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珏带着国师到留园的院子中时,里面已经没有其他人。
孟青云看着自己儿子和太子四处寻找什么,提高了说话的声音:“别耽搁了,给望陵的信件估计都到了,人家儿子这样躺在这,过几天拿什么东西送回去?”
和珏立马正色,派人先将梁玉搬上马车,孟青云也不跟他们磨叽,青仁与各国的关系都不错,若是梁玉死在这里,和平的关系估计会被打破,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他着急着呐。
他站在马车外的车辕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后面想跟着上来的两人,开口阻拦:“你二人就别去了,留在外面查查是不是有巫族人偷偷出来,等我出来之后一一决断。”
孟鹤赶紧上前,想赖上马车:“爹,我与梁公子交情匪浅,我得看着他没事才行啊。”
孟青云瞪了他一眼,看向站在下面的太子,恭敬地道:“太子殿下见笑,帮忙看好我家犬子,等我打点好巫族的事情,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和珏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在马车开始缓慢的往前时,他伸手拦住了想要趁机上去的孟鹤。
“太子殿下,我得跟着过去!”
孟鹤焦急地往前,身后的腰却被人抱住,将他往后拖。
和珏看着他这副样子,疑惑地开口询问:“你非要跟去巫族干什么?”
孟鹤的想法在脑海中千转百回,到了嘴边,最后发现自己不能说出口,一种莫名的无助涌上心头,他卸了力,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他猜到蓝烟要去巫族,但不知道她以什么方法去,准备去巫族碰碰运气,没准还能接应接应,谁知道他爹就像是知道什么一样,抢先断了这条路。
孟鹤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欲盖弥彰的开口:“我与梁公子在丛凫时还是有几分交情的,我担心。”
和珏狐疑的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相信了他的话,跟小花交代了他们将梁玉带去治疗的事情,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着手去查国师说的事情。
金銮殿中,和承秋按着眉心忧虑了一上午,最后叫来李公公。
“将这些折子抱到烟雨阁,我待会过去。”
“是。”
蓝烟记下马车的路线,从一旁的树林中往那个方向走,岂料树林中是迷阵,被困了好几个时辰。
等她到巫族时,面对如今有些腐朽的大门,不太敢进去。
皱着眉从一旁往后面绕,站在一处藤蔓前,心里想:从这里进去应该就没人能发现。
她一把握住长满尖刺的藤蔓,刺痛感让她没忍住皱眉,鲜血从刺入皮肉的刺上流下,在主干上消失不见。
“贪心!”
蓝烟见藤蔓还没有要收回的迹象,将手收回,掏出腰间的笛子在翠绿的一根藤蔓上点了点。
藤蔓这才慢慢地收回,让出一个容她通过的缝隙。她进去之后,藤蔓紧紧地收拢到一起,往外长了几寸,将一路有她气息的地方全部走了一遍,围到巫族正门位置时,藤蔓小心地收回。
巫族变得有些认不出,但蛊窟内的景象还是让她记忆犹新,扎破的手掌没有包扎,不时有血滴落在地上,血珠中闪过一丝蓝色幽光,离得近的毒虫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纷纷退避三舍。
蛊窟原本只有一道门,当年脱离巫族时,她满身是血的被扔进这里,被强行剥离本命蛊本就虚弱,毒虫也似乎察觉到她受了重伤,对她虎视眈眈,是围着蛊窟的藤蔓将她裹起,送到了刚才那处地方,再次醒来时,她还是在蛊窟中,但四周的毒虫全部对她退避三舍,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
她朝有光的地方走,地上零零散散的毒草纷纷后缩,替她开出一条路。
越往那边走,毒物分布的越密集,手上的血渐渐干涸,对这里的镇压也越来越弱,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往她身边凑,被蓝烟伸手一一拍飞。
蛊窟里越来越暗,蓝烟眯起眼睛分辨着方向,好几处迷惑人的幽深地带都是毒物们联合做的局,她得仔细辨认。
这里的有些年纪的毒物或多或少都喝过她的血,又害怕又期待的在暗处将她盯着。
视线扫到远处的一个地方时突然停下,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蓝宝石一样,她提防地走近,蛊窟中的东西没有一样能让她掉以轻心。
伸出手拨开挡住的叶子,手背立马感受到疼痛,不用猜就知道这株草有剧毒,疼痛没有持续几瞬,手背上碍事的东西突然消失,她不确定地捡起那个发着蓝光的“东西”。
放在眼前细看,是一只虫子,一只昏迷的虫子,身上的蓝光在它的呼吸间一闪一闪。
蓝烟捏了一下虫子,蓝色的光芒变得更大,照亮了她眼前的一小片地方,刚才捡起它的地方在蓝色的光芒下呈现一片黑色,那些接触到她血液的毒物好像都死了。
面前的蓝色光突然熄灭,视线里一片漆黑,蓝烟刚想再捏一次虫子,岂料它已经狡猾地爬到了她的手背上,被毒草腐蚀的地方一阵灼烧感,然后就变得很舒服,像在轻轻涂药膏一样。
蓝烟猛地抬眸,微弱的蓝色光点从眼前一闪而过,另一只被藤蔓刺伤的手上也产生了刚才的感觉。
静谧的蛊窟中,比植物生长声音更重的,是她自己的呼吸声,她抿唇,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熟悉感,心里一阵复杂。
“蝽。”叫出这一声之后,手上忙活的虫子移动变得缓慢,像是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声音又在黑暗中响起:“我早就不是你的主人了。”
虫子像是报复一样,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咬了一口,又自己吐着治愈的粘液修复,在她手上忙活的不行。
蓝烟无奈了,再次开口道:“带我出去。”
话音刚落,面前立马亮起蓝色的光晕,指引她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传来微弱的黄色亮光,蓝烟一把抓住在前面飞的虫子,小心地往光的方向走,如果她没认错,是火源。
蓝宣握着手里唯一的火折子站在原地,四处寻找蝽,她的本命蛊奄奄一息的躺在她的手心,经历了一场恶战。
如果在外面她对蛊窟是不屑一顾,现在她的心里只剩下恐惧了,她不敢去设想蓝烟当年是怎么在蛊窟中待了一年,还活下来,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若不是身上还带着一个火折子,在门口的时候她和本命蛊就被啃得连渣都不剩,在这个漆黑的地方,连时间都被拉的很长,她感觉已经在这里面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手上的火折子都快要燃烧殆尽。
蓝宣看着只能再支撑一柱香的火折子,紧张地咽下口水,背后的冷汗簌簌往外冒,再找不到蝽,她就是死路一条。
僵硬的身体有些难以控制,她拼命把手往前面伸,想看看前面能不能找到,同时脚下缓慢的移动,逐渐往蛊窟内部靠近。
借着光,蓝烟看见蛊窟内还有一个人,那人身上穿着巫族的服饰,像是第一次进来,脸上满是害怕,火光的映照下,她感觉那人似曾相识。
由于不清楚眼前人的真实身份,蓝烟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等着这个人过去再悄悄出去。
她侧身站进黑暗中,观察这个初次进入蛊窟的年轻少女,默默地为她捏了一把汗。
火折子里的燃料所剩不多,蓝宣站定身体,对即将面临的事情充满恐惧,她死死地盯着火折子里的那点木炭,心里燃起了破釜沉舟的决绝。手奋力往前一扔,火折子落进对面的毒草丛。
她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跑,时刻注意着身后的情况,没有如她所想将这里烧起来,反倒那点火光变得越来越微弱,密密麻麻的嗡鸣声一瞬而起。
顿时,她什么都顾不上,拼尽全力往门口跑,眼前逐渐出现光亮,还没等她高兴,身后的毒虫就追了上来,密密麻麻的将她围起来。
虫子的包围越来越紧,最里层的虫子几乎快要爬到她的皮肤上,她闭上眼,心里想着这下完了。
身上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在昨天晚上施展了出来,哪知那些东西对蛊窟中的虫子压根没用,她的巫术也被压制,本命蛊受伤之后,她几乎什么办法都没了。
注定今日要死在蛊窟中,找蓝烟的事情,只能下辈子了,她想。
“姐姐……”
蓝宣轻声呢喃,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预想中被啃食殆尽的场面没有出现,一阵风在她面前拂过,将发丝带到脸上,她睁开眼,面前出现一名白衣女子,一手向前,握住了什么,那群毒虫中间,蓝色的光点闪烁,没一会,毒虫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烟将手里带头的那只蛊虫尸体扔到地上,转过身,用另一只手拂去女子脸上的泪水,笑道:“这点东西就吓哭了?”
面前的脸和记忆中相重叠,刚被擦去的泪水再次流下,蓝宣不顾一切地抱住面前的人,不愿意松开。
耳边的抽噎声断断续续,蓝烟也不好意思将人推开,只好在她身后拍了拍,以示安慰。
哪知她哭的更凶了,抱着她像是要把在蛊窟所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蝽绕着两人头顶一圈又一圈的飞,形成一道道蓝色的光圈。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