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唯总感觉面前这人有股诡异的熟悉感，她看了好几分钟，突然恍然大悟。

身边的江梅视线在二人的脸上来回流转，她站在中间，总觉得这俩人之间有什么故事。

但她没有细究，非常专业地和郁唯介绍道：“郁唯，这位是宋先生，他考虑买一个大平层，剩下的你们聊吧。”

郁唯朝着江梅点头示意，二人看着江梅离开，郁唯才抬手道：“宋先生请坐。”

宋先生。

宋昭林。

对郁唯来说，他不是什么很容易忘记的人。

宋昭林想从郁唯眼里看出点端倪来，但是郁唯很专业，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

他顺着郁唯的动作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

他要不要告诉郁唯他是谁？

她会不会扭头就走，还是当作过去的事情从没发生？

或许现在也好，她没认出他来，过去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他们俩就能重新认识一次。

郁唯抬手动作优雅地给宋昭林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宋先生，咱们的这边主要是自住还是长期持有？”

宋昭林盯着郁唯的脸，她没认出他反倒让他鼓起了些勇气，起码有胆量和她对视了：“自住。”

郁唯没想到穷小子飞到枝头变凤凰了。

他肯定是认出她来了，否则不会点名让她来接待。

现在是什么意思？衣锦还乡之后打算一一清算他过去的仇人吗？

郁唯倒没什么其他的情绪，她并不恨宋昭林，当年她做的一切不过是把他想象成了她的母亲，宋昭林出现的时机不太对，当年她骂了宋昭林那么一句之后，也没脸再和他说话了。

现在看到宋昭林过得挺好，倒是减轻了点儿负罪感。

宋昭林看着郁唯在平板上戳戳点点，然后才听到下一句：“那您对地段、面积、私密性有什么要求吗？”

他恢复了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放松陷进背后的沙发里：“地段没什么要求，但是私密性一定要好，不能太扎眼，面积嘛……大概两三百平吧。”

看样子这些年确实赚了不少钱。

在这寸土寸金的上海，宋昭林说起两三百平跟说一二十块差不多。

“您这边常住几个人？我帮您匹配房间数量”

宋昭林挑眼回忆：“一家三口，未来也可能一家四口，但也不排除一家两口的可能性。”

郁唯确认宋昭林应该是来复仇的。

她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这一家三口指的是什么？他和他爸妈？不可能。

那就只能指他和他老婆孩子了。

郁唯从平板上抬起脸来，看着面前的人：“宋先生，那您夫人有什么要求吗？”

他夫人？

噢！郁唯误会了，她以为是自己一家三口。

“我没结婚。”宋昭林下意识直起身解释。

然后便是沉默。

他在等下一句，等郁唯问他“那你有女朋友吗？”

然后他就会回答，“不，我也没有女朋友，这么多年来，我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过。”

但是他等了好久，等到郁唯低头又抬头，才听到一句无关痛痒的话：“那您是日常居住为主，还是偶尔过来住？”

剩下的问题太多，宋昭林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郁唯的嘴张张合合，耳边的长发总往下掉，裙子太短，坐在椅子上别扭地拧成一团。

好看是好看，但不舒服。

“那大概就这些问题了，宋先生，到时候我们同事会根据您的需求发给您几套符合您要求的房子，您先看，有喜欢的我们会带您去现场看。”

“是你带我去看吗？”

郁唯一愣，怎么还追着杀，但她还是专业微笑：“如果您需要的话。”

需要，那肯定需要。

宋昭林总算有机会掏出手机：“那咱们加个微信吧，到时候好联系。“

郁唯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二维码，好笑地看着宋昭林把手机拿过来。

衬衫袖子因为动作往上窜，一根编织粗糙的红绳从宋昭林的腕骨上露出来。

郁唯想看宋昭林能装到什么时候，她指了指那根红绳：“宋先生今年本命年？”

宋昭林顺着她的动作看到了那根红绳，他把绳子往袖子里藏了藏：“没有，我跟你一年的。”

“您怎么知道我是哪年的？”

宋昭林抬头，撞进了郁唯幽黑的瞳孔里，郁唯还维持着那个微笑，但他却感觉到了另一层意思。

“我……刚才你同事跟我说的。”

郁唯点点头，宋昭林看不出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很糟糕的一个借口，宋昭林工作了这么多年，撒谎不应该这么拙劣。

宋昭林转移话题：“我什么时候能去看房子？”

郁唯：“得等我们同事先做完评估，给出方案，大概两三天吧。”

两三天不能再见她。

宋昭林突然脑子一热：“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个饭。”

郁唯有点儿想笑，但憋住了，她懵懂地看向宋昭林：“宋先生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为什么？

因为他想看她，因为他想和她说话……

“噢，你别误会，我想着你如果多了解一下我，可能会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风格，如果不方便的话——”

“我有时间。”

郁唯打断宋昭林的解释，当年是她做错了事，就算宋昭林要在大庭广众下羞辱她也行，但只能羞辱一次。

——

定位地址在市中心的西餐厅，郁唯复制好店名到大众点评上，才发现是家人均两千三的意大利菜。

为了羞辱她花这么大手笔，她也算是值了。

晚上七八点是第二道晚高峰，郁唯穿着一条细吊带暗纹长裙，披了件西装外套，站在路边和宋昭林发消息。

上一条是在车上的时候宋昭林发来的：【我在门口等你。】

他确实在门口等她，但现在到处是来来往往的人，郁唯找不到入口，也找不到他在哪儿。

俩人隔着条大马路一直错过，郁唯只好站在原地给他发消息：【我在一家Gucci店门口，你能看到我吗？】

宋昭林：【你别动，我去找你。】

而这两条短信已经是十分钟之前的事情了。

郁唯穿着高跟鞋，实在是站得难受，索性找了个长椅在路边坐了下来。

周围路过的人不停地回头看她，有几道视线并不礼貌，郁唯受不了，又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本来准备跟宋昭林打电话，耳边的提示音响了两声，郁唯就眼尖地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宋昭林。

郁唯说的门口，是隔着马路的门口。

宋昭林以为的门口，就是Gucci正门口。

所以郁唯站在餐厅位于的那一侧，宋昭林却跑到了对面。

电话被接通，郁唯扬起手朝着对面招手：“宋先生，我在你对面，看到了吗？”

说是马路其实是一条单行道，两边离得很近，宋昭林却像个傻子一样半天看不到人。

郁唯看着电话里的人在她眼前来回乱窜，她实在没办法了，照这样他们今晚十点都吃不上饭，于是她索性直接挂断电话，走到了护栏旁边，探出身子扬手冲着对面喊道：

“宋昭林！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