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坐在包间里，看着桌上那袋橘子发了会儿呆。然后把橘子袋拿起来夹在腋下，推开包间门走了出去。他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天快黑了，路灯已经亮了。他站在店门口把那个橘子剥完吃了，橘瓣在嘴里嚼出酸甜的汁水，他想起赵铁生刚才问的那句"你跟他现在什么关系"。

他在心里回答了一遍这个问题：现在的关系是"他给我传递情报，我给他留一些安全的信息"，但"现在"这两个字底下的地基在慢慢松动，像一块被水流反复冲刷的石头，迟早会从它原来的位置上掉下来，滚到别的地方去。

他吃完橘子，把皮扔进垃圾桶，走向地铁站。进了车厢之后他摸出那部加密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收起来，靠着车厢壁闭上了眼睛。地铁摇摇晃晃地穿过隧道，灯光在他眼皮上明明灭灭地交替。

当天晚上十一点，他收到了一条消息。发信人是加密手机里那个唯一的联系人，备注名为"灯塔"，内容是："你嘴角的痂好了吗？"

沈屿看了那条消息两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了。"过了不到一分钟又收到一条："那你明天来喝咖啡吗？"

沈屿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屏幕上那两个问句在黑暗里亮着，像一个很小很小的窗口，窗口后面有一个人在等他的回应。他想了想，然后回复："下午三点。"

对面秒回："那给你留角落的桌子。"

沈屿看着"角落的桌子"四个字，笑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躺了下来。他躺了大概两分钟又坐起来，拿过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别等我。"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对方回了一个句号。他看着那个句号，把它当作"知道了，但还是会等"来理解。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八分，沈屿推开咖啡店的门。店里人不多，角落那张桌子空着，桌面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美式，旁边压了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温度调低了两度。"

沈屿在纸条旁边坐下来，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温度正好，微苦，不酸。吧台后面的陆铮正在给另一个客人做拿铁，侧脸专注，手腕倾斜的弧度精准而稳定。他做完那杯拿铁送过去，然后走到沈屿的桌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坐在了对面。

"你瘦了。"陆铮说。

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陆铮。"一周而已。"

"一周可以瘦三斤。"

沈屿没反驳。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你在警队待过？"

陆铮的表情没有变。他端着热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之前给我处理伤口的手法太专业了。普通人会用棉签蘸碘伏擦一下然后贴创可贴，不会用镊子夹纱布从伤口边缘往外卷。那是医护人员的习惯操作。"沈屿放下杯子，看着陆铮，"你不是意大利学咖啡的，你至少受过基础医疗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