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被藤蔓夷为平地的地方重新长出了植物,和承秋拿着锄头一点一点地将坟墓周围清理干净。

累了就到最前面的一座墓碑旁坐坐,不远处,有一座被围栏围起来的木屋,和珏站在围栏内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个劳累的父亲。

做帝王时,冷血无情,勘通民意,如今退下来,竟也有普通老百姓的样子。

孟青云带着人回来,从和承秋手里接过锄头:“太上皇,今日可是皇上的生辰,您该去陪他吃上一顿饭的。”

和承秋有些恍惚,很多年没听见生辰二字了,他抬眼看向身后那一处木屋,起身往过走。

屋里,蓝烟正盯着面前的茶水发呆,蛊王大成的那一天,蓝宣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出了村子,让她快一点出去游历,回来好带上一些东西回来。

她在村子里待了两年,再出门,有些茫然,算算日子快到母亲的忌日,就来了这边。

她抬眼看向刚坐在她对面的人,开口:“皇兄今日生辰?”

和珏笑了一下,回道:“嗯,不习惯叫皇兄,就像普通人家那样,叫我哥哥吧。”

蓝烟点头:“生辰快乐,哥哥。”

幼时母亲给她介绍了父亲,没有提过她还有一个哥哥,当和珏偷偷去留园看她时,她怎么也不相信,最后被他两块糖哄着认下这个哥哥。

回忆起当时,蓝烟笑了,她这个哥哥倒是一点也没变。

中午,三人在屋内的小桌上吃了一顿团圆的饭,和承秋亲自下厨,味道虽有些出人意料,好在还算合胃口。

“烟烟,巫族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吃过饭,和承秋和和珏一齐看向她,若不是她比和珏来得早,她会觉得两人有所串通。

蓝烟点点头,“巫族已在西南大山中定居,族中事务井井有条,族人也过得很充实。”

没有世俗**缠身,族人比以前淳朴多了。

“那就好……”

直到坐上巡游的轿辇,蓝烟这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事情,奈何和珏已经将她的身份昭告天下,后悔也晚了。

熙熙攘攘的武侯大街,百姓站在路的两侧,无一不是来瞻仰她的尊容,和珏的轿辇在她前面,从她的视线看过去,只有他端正的后脑勺。

“长公主殿下为国祈福这么多年,实乃青仁之幸!”

……

人群中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今日张贴的告示,‘和烟长公主自幼体弱,忧心青仁国运,在偏远的寺庙中祈福二十年,如今家国安定,学成归来。’

整整在武侯城内转了三圈后,两部轿辇回宫,路过国师府时,路口站着留园的管家,他笑眯眯的朝蓝烟躬身。

碧水居,梁临羿将刚刚到的信拆开看,按着眉心,将信递给身边的梁玉,道:“青仁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长公主?你在武侯时可有听到什么风声?”

梁玉皱起眉头将信看完,摇摇头:“青仁当时举国上下只有和珏太子一个,并没有听说有什么兄弟姐妹。”

“嘶——”梁临羿倒吸一口凉气,又道:“这就奇怪了,三日前,青仁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巡游,就为了恭贺这位长公主殿下回宫,此前竟一点关于这位长公主的消息都查不到。”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梁玉:“你身上的蛊虫真的不会影响到你吗?”

梁玉眉眼闪过一丝烦躁,很快被他压了下去,道:“并没有什么感觉,哥哥不用担心。”

“派去青仁寻找巫族踪迹的人到如今都没有回信,你若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立刻告诉秋棠。”

“嗯。”梁玉敛眉,秋棠是当年梁临羿找来的知晓巫术的江湖术士,就是她断言心口那颗红痣里有蛊,被梁临羿深信不疑,安排她跟着梁玉。

“这事别让母后知道,她这两年身体不怎么好。”梁临羿嘱咐道。

梁玉一口答应:“好。”

关于体内的蛊,他并没有觉得有多严重,左右不过偶尔泛起点点蓝光,他还有些庆幸,能和蓝烟一样。

比起这些,他更关注找没找到巫族的踪迹,当年蓝烟就是在巫族和他分开的,外面怎么寻都找不到她,他想再去一次巫族看看。

“好了,不提这件事了,你就快大婚,少操心我们,多想想你自己的事情。”梁玉调侃道。

闻言梁临羿笑了两声,拍拍梁玉的肩膀:“我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倒是你,该抓紧些了,不然过几日母后就要念叨了。”

“我才不着急,母后念叨就念叨。”梁玉也笑,两人如同小时候一样拌嘴。

门外的秋棠听着屋内的话,心里不是滋味,很快她就将心中失魂落魄的情绪赶走,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笑容。

离开碧水居后,梁玉在自己院子里练剑,这两年他不知翻破了多少本自己抄的小册子,剑术精进非常快,现在梁临羿都快不是他的对手了。

两个时辰后,梁玉收剑准备回房,不知秋棠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拿着帕子就要往他脸上擦。

“你干什么?”梁玉后退几步,皱眉看向她,不知道今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秋棠握着帕子咬唇,像是要哭出来,委屈的不行:“我,我只是见公子太累,想给您擦擦汗……”

梁玉深吸一口气,厉声道:“离我远一点!”

说完头都不回的进了屋子,还特意嘱咐阿强在门口守着。

梁玉两手搭在浴桶的边缘,烦躁的看了一眼门,不想让哥哥忧心,才答应让这个女人跟着他,之前俨然一副长辈做派,怎么现在倒像是对他有什么想法的样子了?

“啧!”

他奋力拍了下水面,飞溅的水珠有一部分落到脸上,他有些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洗澡水。

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他捂着心口,找不到蓝烟的无措感袭来。

“梁玉,你贱不贱?”

他咬着牙,眼神凶狠地盯着水底,明明她当年说的一清二楚,分开之后各自好好生活,为什么?为什么两年了,她还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秋棠和阿强在门外大眼瞪小眼站了约莫一个时辰,两人视线交汇,分毫不让。

秋棠收回视线,不打算在阿强身上花费太多时间,左右是个脑子不灵光的。

她开口提醒:“阿强,公子的洗澡水都凉透了,你不去换换?”

阿强这才想起这一茬,立马转身敲门:“公子,我给您换水!”

里面没有答复,阿强又敲敲门:“公子,我进来了嗷?”

“不用!”

梁玉压抑又急促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阿强转过身,继续盯着秋棠。

秋棠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这个忠心的人,刚才的声音,明眼人一听就知道里面在干嘛,他跟没事人一样,她不知道是该说他蠢还是说他傻。

不过,她面上扯出一抹笑,能继任国君的大公子马上要成亲,这二公子成天防着她,她看向平静的房门,把柄这不就来了嘛。

屋内,梁玉一手握着盆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手里的东西捏碎,心口一阵一阵的泛起蓝光,嘴里低低的叫着:“阿烟,阿烟……”

经过几日的软磨硬泡,和珏终于松口答应让她去丛凫郡。

“你切记,到了之后,必须让孟鹤亲自给我写信,你若是敢再消失,我就想办法让你出不了宫。”

蓝烟敷衍地点点头,若不是身上有亲情羁绊,她早就跑了。

和珏看着她,叹出一口气:“唉,烟烟,我知道你本事大,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也不是一件难事,但那样我会很担心你,所以这一次我犹豫这么久,就是怕你一声不吭地消失,现在我放心了,只要记得告诉我你是安全的就够了。”

坐上马车时,蓝烟还在思考他的话,整个青仁都由他一个人撑起来,父亲守在母亲墓前,两耳不闻窗外事,蓝宣又是巫族族长。

“唉~”

她们这一家子还真是,各有各的忙碌。

离丛凫还有十几里时,一只白色的小鸟远远地飞过来,停在马车外蓝烟的肩膀上。

她伸出手,小鸟立马落在她手心。

“你倒是来的快!”蓝烟伸手摸摸它的喙,它也配合地在她手指上轻啄,像在回应她。

“鹤鹤呢?”

马车往前行进,远远看见一个骑着马往这边狂奔的人,她将小鸟放进马车内,等着那人过来。

孟鹤远远就看见了她,到近前,惊喜地翻身下马:“烟烟,不是册封长公主了?怎么还到丛凫郡来?”

蓝烟勾起唇角:“你不也是,你爹都快当丞相了,你不也在丛凫郡。”

孟鹤将马绑在马车上,和她一起驾着马车往丛凫郡走。

“怪不得小鸟飞的那样快,原来是早早的感受到你来了。”孟鹤拽着缰绳,侧头开口,余光刚好看见从车厢内飞出来的白色羽毛。

“你也不慢。”蓝烟随口回答。

“烟烟。”

“嗯?”蓝烟的目光看着前面,很专心地驾车。

见她没觉察出什么不对,他笑着转过头。

被孟青云强制按在和珏身边待了一年,这一年和珏回过味来,老是缠着他要听蓝烟在外的事,久而久之,他也随口就是一句烟烟。

“这次打算呆多久?”

“唔,不好说。”蓝烟还是有些纠结的,亲人四处分散着,就剩她一个闲散人,每年在路上的时间估计都要几个月。

“好吧,那就先住着再说。”孟鹤善解人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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