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一路前行,经过繁华的街道,停在皇城脚下的一处庭院中,往南走三百米,就是国师府的大门。
孟鹤看着面前面不改色的和珏,心中赞叹太子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还是要能吃苦。
和珏带着他们进入庭院,院内环境清幽,十分安静,远离闹市的嘈杂,许是一直有人在院中打理,这里的一草一木长势茂盛,不失条理。
“这是以前……住过的地方,每日都有人上下打扫,十分僻静,梁公子和这位,白衣姑娘,就暂时先住在这里。”
和珏在提起这座院子的原主人时直接掠过,面不改色的说完后面的话,让人对这件事没什么疑心,但蓝烟注意到了他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心中不免好奇。
梁玉往里面看了看,武侯比北昭暖和不少,院内的阳光很好,廊下的藤蔓攀得十分规矩,在地上打出一片阴凉,说明这院子先前住过的人很讲究,一直延续到现在。
“好,多谢太子殿下。”梁玉开口道谢,看着他盯着蓝烟的目光,并没有打算向他介绍。
和珏淡笑着点头,直接开口发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似是怕梁玉多想,他又解释道:“欢迎梁公子的到来,晚上宫中设了宴席,姑娘这样一副样子有些冒犯,能不能摘去斗笠?”
“不能,师门严令要求出世不可露面,还望太子殿下海涵,或者晚上的宫宴我就不去了。”
和珏表示遗憾,但还是开口争取:“若实在不能,我相信父皇也可以理解,姑娘好不容易跟着梁公子来武侯,不一起倒显得青仁国招待不周了。”
说定之后,和珏带着门口的人马离去,蓝烟窄小的视野中,逐渐变小的人影映入眼帘,只一眼,蓝烟就看出他是带着气走的。
候在一边的管家客气地上前,将他们住的地方指出,并说:“预先没想到留园会被安排住人,没怎么收拾,望梁公子和姑娘见谅。”
梁玉点点头,抓着蓝烟的手一路走到安排好的地方。
“这是我得到消息之后抓紧安排人收拾的院子,希望二位住的习惯。”管家说着,招呼屋里杂扫的人,一道出了院子。
院中只有梁玉和她两个人,蓝烟摘下斗笠,只留脸上的面纱,四周打量着这处院子,比以往住的地方都要好,院子中间人工修建了一处小潭,潭中央的空地上,栽种的珍贵的兰草长势喜人,院中已经有花朵开放,香气扑鼻。
雕花的屋檐用的是上等的红木,花纹一丝不苟,寻不出半分错误。在武侯能住这般规格的人,蓝烟想不出第二个。
“阿……小雨,这里好漂亮。”梁玉衷心夸赞,又有些许惋惜:“可惜只是留园的一个小院子,太多这样的院子加在一起,就像深宅大院一样,有些压抑窒息。”
蓝烟往屋内走,将斗笠放在门口的石桌上,闻言道:“你在望陵皇城长大也会觉得压抑窒息?”
“望陵才没有深宅大院!”梁玉反应过来,追着蓝烟进屋,被她关在门外。
他用力地拍了几下门:“干什么把我关在门外?”
屋里传来一些细小的动静,然后就是蓝烟有些朦胧的声音:“你的房间在隔壁,我们说好的,梁玉你要是出尔反尔我就不送你了!”
拍门声立马消失,梁玉收起手,乖巧地退后两步,不再言语,透过门缝,他看见了屋里袅袅的雾气,自觉地进入隔壁房间。
和珏没有直接回宫,气愤地带着孟鹤走进国师府,孟鹤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留园的牌匾,心中暗道:怎么这么多年他都没发现国师府附近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和珏连喝两杯水,孟鹤悄悄地坐到底下的凳子上,观察着他的表情,适当地开口询问:“留园是为何人建造的?臣怎么从来没见过?”
和珏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说:“我也不知道,是李公公给了我几个备选的住处,我随手抽到的,也是第一次知道武侯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哦。”孟鹤开始回忆小时候,没准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修建的。
“你对那名女子知道多少?”和珏忍不住问道。
孟鹤稍微坐直了身体,牢记蓝烟的教诲,回道:“回殿下,那名女子名叫小雨,说是哪个隐世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这才跟着梁公子一路到武侯来,希望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孟鹤低着头,提心吊胆地等着面前的人相信。
就在他以为和珏马上要继续追问时,面前的人突然嗤笑一声:“我看她是不想回去了吧,梁玉的魂都被她捏在手里,说的好听,还找回去的路,回家的路都能忘?肯定是看上梁玉又傻又好骗,想当他夫人吧。”
不知为何和珏对那名叫小雨的女子恶意如此大,反正只要一看见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就心头冒起一股无名火。
孟鹤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至于吧?”
“啧。”和珏一副你信我的样子,说:“你别不信,咱们都要小心,以咱们的身份,她都有可能扒上来!”
孟鹤心中十分想笑,但面上还是要保持严肃和不可置信,他实在没想到往日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内心戏原来这么多。
他扯了扯嘴角,道:“那太子殿下你可要小心了,臣只是一个小小的郡长,她肯定看不上。”
和珏眨眨眼,看着孟鹤好半天没说话,然后有些一言难尽地说:“你还好意思说你是郡长?在武侯随便走出来一个百姓都能给你一巴掌,你脑袋被驴踢了?留在武侯,以你爹不要脸的程度,什么闲职给你要不到?”
“您说的对。”孟鹤面上尴尬地低头称是,怎么说来说去说到他身上了?
和珏继续喝了口水,似乎也是觉得自己说的太过,硬生生把话题扯回眼前:“晚上宫宴的帖子已经递下来了,待会我得回宫复命,你记得到时间把那两人带进宫。”
看那白衣女子不顺眼,连带着把那眼瞎的梁公子也看不顺眼,连那女子的脸都看不见,还能将人一直带在身边。
“是。”孟鹤恭敬地接下这份任务。
“对了,让国师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和珏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情。
孟鹤心道:你交给我爹的事情问我做什么?但是他马上就在脑子里整理好措辞,道:“我爹让我辅助他查这件事,对比过武侯周边的所有纸张种类,没有一样相同,我觉得可以从周边国家下手查查。”
和珏眉心紧皱,不愿相信蓝烟能跑到别的国家去,比起她被逼到其它国家去,还是宁愿相信她隐姓埋名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迟迟下不了决心,查到别的地方就免不了被上面知道,这样一来,性质就大不一样,他叹出一口气,道:“等你回了丛凫郡,悄悄地查查。”
孟鹤心中满是问号,不明白太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惊动的人太多会牵扯出旧事,届时当年好不容易压下来的事情就需要秉公处理,代价太大。我只是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过上当年她憧憬的生活,仅此而已。”
比起重查旧事,还是现在安稳的生活更能让人感到宽慰。
和珏回宫向和承秋复命,将他们一路上的行为都说了一遍,静静地等上面的人回答。
“你将他们安排在留园?”和承秋疲惫地声音响起,面前的奏折怎么也看不明白了,突然侧头看了一眼李公公。
李公公吓得连忙跪在和珏身边,开口:“皇上息怒,小的拿错了,多余拿了留园的牌子。”
和承秋朝他摆了摆手:“罢了,住了便住了,为留园添点人气也好。你下去。”
“谢皇上开恩。”李公公跪着退出大殿,生怕晚了,上面的人就改变主意。
“你说那名女子是隐世宗门出来的?”
和珏点头:“正是,据儿臣分析,这个叫小雨的女子,定是贪图梁玉的身份才一路跟到武侯。”
和承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此女子从未露过面,说是宗门要求。”
和承秋被他刚才那一句话说的对这名女子突然不感兴趣,撑着头道:“不露面就不露面,尊重少数人的需求,晚上的晚宴就让她掩面参加就是。”
“是。”
和珏见他一副不想再听的意思,应声后就出了大殿,大殿外,李公公正在训斥他手下的两位小公公。
“你们怎么不提醒一下,万一今日皇上心情不好,你我都是要被杀头的!”李公公言辞恳切,怕极了犯错。
“李公公何至于如此吓他们,父皇又不是什么是非不分之人。”和珏开口为两人说话。
李公公尴尬地行礼,立马答应:“是,太子殿下说的是,是小的夸大其词。”
和珏没有再理会,往东宫走。
入宫路上,孟鹤看着坐在一处的梁玉和蓝烟,心里不免想起和珏先前说的话,他忍不住笑,朝蓝烟笑着开口:“哈哈,你知道太子殿下说你什么吗。”
对面两人的视线一下子看过来,他依旧笑着:“你那个隐世宗门我本来都不指望他能相信,谁知道他不仅相信了,还说你别有居心,让我小心一点,笑死我了。”
这话蓝烟倒没有什么感触,倒是身边的梁玉有些心虚,用食指悄悄地在蓝烟的手掌心划了两下。
“没怀疑就好。”蓝烟低声开口,一脚踢在笑个不停的孟鹤身上。
孟鹤立马闪到马车的一边,赶紧察看衣服有没有被踢脏。
“马上要见皇上的,我劝你老实一点,不然过几天我这个丛凫郡郡长的位置都不保了!”孟鹤低声威胁。
“哦。”蓝烟毫不悔改地在她刚踢的地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沾上。
宫宴来的人很多,估计一半是为了迎接梁玉来到武侯,另一半是为了君臣一起吃饭,蓝烟小心地坐在梁玉身后的桌子上,对面刚好是孟鹤,他正坐在他爹身后,时不时给孟青云斟酒。
青仁国国君先向下面介绍梁玉,然后对着和珏道:“珏儿,梁公子历尽千辛万苦才来到我青仁,你一定要好好招待一番。”
“是,父皇。”和珏恭敬地应声,在众大臣面前向梁玉举杯。
底下的人七嘴八舌地夸赞梁玉容貌出众,后悔今日没带家眷前来参加宫宴……
和承秋见话说得差不多够了,眼神示意孟青云开口说两句,孟青云即刻会意,举杯起身对着下面道:“好了,各位同僚莫要惋惜,梁公子又不是明日就离开,大家都有机会,都有机会!”
说完,又立马转过身体,将酒杯对着皇上:“我孟青云先敬皇上一杯,望我青仁生生不息,福泽绵延万代。”
底下的大臣立马严肃,端起酒杯起身,紧跟着孟青云开口。
宫宴持续了两个时辰,和承秋借口身体原因早早离开,就剩下大臣们围着梁玉喝酒,左一杯右一杯的,蓝烟寻了处空档,将孟鹤丢到梁玉身边,自己则出了宫殿,随便在殿外找了一处亭子休息。
“小雨姑娘?”和珏不知何时站在亭子入口处。
蓝烟仰头,一双眼正好对上他的有些迷蒙的眼睛,她顿时警觉,低下头行礼:“太子殿下怎么出来了?”
和珏刚要开口,突然想起什么事情,赶紧借口告辞:“本太子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告辞。”
他走得仓皇,倒真的跟孟鹤说的一样,害怕她缠上他一样。
蓝烟不免觉得好笑,又松了口气,真是这样想的话,认出她身份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夜里回去之时,梁玉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下,蓝烟疑问地看着孟鹤:“不是让你去挡挡酒?”
孟鹤摸了摸鼻子,道:“你把我丢进去的时候他都喝醉了,然后他就开始为我挡酒。”他面上露出不可置信,又说:“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我拉都拉不动,就这样了。”
蓝烟的视线掠过离他们不远的国师府车驾,没再说什么,道了声谢,就上马车回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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