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刚刚招进来几位新人,大部分是还没毕业的实习生,他们在各位老师带领下熟悉工作。陈放赶忙穿过几层工位,过去开门,一边往前,一边又回头给了庄驰一个心疼又不争气的眼神。
“姚经理,欢迎欢迎,起步阶段,地方还小,别嫌弃!”陈放朝着姚宁伸出手,回国没几个月,他已经把商务礼仪培养得炉火纯青。
庄驰朝着声音方向看去,手里攥着刚打开的三明治,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您这儿要算小,那余白可真是无地自容了。”姚宁笑着摆手。“这是我们工作室的创始人言默。”他朝言默伸手示意。“这位是邓妤,主要负责视觉设计。”
四人相互问好。
“别在门口,咱们进来说。”陈放带着三人进门。“言老师的《Trace》我之前看过。”陈放笑道,“山海经、纹样、迷宫和透视的设计,我印象特别深。”
“您过誉了,硕士毕业做的小尝试,问题其实还很多,只不过一直没空打磨。”言默推了一下眼镜,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ES的工作室比余白大上快一倍,工作室中间桌子两两相对,一共有三组,垂直着门的朝向整齐排列。西北角落里用磨砂玻璃分出来一间隔音会议室,陈放引着三人沿着南边窗边走过去。
南面落地窗挂着银灰色柔纱帘,窗户对面是生活休闲区,摆放了沙发和公共用品。
言默一眼瞟见沙发上的庄驰,看见他低下头去想要撕三明治的包装,半天没撕开,油纸被挤压的声音窸窸窣窣,隔着整排工位,言默却听得格外清晰。
言默不动声色,跟着姚宁一行到了会议室,直到坐在椅子上,才意识到手表发出了心跳异常的震动预警。
“三位先坐,喝点水,我去叫他们。一会儿人到齐了就开始。”陈放边说边会议室外走。
“陈总不急,稍微缓缓再开始也行。”言默礼貌回应。
陈放微笑点头,轻关上门。不到五分钟,他领着ES另外两人进来了。人还没坐下,会议室就响起了一股强劲的歌声:
“oh为什么要分离——”庄驰整个人已经僵住。
“庄驰。”陈放低声提醒。“关了。”说着扒拉了两下庄驰的胳膊。
手机还在激情高歌。庄驰手忙脚乱按手机,偏偏碰到音量键,声音更大了:“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不要把残缺的爱留在这里——”
等他仓皇关了闹钟,一段副歌悄然落幕。六个人硬是站着听完了王杰老师上世纪的杰作,不知道是在致敬,还是在见证。
姚宁看了眼手机,憋着笑说道:“挺准时的,正好两点整。”
陈放斜睨了庄驰一眼,但还是给足了他尊重:“这位是庄驰,庄总,ES的创始人,这位是我们的主策划,周既明,周老师。我们仨在读博的时候认识的。”
庄驰用冷漠掩饰尴尬,跳过了握手的环节。他径直坐上主位,开门见山,“老周,直接开始吧。”
言默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几人迅速落座。
“技术、程序和基础玩法我们都有在做了。”周既明切到第一页PPT,“真正缺的是世界观,还有把整个项目统一起来的叙事和审美逻辑。”
邓妤问:“你们原本没设这个位置?”
“有过一个设计方向的合伙人,后来退出了。”陈放心直口快。
“他也不合适。”庄驰淡淡补了一句。他目光盯着桌面,语气却好像翻了个白眼。
庄驰对成品的要求比较高,希望找一个既有创意风格,也有文化底蕴的团队。从回国到现在,这件事情已经拖了一个多月。
“玩法骨架已经有了,解谜、探索、轻收集。但目前有个很麻烦的问题。”周既明补充道,“整个游戏缺少抓人的母题。”
“我打断问一下,这个游戏在设计之初,团队想要传达的是什么感觉?不用特别具体,大概描述一下就可以。”言默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庄驰也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地看一眼他。在生人前,言默说起话来小心翼翼,生怕别人会生他的气。
春天的临城并不冷,言默却衬衫套马夹,整个人看起来暖烘烘的。他的半框眼镜保护着自己的目光,也挡住了别人的眼神。
“哈哈哈,言老师你问到点子上了,简单来说呢,就是我们刚刚庄总那首歌。”陈放忍俊不禁,视线从言默转移到庄驰身上。
言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脑宕机不知如何回应。他本应该接着往下问的,可能是对这帮技术控失去了信心,用手扶了一下眼镜中梁,微笑点了点头。
周既明继续翻到下一页,页面上是之前的各种设想,纷繁复杂,“我们最开始的容器是梦,想要基于梦构建一整套关卡,给玩家一种体验人生的可能。”
“梦这个主题,算不上什么新鲜的。”言默一针见血。“而且体验人生这个主题很大。”他敲击着键盘,手指微微泛白,皮肤冷冷的,弯折之后曲线棱角尽显。
“所以我们不想只是把场景做得像梦。”周既明说,“玩家通关以后如果只记得谜题和收集,那这个‘梦’其实没存在过。”
“所以你们不是单纯缺美术设计,还缺一套能把这些东西串起来的框架。”姚宁拆解了工作重点。
“没错,姚总说得对。” 陈放轻轻拍了下桌子。“而且我们想要充分和传统文化做结合,做国风游戏。”
“为什么做国风的梦?或者说这个主题有哪些一定要保留的东西吗?”言默继续追问。
大家对当前的目标若有所思,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游戏开始,先让玩家觉得这不是梦。等玩家习惯了,结束游戏的时候,再恍然大悟。”庄驰冷不丁开口,“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我们想要的是这种感觉,能做吗?”
陈放慢慢转头看他。周既明原本搭在触控板上的手也停了。邓妤倒是有了兴致,偏头朝向言默低语:“现在搞技术的都这么文艺?”言默没接话。
庄驰又重复了一遍:“余白能做吗?”
“梦境这个话题本身就自带神秘,可以挖掘的地方很多。但是具体做成什么样子,能发挥的空间太大了。“ 言默不敢看庄驰,他示意邓妤。“要不我们先过一下余白的作品集。ES也可以评估评估看看我们双方是否匹配。”
后面的讨论顺利得出乎意料,余白依次展示了过去几个项目,ES则把目前的原型、技术框架和已有玩法拆开说明。双方在审美和技术边界上初步确认了几轮,偶尔争论,但还不着急达成一致目标。主题上只列出了几个大方向,给余白做参考。
仿佛一转眼,夕阳的余晖就打破了稳定的工作平衡。六人讨论口干舌燥,七八个矿泉水瓶摆在桌子上乱成一团。瓶身反射窗户的光,营造着一种独属于春日的热烈暖意,会议室里的氛围比刚进来时松快许多。
结束了会议,ES三人送余白一行到电梯口。
离开前,言默看到桌子上还摆着一个完整的三明治,包装被扒了一半,估计已经干巴透,不能吃了。
送完余白一行人,庄驰瘫坐在沙发上,对陈放发出质问,“咱们必须得跟这个余白合作吗?”
“这么匹配为什么不合作?!你想啥呢?” 陈放对桌子指指点点,“不合作也行,那就接着找别家呗,咱们的进度已经很慢了,要是再拖一两个月开不了工,你还能伸手朝你老子要钱,我只能卷铺盖喝西北风了。”
庄驰一言不发。他将头发乱抓一气,可惜就算再刺激头皮,也不能分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庄总,你醒醒吧,哪儿那么容易再找到一个这么合适的呢?你是有哪里不满意的?”
“你不是说他们一共四个人吗,今天怎么来了三个?”庄驰突然话锋一转。
“另一个也是程序员吧,可能跟今天的讨论关系不大。”
“那个人叫什么你知道吗?”
“不清楚。”
“是不是叫林砚?”
“不知道啊,你这么关心,下次开会的时候问问就是了。”
庄驰明明记得,两年前他看到Trace的署名,言默林砚。庄驰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或许刚刚彻底被自己的手机铃声砸进了一场梦里,还没有醒来。
庄驰起身到自己工位上,一横一竖两个显示屏,打开了十几个窗口。他破天荒让AI代理工具持续往下刷着代码,他却一行也看不进去,一旁的文件列表越堆越长。
折腾了半个小时,删除了刚刚大模型吐出来的好几个文件。自己的原版代码,就多了两个换行符。
“你不是已经改完了吗?又有新想法了?”陈放随口一问。
庄驰理也不理,站起来接了一杯水灌下去。他换了双运动鞋,决定出去跑两圈消耗一下精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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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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