”太子低眉顺眼,言语柔和。

“张集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确实有能力。况且萧楚雄,你是指望不上了。他原本是雍城王,最近平定西域有功,朕得给他一个好的封赏,只不过正在考察阶段而已。”薛彬到底被太子的乖巧打消了疑虑。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太子裴沐已死的消息。

“父皇英明决断,赏罚分明,儿臣学习了。”

“朝堂上的事,你都听说了吧?”薛彬再次埋下了钩子。

“听说父皇最近身体不错,已经恢复上朝了,在朝堂上纵横捭阖,比当年风采更甚,儿臣羡慕不已。可惜不能亲眼看见父皇雄姿英发的样子。不过又怕看了以后自惭形秽,还怕眼拙脑子笨,看不明白他们都在争什么。”薛攀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无非是有人替张集鸣不平,说朕不该治他的罪。”

“父皇治罪一定事出有因,张集若是没错,父皇怎么可能迁怒于他呢?父皇做事一向为了大周的千秋万代,才不会像那些朝臣,只为了自己的利益。”薛攀对答如流。

“朕没有治张集的罪。”

“儿臣愿闻其详。”

“攀儿啊,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是谁?”薛彬突然问了这一句。

太子顿时有些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你母后?外公?皇祖母?”薛彬一个一个点了出来。

“儿臣其实一直期待那个人是父皇。”薛攀微微颔首,小声说。

“朕在问你话呢。”薛彬不想接他的话茬。

薛攀露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儿臣知道自己让父皇失望了。”

“朕问你话,你怎么连个利索话都没有?”饶是薛彬被捧的舒服,也不能改变他并不喜欢薛攀的事实,一个问题要问几遍,他可没耐心。

“都挺好的。”薛攀不知道薛彬的用意,不敢如实回答。

“既然这样,你就回去吧。”薛彬刚被拍的舒服的马屁,已经被他这期期艾艾的回答搞的没了兴致。

“儿臣惹父皇生气了?请父皇治罪。”薛攀立刻跪倒在了地上。

“治什么罪?你当朕是无道昏君吗?”薛彬气鼓鼓的站了起来,“朕累了。回去歇息了。”他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朕赐你的那几个美女,可还合用?”

“谢父皇惦记,合用,儿臣把她们都安排在了书房里,磨墨打扫,也请师傅一道教导她们,她们都很乖巧伶俐。”薛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回寝宫的路虽然没几步,薛彬也在这短短的路上想明白了一个问题:纵使玉奴和薛攀都是他亲生的孩子,都是儿子,他也断然不会选择薛攀来继承国家。玉奴那直来直去的性子,无所畏惧的性格,是他永远都欣赏的。

刚回到寝宫坐下,姜鹏海摆在案上一篇长文,“皇上,马相如呈上了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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