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天。
蓝烟暂代圣女举行了一次祭祀,祭祀后,村里人十分高兴的围在神树周边,七嘴八舌的让孩子们比比身高。
蓝烟找了个机会退出人群,打算去蛊窟看看那几个正在闭关练蛊的孩子,给他们带些东西吃。
“姐姐,巫族如今算是真正扎根在这里了。”蓝宣从人群中出来,气还没喘匀。
蓝烟点点头,将一些吃食装进篮子里,这一年,她在巫族人面前表现得十分严格,尤其是指导炼蛊时,连笑容都少见。
蓝宣絮絮叨叨的跟着她,说着最近族内发生的事情,见她兴致不高,声音逐渐低下来。
“姐姐,巫族已经在这里重建好了,你如果……,就离开吧。”
蓝宣不知道怎么去提起梁玉,若说放不下,姐姐这两年一次都没提起过他,若说放下,她看着身边停住脚步的人,不知想到什么,又发起了呆。
蓝烟笑了,刚才还呆愣的人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提着篮子继续往前走。
蓝宣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等蛊王练成,我再离开。”
听到了想知道的答案,蓝宣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以前总想和姐姐一直生活在一起,可真的一起生活之后,她想让她开心。
故作轻松的吸了口气,蓝宣追上前面的人,嘴里念念有词:“姐姐离开后一定记得给我写信,还要常回来嗷,最好带上一些好吃的和好玩的,一定不要忘记我还在这里当族长呢。”
“好。”蓝烟无奈的声音飘起,心里知道她不想让自己走的有负担。
新建的蛊窟有好几处通道,由特意培养的藤蔓隔绝,每个不同的通道对应的蛊虫不同,给族人选择的机会更多。
看完那几个孩子之后,她带着蓝宣进了中间的通道,这条通道比其它的都要长,路上生长的草全部泛着荧光,蓝宣小心的往前走,生怕碰到身上。
通道尽头,地上散落的蛊虫尸体密密麻麻,原本上万只蛊虫如今只剩下不到千只,正趴在最里面的墙上厮杀。
蓝宣害怕的后退一步,留下的可都是千百倍剧毒的虫子,竟然还打的不可开交。
“姐姐,最后只会剩下蛊王活着吗?”
蓝烟抬脚踩在虫子的尸体往前走,在那面墙上仔细看,蓝宣迟疑的往前走,踩着她的脚印往前,站在她身后,墙上的战况她看不出门道,等着蓝烟的解释。
“不一定,等到筋疲力竭,它们会推选出一只最强者当蛊王。”
蓝烟四处看,没看出中心战场在哪,但墙上已经不再有被淘汰的虫子落地,而在最显眼的地方,还有一只具有治疗效果的蛊虫活着。
“走吧,估计用不了三天了。”
“三……三天?”
蓝宣提起裙边跟上蓝烟的步伐,生怕后面的虫子突然过来攻击,她可没有上一任蛊王护体,一旦被攻击,必死无疑。
“那些在墙上的蛊虫已经到极限,耗不了多久了。”
近一年,她很少感受到蝽的反应,她想应该是离得太远,又或者,是蝽在梁玉的体内沉睡。
“蝽是在巫族延续了将近八百年,垂垂老矣,不尽快选出蛊王,神树就会吸取蝽剩余的生命,然后在树上孕育新的蛊。”
蓝烟解释,倒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她感应不到蝽,又没办法离开这里,只能让蝽被替代,再亲自出去察看。
“嗯?蝽这么老?”
这一点蓝宣属实没想到,很快她就想起了另一件事,蝽在梁玉体内,如果蝽死了,那么梁玉是不是也会死?
她转头看向身边人,依旧是那一副没有情绪的样子,到嘴边的问题被憋了回去,还是不提了。
丛凫郡蓝田镇的医馆外,孟鹤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梁玉,他不确定的低下头,又抬起,临街的二楼窗户边,不是梁玉还是谁?
上面的人显然也看见了他,手里的茶杯微微往他这边倾,像是在和他干杯。
杯中的水逐渐逼近杯口,孟鹤深吸一口气,注视着面前这个身着宝蓝色锦缎衣料的人,奢华的让他不太想坐在这里,想站着。
给他倒好茶水,梁玉随性地坐在椅子上,语气比以前在这里不羁:“还是到这里当郡长了?”
这两年跟在梁临羿身边,多少了解了一些关于青仁国朝堂上的事情,也知道了孟鹤的真实身份,如今和珏继任青仁,国师孟青云陪同在身边,作为孟青云的儿子,除了最上面那个位置,孟鹤想什么就是什么。他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孟鹤端起茶杯,不着痕迹地看着对面人的表情,道:“嗯。我本就无意仕途,不如在这里闲散地活着。”
梁玉简单的“嗯”了一声,不再开口,孟鹤喝了一口茶,主动开口问:“梁公子为何在此地?”
他随意地看向前方,道:“青仁太上皇不是拿我跟望陵促成了合作,本公子自是来还债的。”
这话一出口,饶是孟鹤脸皮再厚都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心地观察着梁玉的表情,发现没什么不快,才松了口气。
两人相顾无言,偏生梁玉不肯放孟鹤走,一杯接一杯的往他面前的杯子里添水,孟鹤喝了三杯之后渐渐回过味来。
“梁公子有话不妨直说,我今日还要去下面的村落巡视。”
梁玉有一下没一下的咬着陶瓷杯壁,眼中意图幽深,好半晌他笑道:“哪还有什么事,不过是老友见面,想多跟你呆一会。既然你还有事,那本公子就不多留了,请吧。”
孟鹤抿唇,跟他道别之后起身往外走,前脚刚要踏出大门,就听见身后梁玉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等!”
他回过头,眼见梁玉起身往他这边走。
“蓝烟,在哪?”
孟鹤没错过他眼中的挣扎,合着留他到现在,就是想问蓝烟的下落,孟鹤面上扬起一抹笑,很快又收回。
他摇摇头,很是遗憾地说:“你昏迷去了巫族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她,后来朝局变动,我也抽不出时间去找她,再后来就完全失去行踪。”
梁玉紧握的拳头攥得发白,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多谢告知。”
孟鹤走后,他在医馆的床上躺了大半天,睁着眼看向顶上的房梁,纵然这一年已经得到了很多坏消息,但再次听到失去行踪这四个字,心中还是难过。
他将手轻轻地摊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这一年,梁临羿找了很多的江湖术士,非说蓝烟给他下了蛊,让他念念不忘。
撕开心口处的衣服,上面那颗两年前新长出来的红痣一起一伏,就像有生命一样,伸手在上面拂过,那一处蓝光闪过。
“阿烟,是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那些江湖术士说这点红根本不是红痣,而是蛊在上面留下的痕迹,他起先是不信的,直到有一天晚上,心口泛起幽幽的蓝光,在昏暗的卧房里,和那一日蓝烟额间闪过的一模一样,他这才意识到,真的是蛊虫。
但是蓝烟怎么会害他呢?所以他和哥哥吵了很多次,最后筋疲力竭,主动请命到丛凫郡驻扎。
半年了,泛起蓝光的次数屈指可数。
木板做的门被敲响,梁玉深吸一口,穿好衣服起身。
秋棠小心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绕着蓝田镇一家商户一家商户的打招呼,这半年,每日都要上演这样的景象,她见怪不怪。
想起今日跟她汇报之人说的话,她酝酿了一路,终于在回住处时开口:“小公子和那位孟郡长认识?听说他的父亲是青仁国的国师大人,怕是……”
“闭嘴。”梁玉皱眉,连眼神都没给她:“本公子说了很多遍,不要妄想管本公子的事,更别教本公子做事。”
“一个月之后哥哥大婚,明日你跟着我回望陵,自请离开。”
梁玉说完加快脚步,拐去了折桂巷。
秋棠愣在原地,好半天才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她没再跟着梁玉,兀自回了住处。
住在折桂巷尾的大娘拿着一盘糕点放在梁玉面前的桌子上,笑眯眯的道:“梁公子先吃着,我去把前面的摊子收了。”
梁玉捏起盘中的糕点,和蓝烟那时候给他的味道一模一样,蓝田镇的什么都没有变,只是少了她。
大娘没出去多久就回来,“哎呀,你又找人帮着我把摊子收了,梁公子你让我怎么去感谢你才好。”
“大娘,你都没收我糕点钱,这点小忙算什么。”梁玉在院中四处看,指着对面院子露出的树问:“对面没有住人?这半年我怎么一次都没见过对面开门?”
大娘从他指着的的地方看过去,除开露出了一点树尖,根本看不见对面的院子。
“之前我见过那院子亮灯的,但不知住的是谁,这两年没留意过,估计主人好久没回来了。”
入夜,梁玉又回了医馆,蓝老头懒散地躺在躺椅上,斜着眼看清来人后,习以为常地闭上眼。
梁玉三两步进了蓝烟住过的房间,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少了,如她所说,在蓝田镇住了五年,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东西?
这半年,他几乎把蓝烟在蓝田镇的一切都摸得一清二楚,但仍旧没找到更多她的东西。
翌日,秋棠恭敬地在医馆楼下等待梁玉,这一次,她没有上去敲门,很有分寸地等了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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