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晨没有准备被她一脚踹的老远,主要是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季景与已经上前了。
沈应明复杂的看了一眼她,然后看着躺地上的薛定晨就要冲过去,这是他进几年来唯一一次失去理智的时候,在天子面前动刀只怕是要受罚了。
季景与迅速夺下他的刀不小心划破了薛定晨的脖子,鲜血缓缓流出,刚刚还怒骂的薛定晨就这么直直的看向季景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手滑了,放心,小伤死不了的。”
她淡定的把刀插会刀鞘看向众人,这人太聒噪了,她不是很想听了。
安平王见此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他可不敢说了,虽然难逃一死,但是怎么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那些年的前车之鉴够多了。
“陛下,当年沈夫人之事,臣有听祖父谈起。”季景与刚说到一半,就听到赫玄庭的声音传来。
“若是当年沈御大人一家的话,便是因为替赫谢两家进言被杀。”
赫玄庭看向自家弟弟,这件事情他知道,也查过。当时的消息到了温东就断了,只是他没有想到沈应明会是沈家的后人。
其实大家都没想到,也是季景与离开天都那三年中偶然查到了,然后同沈应明一起翻出来的。
“沈家如此忠义之家,不该受此陷害,沈家可还有后人?”
赫宴时看向沈应明,他苦笑的摇头,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追封沈御为忠义伯,沈言一品诰命夫人,沈家旧宅归还,开宗祠迎旧骨相归。”
沈应明看向赫晏时,那一瞬间他定住了,他此行本意就是要替沈家要个公道,尤其是他母亲。
他本以为母亲那些受苦入了风尘,请个诰命会很难,但是陛下直接给了。
果然,御史台便有人开声说道:“陛下,沈言直封一品诰命似有不妥。”
“此事已定,不得再议,沈爱卿收拾好,朕会派禁军随你去趟温东,当迎母归来。”
赫晏时看着沈应明,当年的一言之恩,赫谢两家不管如何都是欠下了,只希望这些能弥补生者跟慰藉亡灵。
“谢陛下!”
沈应明重重跪在地上,他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光明正大的把母亲接回来,才虚与委蛇的跟薛家周旋了这三年。
得知真相是他可以直接杀了薛定晨,但是这不够。
他要让薛家烂在泥土里,把他们所在意的东西全部毁了,让他们生不如死。
“薛家,交于你处理。”
赫晏时离开时给沈应明的话让御史台的人都未曾开口,只有杜序年的那句,“陛下英明。”
围观的百姓高呼声应,此事便由此定下了。
之前关于沈应明同她母亲的事情一时之间全没有了,唯有忠义二字。而温东薛家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瞒着我们设这么个局?”
赫玄庭跟裴微走来,两人看向季景与跟沈应明,眼中没有生气,只剩下欣赏。
沈应明一时尴尬不知如何回复,季景与叹了口气:“只是觉得这两人单独收拾浪费我时间,一局定胜负省事。”
裴微皱着眉头看向她:“三年不见,越发刮目相看了。”
“怕输给我就直说。”
她笑着看了一眼两人,此事在她心中一直是一根刺,必须要亲手拔了才是。
“事情过去了,也该放下了。”
赫玄庭拍拍她的肩膀,到今日知道她如此放不下安慰她。
随即他看向沈应明淡淡说道:“此事我一起走一趟,希望可以抚慰沈夫人的英灵。”
这次沈应明没有拒绝,宸王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他也知道赫家一直重情义。若不去反倒不是他了。
“沈大人之前还有些手札在御史台,过段时间我整理好送来。”
杜序年缓步走到几人身边看向沈应明,当年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只是当时的他们还太小帮不了。
“多谢!”
御史台几位走时恭敬对着沈应明行了一礼,就当是致敬了逝去的沈老大人。
“陛下忙着去收拾安平王那边的势力了,老夫年纪大了,先行一步。”
文相走后,四人相视一眼都未说话,明钦他们见状也都没有上前说话。
“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这群人真到太相同了。”
裴微摇着头,都是风雨飘摇过来的。
“敬初”
敬初闻言立即过来,季景与看向裴微,“过几日朝堂自是要清洗一批人,你选好人递给裴相。”
“是”
“你不管?”裴微看着她,表示不解。
“不了,插手太多不是好事,是吧,宸王殿下。”
赫玄庭撇她一眼,袖子一转转身就走,“我可没说什么,安国侯想想如何同陛下解释吧,我看陛下脸色可不大好。”
此时季景与才开始犯难,她看了一眼沈应明,“处理此事还需一些时日,去温东之前帮我同陛下聊聊?”
裴微见状立马就走,这些事情他可不想掺和。
沈应明察觉到她的心事,低声轻笑起来,“那便当回月老。”
嗯,月老?什么月老?
“你别乱说?”
季景与伸手就扯沈应明,此事季景与有暗地同赫宴时解释过。今日不过是配合她演戏而已,只是她想解开这三年来暗地堆起来的心结。
沈应明最是好的选择,他站在中间的角度或许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边的事情一了,但是百姓口中传出来的事情却是越发多了,不管是朝中还是民间,大多都是打听季景与他们事情的人。
朝中有些人见识了季景与的手段之后心中后怕,也有人并不能理解陛下对她的偏袒,今日之事,众人心中肚明。
所以许多人对于他们之前的事情很是好奇,毕竟有些人只是听过一个大概,并不知晓其中内情。
次日下午,沈应明进了宫谢恩,陛下留了他许久,两人聊到大半夜他会出宫回府。
在他出宫之后,赫晏时派了李悦出来给季景与带了话,约了她去宴华楼。
当她赶到那里时就看见赫晏时在那里等了他许久,他看着楼下的戏台里面讲着他们的往事,竟是觉得眼睛酸涩了几分。
季景与慢慢走了过去,他笑着看着她,等她走过来之后边赫晏时的目光看向昭元门的方向。
“长大后第一次回天都,是兄长说师姐出事了。”
“在战场上快要死了我都没有怕过,就那次,看到一身嫁衣的师姐,我刀的差点没拿稳。”
“好在师姐身上的是别人的血。”
他的目光中满是痛苦和难过,这样的话,季景与时第一次听到,他的心事向来都是藏在心里了。
“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发生了。”
季景与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回他,自得按照以前的习惯淡淡说到。
“不会吗?三年前师姐走的时候,我也是这么难过和害怕的。”
他走过握住季景与头发,话语中全是委屈和忧愁。
“下不为例”
她认真的回复他。然后看着他,见他的模样彷佛感受到了他那日的痛苦,可是对于她而言,离开时的决定,也很艰难。
赫宴时倾倒下来靠在她身上,紧紧环着她,“师姐,实在不行你骗我两句,哄我两句都好,你说什么我都是听的。”
季景与停滞的双手终究还是攀上他的背,轻轻拍了几下,听着戏台上讲的内容,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最近的旧事一件接一件,似是要翻开往事的面纱。而他们的事情若要真正说清楚,怕是要从十几年前开始了。
十几年前,她那时五岁不得不女扮男装,而赫晏时那时才四岁。
那时是季景与的祖父季太师把赫宴时带回来的。
“阿与,以后阿宴就是你的小师弟了,你做师兄的要好好待着他哦。”
季太时蹲下来拍拍季景与的肩膀,她虽然不懂,还是点头应下:“阿与知道了,祖父。”
于是她看向攥着祖父袖子的赫晏时认真的说道:“阿宴,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兄了。虽然我现在什么也不会,但是我学会了会教你的。”
小少年懵懂的看向眼前认真的师兄,轻轻伸手然后用力的攥住她的衣袖,自此一直没有松过手。
“阿宴看到了不好的事情,以后阿与要好好带着他。”
“嗯”
季景与把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握住在自己手里,认真的回复自己的祖父,她一会回做好的。
“嗯,我们阿与自小就懂事,要辛苦一些了。”
“不辛苦”
她笑着看向祖父,她自懂事起就明白她的责任,所以为了让祖父放心,她一直都在学会稳重。
唉,那时候的她还没明白祖父的这声叹气里面的含义。
自此,赫宴时便一直跟着季景与,那时候小,两人就睡隔壁房。有时候赫宴时做噩梦她就守着他睡着再回去。有时候赫宴时半夜吓醒就光着脚往她这里钻。
“师兄”
季景与有些尴尬,她又不能跟赫宴时说男女有别,只得把他送回去,哄睡了自己再回来。
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过去了,这些年里,季景与身后跟着赫宴时,季景时,季景翰,还有个最小的季景安。
她每天去祖父那里学会一些东西就回来教他们几个,而赫宴时也被赫家的人抓去习武,他不愿意离开季景与一个人去。
于是季景与就让祖父把人请了回来,几个人跟着一起学。
时光过得很快,他们几个人也都长大了,那日赫艳时的兄长,她的师兄一身重伤的回了天都,事情开始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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