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舟珩说：“如果你今日入魔，我会直接杀了你。枫庭的仇，你更不要想报。区区断肠，还死不了。”

听到这话，枫近的眼里的浊气消散了大半，眼角流出几滴泪：“我……大仙们的恩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说完这句话，他似乎耗费了所有气力，昏了过去。

裴舟珩快步走过来，纪骁微微抬起枫近，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只见裴舟珩扫视了一圈，果断拿起纪骁的佩剑，眯眯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插进了枫近的右腿。

下一秒，他抬手，剑稍末端，一只形似蜈蚣的虫子被钉在剑上，流出黑血。

裴舟珩厌恶地皱皱眉，一股灵力悄然将蛊虫碾了个粉碎。

他把剑随意甩了出去，蹲下，在枫近的胸口随意点了几下，说：“还是小孩子心性，以为断肠是世界上最毒的东西，不过是西域蛊毒中最基础的一种。”

默默给枫近疗伤的纪骁说：“其实他的资质还算高，经脉流畅，修炼起来会有一番成就。”

听见这话，裴舟珩眼里出现一丝笑意：“想让他留在琅琊间直说。”

他正色：“枫庭肯定跟赤炎有莫大的关系，让他留在琅琊间，一方面方便养伤，一方面日后也能更好询问枫庭的信息。”

他向元尧传音，说明了这边的情况，元尧表示没问题，纪骁便默默背起枫近，和裴舟珩回了琅琊间。

自从赤炎飞向南方后，整个南方混乱不堪。南方原先的魔族都是三三两两相聚，不成气候。赤炎去了南方，和那名叫“代北”的手下组建了赤焰教，把整个南方的魔族聚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魔教，三番两头找仙盟麻烦。整个仙盟提心吊胆，谁也不能确定下次的“骚扰”是不是赤炎的全面进攻。

随着魔族实力的大涨，仙盟人人自危，以慕禹为首的各仙门的精英子弟更是不顾一切修炼，为将要到来的屠炎之战积攒实力。这段时间内，纪骁抓紧修炼，实力已在灵正峰崭露头角，成为新生代的翘楚。

经过各峰峰主的嘱咐与提醒，琅琊间魔引玉出现的几率大大减少，而先前被种下魔引玉的弟子则是有的入魔被诛灭，有的靠自己挺了过来。

当然，凌钺明不是靠自己的，是徐层霄喂了不知道多少丹药才救了回来，但灵力也是大减。

在冬天的第一场雪飘落之后，仙盟做出了一个决定：与其坐以待毙等赤炎进攻，不如自己把握主动权。将四大门派的精英力量组成两只队伍南下，一路肃清至赤炎的老巢，掌门及中坚力量则坚守门派。

以元尧和欧阳磬为首的仙盟东派被派出从栎江北侧，沿山脉南下，所行第一站是东莱。东莱离赤炎所在的南诏虽远，但也深受魔族的苦害。仙盟北派驻扎的第一晚，便有大家族出事。

仙盟北派的浩浩荡荡一行人在东莱城的南边安置，夜半三更，青峦派一名弟子在练完丹药出去透风时，发现了李家老爷在风雪中等待着。他的头上已有薄薄一层积雪，看样子是等待多时，弟子出于礼貌，上前询问时却发现这早已是一具空荡荡的尸体，身体内脏尽失，泛出若有若无的魔气，在低温下冻得已是如冰雕一般。

这个发现让仙盟北派都震惊不已，这是魔族的下马威。

驿站二楼，元尧沉着声说：“魔族真是可恶至极，对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也如此狠毒。”

碧水门的大长老柳自云恨声说：“魔物竟已猖狂至此，跑到仙盟的地盘上撒野，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线天的二把手晋吟端起茶水，细细喝了一口，道：“如今有赤炎给他们撑腰，自然是什么都敢做了。”

青峦派的印春骨不屑，哼了一声。

晋吟道：“尸体明天我和弟子带回李家吧。诸位，城中排查靠各位了。”

柳自云说：“如今，仙盟只知道赤炎身处南诏的灵蛇，具体方位仍不得知。魔族尽量还是留活口为好。”

元尧点点头，道：“赤炎刚从我师父的封印中挣脱，实力怕是还没回复到巅峰时期。我在我师父留下的笔记中看到过，赤炎是夸父的眼睛所化，历经千年，依照夸父的血脉吸收天地灵气，当年我师父将她封印就是斩断了她与早已化为天地的夸父的联系。”

晋吟来了兴趣，道：“那如何斩断呢？”

元尧沉着声说：“挖出她的眼睛，碾碎。”

欧阳磬道：“以如今仙盟的实力，怕是连能近赤炎身的人都找不到。”

晋吟摆摆手：“未必，赤炎如今实力大减，只要在她没恢复好之前找到老巢，我就不信一窝端不掉。”

印春骨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他还是太小瞧赤炎了，刚要开口，元尧一看气氛不对立刻打断了，道：“诸位，时候也不早了，先回去休息一番，为明日的排查养精蓄锐吧。”

晋吟和印春骨互相看不对眼，各自斜了一眼，回自己的厢房。

欧阳磬正准备离开，元尧开口：“欧阳师兄留步，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告诉你比较好。”他咳了一声，裴舟珩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元尧捏了个壁室诀，抬头看欧阳磬的表情，发现欧阳磬果然一脸震惊，手按在剑柄上戒备。

“你不是死了吗？”欧阳磬不可置信地盯着裴舟珩，“当日你亲手剜碎他的灵根，如今你们居然沆瀣一气？”欧阳磬质问元尧。

元尧心头一痛，沉下声：“师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欧阳磬冷声：“那是什么样的？应掌门悟道的时候只有他一人在侧，不是他与魔族勾结，还会有旁人吗？”

唰地一声，裴舟珩拔出一柄长剑。

欧阳磬冷笑：“杀了应掌门不够，还要杀了我？”

元尧按住裴舟珩的手：“别冲动。”

裴舟珩淡淡道：“我很冷静。”

他两指拂过精繁的剑身，留下两道血痕，一道虚影顿时出现在三人面前。他跪在地上哆嗦着，不敢直视房间里的人。

裴舟珩：“说。”

听到他的声音，南诏王浑身一震，话像倒豆子似的吐了出来。

“我是南诏魔族的大王。五年前，琅琊间的掌门应涧悟道，杜璞文派人给我送消息说要我配合他在悟道的时候杀了应涧，助他坐上掌门之位。他说这事做成，他会保证无论南诏魔族做什么，仙盟十年内都不会派人讨伐。”

他瞥了裴舟珩一眼：“当日杜璞文将我带入琅琊间，打晕了守在门外的他，让我杀了应涧，杜璞文将他绑起来，让他顶罪。”

裴舟珩掐住他的脖子，面若冰霜，恨声道：“真是好手段啊……”

南诏王脸色发紫：“你说过，你说过……”

裴舟珩松开手，笑了一声：“对，仙盟大会上你只要说出真相，我就放了你和南诏王室一脉。”

南诏王化作一缕黑烟，赶紧缩回剑内装死，房间里的魔气渐弱。

元尧对欧阳磬说：“师兄，当年的真相就是这样。”

欧阳磬的脸色几经变化，他闭上眼，收回放在剑柄上的手。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锁在裴舟珩手上的长剑。

“这是，掌门的剑吧。”欧阳磬挺直的背泄气般弯下来，他喃喃，“掌门的剑叫正道……”

元尧拍拍他的肩膀。楚晌欢和欧阳磬都是应涧从内门弟子一手提拔上来的，对应涧有着不一般的感情。

当日得知应涧的死讯，欧阳磬怒火中烧，将昏死过去的裴舟珩压入地牢，不顾旁人阻拦，险些将他折磨死。

欧阳磬面色惨白，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对不起。”他把脸埋在手里，“我险些杀了你。”

裴舟珩仔细擦着剑身，小心收入剑鞘：“是非对错我分的清楚。”

元尧开口：“欧阳师兄，其实我们早该告诉你，只不过琅琊间人多眼杂，到处都是杜璞文的眼线，这才拖了这么久。”

欧阳磬沉默片刻：“无妨。”

他站起身，像一棵被暴雪压塌的松树，嘶哑着声音对裴舟珩说：“你和应掌门很像。”

是非与爱憎都分明。

欧阳磬艰难地推开门，听见了背后裴舟珩的声音。

“我不像师父那样心软。我心胸狭小，有仇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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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