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三号仓库。
陆铮这次到的时候沈屿已经在里面了。吊灯亮着,桌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东西。沈屿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笔。他看到陆铮进来,合上笔记本放到一边。
"你早了。"陆铮说。
"没早。"沈屿指了指桌面上那两杯东西,"来了二十分钟,重新热了一次。"
陆铮在他对面坐下,端起其中一杯闻了一下——是蜂蜜牛奶,这次里面多放了一片柠檬。他喝了一口,酸甜的,尾调是蜂蜜的温润。"你今天状态不错。"他说。
沈屿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比之前放松了很多。他说:"南边的事办完了。货主换了人之后谈了三天,谈出了一个结果——对方同意把供货价降低一成,但要求集团预付四成定金。老鬼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他没起疑。"
"那你之前说'新来的不太稳'是什么意思?"
沈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新来的货主是缅甸那边一个军阀的侄子,年轻,急于立威。他不太信任老鬼,坚持要见'谈事的人'本人。我去了之后他差点把我扣在那边当人质——后来是中间人出面协调,用了一批货换我出来了。"
他讲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但陆铮从"差点把我扣在那边"这几个字里听出了底下的凶险。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中间人可靠吗?"
"可靠。是集团内部一个做了二十年的老中间人,他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但他在乎生意能做成。只要生意能成,他就会保两边的人平安。"
陆铮喝了口蜂蜜柠檬水,杯壁温热,在指尖稳稳地传递着温度。他看着沈屿说:"你下次再去谈这种生意的时候,能不能让人跟着?"
沈屿抬起头看着陆铮。他的目光在陆铮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种"你在担心我吗"的、带着一点点意外和一点点暖意的笑。他说:"我是毒贩,我身边从来不缺人。"
陆铮说:"我不是说'你的人',我是说'信得过的人'。"
沈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看着陆铮的眼睛,那片浅棕色的底部流动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点了点头说:"我下次带。"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仓库外面没有雨,只有偶尔远处传来的汽车经过声,低沉而模糊。头顶的吊灯偶尔微微晃动一下,把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像在跳一支很慢的舞。
陆铮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纸盒子,扁平的,用牛皮纸包着,外面系了一根深绿色的棉线。他把它放在桌面上推到沈屿那边。"这个给你。"
沈屿看着那个小盒子,没有急着拆。"什么?"
"你拆开看看。"
沈屿把棉线解开,揭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细长形状的黑色收纳盒。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支钢笔——深蓝色笔身,银色的笔夹,笔尖是镀金的。笔身上刻了两个很小的字母:S.Y。旁边还刻了一个日期,字体极细:2.16。
沈屿把笔拿出来,在灯下转了一圈看了看。笔身的手感细腻,分量不重不轻,握在手里刚好贴合虎口的弧度。他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又拧回去,然后把笔放回盒子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你出发去南边之前那个周末。"陆铮说,"我想你老用圆珠笔写纸条,太容易洇墨了。这支是钢笔,防水墨,写了之后不容易糊掉。"
沈屿把盒子盖好放在桌角,然后看着陆铮说:"你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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