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宣拼命往回赶,通往巫族的路被杂乱的藤蔓布满,她暗道:“还是回来晚了。”
她尝试破开藤蔓,刚打开一道小口,后面新长出来的又布满路面,还隐隐有往前面长的趋势。
蓝宣负气地在藤蔓上踢了两脚,“蓝烟!你又擅自做大事!”
冷静下来后,蓝宣翻身上马,调转方向朝某处前进。
留园内,密道前有被破坏的痕迹,她迟疑了两秒,伸腿拂开挡住的杂草,往里面走。
这里面果然没有杂乱的藤蔓,走了一会儿,靠近巫族地界的那段路上,散乱了零零星星的藤蔓段,像是被人为砍断的。
蓝宣小心地往前走,边走边观察周围,想看看前面那个人是谁。
往前走了约莫五十米,喘息声在秘道内响起,她贴着墙壁慢慢向前移动,终于,看到了开路的人。
蓝宣瞳孔猛地收缩,没想到竟然是他,他有些不堪重负,撑着剑停在藤蔓前休息。
这一路,就凭着那把剑一路砍到这里。
蓝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从黑暗中走出:“不做你的青仁皇帝,到这里砍藤子做什么?”
和承秋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是蓝宣时,累得有些懵懂的脑子全是:她怎么会在这?
“别这么看着我,蓝烟回来了,族中那么大的动静是她干的。”蓝宣别扭地说,心里暗道:她可没本事干这种事情。
“让开!”
蓝宣径直上前,从他手里拿过泛着银光的宝剑,岂料还没砍上去,藤蔓主动的往后退了一大截,她试探的往前走,发现还没等她靠近,原本一直挡在通道里的藤蔓又退了一大步。
她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站在原地没动,身后还在休息的和承秋立马起身,抓着她的手往前走。
“别愣着了,再晚等会就找不到人了!”
密道一路延伸,推开面前伪装的门,入目便是一座亭子。两人赶紧从秘道中出来,亭子周围的一切让两人傻了眼。
顺着藤蔓留出的那一条小路,两人走到祭坛前,面前墙上的棺椁已经只剩下一半,再往后看,巫族人正奋力在地上挖坑,将那些抬下来的棺椁下葬。
没在人群中发现蓝烟和族长的身影,身后的神树还在燃烧,连带着围着祭坛外的树藤,逐渐将巫族的一切燃烧殆尽。
蓝宣十分心惊,蓝烟这是要将巫族在此处消失。
和承秋看着最前面的那具尸体,抖着身体往那边走,眼中泛起泪花,嘴唇嗫嚅:“沐春……”
蓝宣侧目一看,果然是蓝沐春的尸体,她含泪给她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向那群挖坑的人那边去,几位长老在里面挖的最卖力。
她拉起平日和她最不对付的三长老,三长老被吓了一大跳,当即就要跪在地上求饶,蓝宣伸脚垫在她的膝盖下,朗声问:“蓝烟在哪?”
三长老还没从先前的惊恐中恢复过来,跪在蓝宣脚上发抖,缓了一会之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哭着抱住她的腿:“圣女……,圣女你总算回来了,蓝烟,蓝烟烧了神树啊!还要毁了巫族……”
蓝宣皱起眉头,心道:这些还用你说,那边不是明摆着!
“别废话,告诉我蓝烟在哪?”蓝宣抓着她的领子,希望她能好好说。
三长老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向一个方向:“那边,她带着族长去了那边。”
蓝宣将她松开,突然失去依靠的人倒在地上,又立马捡起锄头,在地上拼命的刨坑。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蓝宣一点一点的淌过藤蔓走过去,一座被藤蔓缠住一半的木屋露出在密集的林中,她正疑惑这里什么时候有屋子的时候,跪在禁阁前的蓝歆笺看见了她。
“宣儿——,”蓝歆笺跪着爬到她的脚下,扯着衣裙的下摆,急忙地指着屋内,说:“宣儿,蓝烟她回来抢你的位置了,你快——”
她今日收到的刺激太大,一口气说不完这么多话,剧烈的呼吸后,又快速的说:“你快进去杀了她,只要杀了她,这一切都还能挽回,巫族就还能继续在皇城脚下苟活!”
蓝宣诧异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蓝歆笺的泪水从眼角流出,她无力地松开紧握的衣裙,开始狂笑:“我为你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助你登上圣女之位,你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蓝宣从门口往屋内望,蓝烟沉静的坐在窗户边,撑着头正看着这边,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她伸手拂开蓝歆笺,深吸一口气:“姨母,神树已经毁了,巫族得迁离这个地方了。”
蓝烟翻着手上关于巫族迁址的记载:迄今为止,巫族只迁过一次,就是从西南大山迁到皇城脚下。巫族先祖救了当时重伤的皇帝,那时候还没有青仁国,皇帝建立了这个国家后,在皇城脚下隐蔽的山林里给巫族建立了一个居所,自那以后,巫族便依附着皇室生活。
靠近皇室,巫族内从原来的随性生活,变成了阶级分明,身处上位的巫族人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变得傲慢,历任族长都必须在禁阁内将巫族的所有东西看完,怀着平等之心,为族内挑选圣女,安置每个巫族人。
腐朽的思想早就进入了每个巫族人的脑子里,于是她们开始怨恨,开始争抢,忘记了自己本身的职责。
历任族长留下的手札也说明了这件事,并给下一任族长留下了改变策略,蓝烟翻看着上上一任族长留给母亲的手扎,上面是建议巫族远离皇城。
母亲除开那本自述,没留下任何东西,可能也是知道巫族在三代之内必定覆灭。
屋外,伸长的藤蔓拦住要进来的蓝宣,她起身,走到门前,藤蔓退下,两人四目相对。
蓝宣的眼睛里带着倔强,看着面前依旧含笑的人,说:“谁允许你独自一个人干这么大的事情?”
眼见着眼泪要流出来,蓝宣赶紧转头,用袖子擦干,“我不用你给我擦眼泪,别把我当小孩!”
蓝烟笑道:“好。”
她上前两步,看着下面失了魂的蓝歆笺,反手将蓝宣推进了禁阁,道:“将这里的书看完,看完后一把火烧了。”
蓝宣一个踉跄,还没站稳,身后刚打开的门再次被藤蔓围上,蓝烟早就走远。
蓝烟在离蓝歆笺三步的位置停下脚步,淡淡道:“巫族在皇城脚下的历史将断在你这里,但会新生在你女儿手上,也算母债子偿了。”
蓝歆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透过禁阁门口的藤蔓,看见了里面抽出书本的蓝宣,伸出手大喊:“不——,我才是族长!”
绝望的泪水从她脸上滚落,脑海中一直紧绷的弦断裂,支撑着她的所有希望就此破灭。
她癫狂地坐在地上大笑,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不出来。
“选人成为族长的那一天,我给姐姐下了蛊,她没去参加选拔,我信心满满,以为族长之位肯定是我的,谁知前族长直接略过了我,问我姐姐为什么没来,她扭头就取消了那一天的选拔,上座的先皇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有说什么。”
“第二次,姐姐当选族长,那天的好消息不止这一个,先皇最看重的儿子也跟前族长求娶姐姐,我站在姐姐身后,什么殊荣都没有占到……”
她望向远处什么也听不到的蓝宣,道:“我倒是希望她能像我,这样,就不是我一个人痛苦了……”
蓝烟皱着眉,冷声道:“得到我母亲的东西真的能让你开心吗?为了那些没意义的东西,落到如此下场了,还想让自己的女儿走上自己的老路,蓝歆笺,你还是人吗?”
她闭上眼,脱力地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往禁阁方向挪动身体,被控制的身体移动很艰难,但她还是固执地往前。
“姑母,好自为之。”
蓝烟丢下这句话,去查蓝宣从何处进来巫族。
禁阁的书不太多,仅一天一夜,蓝宣便将书全部看完,放下最后一本书,她的心里多了很多东西。
蓝宣踏出大门时,蓝歆笺抓着这个机会往屋内爬。
蓝宣站在禁阁前冷眼看着她,看着她一点一点的触碰到屋内的地面,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
从腰间抽出从屋内带出来的火折子,她深吸一口气,将其吹着,不带任何感情的扔到那边,转身时,禁阁内的书本已全部点燃,被藤蔓包裹着燃起熊熊大火。
巫族所有的痕迹这两天清理得一干二净,蓝烟带着一众巫族人,站在埋起的坟包前,带头跪下,“巫族第一百二十七任圣女蓝烟,在此叩拜各位族长!”
随着她的头低下,身后人也全部跟着她,结结实实的朝那边磕头。
临行前,蓝烟看着留在一座墓碑旁的人,缓慢地蹲在他面前。
“……父亲。”
和承秋抬起通红的眼,见是她,脸上扬起一抹笑:“烟烟,我留在此地陪你母亲。”
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经开始往前走,蓝宣站在最后,等着还没回来的蓝烟,耐心的扶起腿还在发抖的三长老。
“走吧!”
蓝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等她回头,人已经在她身边了。
两人并肩走在队伍最后,踏过一片片茂密的树林,穿过一条又一条溪流,最后寻了一处空旷的山谷,作为巫族的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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