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逸刚一出声,就听到纷乱脚步声向前厅靠近,接着就被一阵大力拉着从侧门躲到了偏房。
那偏房是平日奴仆歇息等候的地方,今日除夕,只有少数家生子留于府中伺候,因而偏房此时未点灯,空无一人。
一阵天旋地转,还未来得及惊叫,方静逸就被捂着嘴抵到墙上,耳边是顾怀瑾微微嘶哑的声音:“莫要出声。”
顾怀瑾将方静逸压在墙壁与自己之间,柔软的身躯紧紧贴住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慌神。
方静逸瞪着一双杏眼看向身前之人,偏房阴暗,只有零星几道月光透过窗缝洒在地面上。
方静逸无法看到顾怀瑾的表情,只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顾怀瑾环在怀中,近得甚至能够听到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小妹和怀瑾呢?”方静逸听到二哥的声音从前厅传来。
偏房一片寂静,方静逸能够听到脚步纷纷,想来应该已经烧完松盆,顿时燃起希望,开始用力挣扎,期盼大哥他们能够发现自己,却发现顾怀瑾平日里看上去像是个文弱公子,力气竟如此之大,完全无法挣脱。
“桃英,你家小姐哪去了?”方景明又接着响起。
方静逸紧张得屏住呼吸,却只听桃英惊恐地说道:“刚刚奴婢见小姐在休息,便也到院子里看烧松盆了,请大少爷责罚。”
而顾怀瑾的书童想来也早已被顾怀瑾事先吩咐过,此时一口咬定不知自家少爷哪里去了。
前厅众人见两人不知踪影,府中此时大部分奴仆也已回家过年,只好纷纷出门找寻二人。
这时方静逸才彻底死心,不再挣扎。
过了许久,前厅渐渐没了声响,方静逸连忙扭动身体,示意顾怀瑾将自己放开。
顾怀瑾缓缓松开手臂,不再将方静逸禁锢在怀中。
“啪!”方静逸一个耳光打在顾怀瑾脸上,即使在阴暗的房间中,也能看到她眼中冒出的熊熊怒火。
“你到底想做什么?”方静逸压着怒气质问面前一言不发的锦衣少年,同时用余光寻找可以逃跑的路线。
一怒之下扇了顾怀瑾耳光,方静逸拿不准眼前之人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然而顾怀瑾却并未像方静逸想象中那样发怒,只是轻轻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正当方静逸以为他已经疯掉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
“呵呵,我想做什么?”顾怀瑾低着头,看不到表情,“我只不过想要邀你一同逛个灯会罢了。”
虽然看不清顾怀瑾的表情,但方静逸还是隐约可以感觉到此时顾怀瑾的低落。
“君子不强人所难,顾大哥,请自重!”虽然方静逸并不想把关系闹得如此僵硬,但顾怀瑾的举动却逼得她不得不竖起全身尖刺。
顾怀瑾沉默许久,正当方静逸想要转身逃跑时,被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你可知赵六如今所在何处?”顾怀瑾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本来充满磁性的声音,此时却让方静逸浑身寒毛竖起。
“赵六是何人?静逸未曾听说过此人名号。”方静逸庆幸此刻房间里没有光亮,顾怀瑾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逸妹若是不知,那应该也不在乎此人死活。”顾怀瑾轻轻走到方静逸面前,抬手抚上面前少女柔嫩的面庞,无声感受指尖的细腻,明明如羊脂玉般温润,主人本该也是柔情似水的女子,但事实却是能让人痛彻心扉的无情之人。
“你是在威胁我?”方静逸未曾想到那赵六竟真落入顾怀瑾手中,更震惊于顾怀瑾竟会做出如此之事,“你就不怕我去告官?”
原本伺机逃跑的方静逸此时却向前大跨一步,伸手抓住顾怀瑾的衣领,将之拉倒与自己目光平视。
“若是逸妹想去击鼓鸣冤,怀瑾愿为逸妹备好马车。”顾怀瑾也不恼,只是顺从地弯下腰,笑盈盈地看着方静逸,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你!”方静逸一时气结,不知该说什么,只想再次扇这人一耳光。
“逸妹意下如何?”顾怀瑾像是心情极好般笑着问道。
见顾怀瑾完全不想放过自己,方静逸心中暗叹一声,只好换上娇柔的语气,带着埋怨说道:“静逸并非不愿与顾大哥同游,只是顾大哥这般莽撞,静逸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那我一会儿在方伯父面前,行大礼请逸妹出游,这样可好?”顾怀瑾带着笑意说道。
顾怀瑾知道方静逸是假意顺从,也不揭穿,就顺着演了下去。
“倒也不必。”见顾怀瑾不吃这套,方静逸勉强笑道,“不必惊动家父,十五那日,静逸必定赴约。”
“十五那日,怀瑾静候逸妹赴约。”顾怀瑾这才退后几步,放过方静逸。
虽未曾养过猫,但顾怀瑾深谙逗猫不能逗得太狠,若是逼急了,少不了伸出尖爪乱挠一通。
一脱离顾怀瑾的控制,方静逸不再耽搁,立刻转身向屋外跑去,仿佛身后有豺狼虎豹追赶一般。
顾怀瑾静静站在黑暗中,看着方静逸仓皇逃走的背影,不自觉勾起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笑容,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凶狠模样,倒更像是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年。
方静逸跑到前厅,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厅,如擂鼓般的心跳才渐渐平缓,这时才发现里衣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也已脱力,回首见顾怀瑾并未追来,才慢慢走到座椅前,瘫坐于座椅之中。
“逸妹,你去哪里了?叫我们一通好找。”方景明进门就看到方静逸坐在座椅中,找寻了半天的担忧顿时化作对不懂事小妹的不满。
“方大哥,是我不好。适才见月色正好,就想到听雪亭中赏雪景,就叫逸妹陪我一同往后院去了。”还未等方静逸开口,顾怀瑾不知何时已走到方静逸身边,满脸歉意地解释道。
听到顾怀瑾的解释,方景明有些疑惑:“刚刚都在庭院中,怎么没人看到你们二人出去的身影?”
“逸妹说从侧门处走会近些,便抄了近路。”顾怀瑾也早有应对的借口。
“下次还是要打声招呼才是。”方父此时刚刚进门,听到这般解释,想到平日里顾怀瑾也算沉稳懂事,便也没再追问,只是简单训斥了几句。
“谨遵伯父教导。”顾怀瑾一脸恭敬地应下。
看着顾怀瑾这般作态,方静逸恨不能当场戳穿此人的面具,但又想起还有把柄被抓住,也只能咬碎银牙,看自家人被这人的假象所迷惑。
忙乱了半天,此时已到子时,明日还要早起,众人也都各自回房休息,顾怀瑾则跟着丫鬟去往厢房歇下。
方静逸回房之后,在梅香等人的伺候下,很快就收拾妥当,躺进早已被汤婆子烘得热乎乎的被窝中,本以为被顾怀瑾这般对待,会彻夜难眠,但一沾枕头,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顾怀瑾却难以入眠,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向外看去。
天边高高挂着一轮明月,月光如水,洒在积雪上,照得院子亮堂堂的,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衬得夜色更加寂静。
顾怀瑾的心也如竹林一般,纷乱万分。
第二天,方静逸是被爆竹声吵醒的,睡眼朦胧地拨开帷幔,发现还是漆黑一片。
元日当天,开门需放三声爆竹,为的是驱赶病邪,名叫“开门爆竹”,等放完爆竹,则要在供屋的祖宗牌位前,陈设几案,燃香点蜡,以祈一岁安宁。等祭祖结束后,才可出门拜年。
祭祖时,家中女眷不得在场,方静逸只需给祖母拜年便可,如今时候尚早,倒也不用着急。
只是,方静逸醒来后已无睡意,又不想早早出门,唯恐见到顾怀瑾那厮,便在床上翻来覆去。
想到昨晚顾怀瑾的举动,若是说顾怀瑾对自己情根深种,方静逸是万万不信的,两人并无多少交集,顾怀瑾看上去又不像是个情种。比起一见钟情,方静逸更愿意相信日久生情,然而那人昨晚的样子又不似作伪,
自己身无所长,只是样貌生得好些,诗词歌赋更是只知皮毛,哪里值得这人这般喜欢。
思索半天,也没有丝毫头绪,方静逸干脆放弃,出声唤梅香等人进屋伺候。
新年新气象,更要换新衣,方静逸从京中老字号锦祥阁早早订下过年要穿的衣衫,在玲珑坊选了时兴的首饰式样,只等新年的到来。
在梅玲等人的精心装扮下,过了莫约一个时辰,方静逸才缓缓走出房门。
但见她身穿湖碧底菊花刺绣镶边对襟棉袄,逶迤拖地月白色苏绣马面裙,身披深紫色银狐轻裘。乌黑发亮的青丝,梅玲手巧,绾了一个风流别致芙蓉归云髻,云鬓斜插一根金镶珠翠挑钗,手上戴着一个九弯素纹平银镯子,深棕孔雀纹腰封上面挂着一个葱绿绣白鹤展翅的荷包,整个人面若桃花,情致两饶。
自从重活一世,方静逸也偶尔会作清丽的打扮,但如今元日,方静逸只怕不够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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