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林保保是个信守承诺的小孩儿,答应了以后跟着江渟混就真的跟了过去。

眼见天都黑透了人还没从江家回来,林花英便打算过去接。

她刚走到门口,就见林保保撅着屁股推开了院大门,手里还捧着个大瓷碗,正小心翼翼地朝她走来。

林花英几步走上前,弯腰瞧了眼,是碗青菜粥。她伸手指了指问道:“哪儿来的?”

林保保昂头看她:“这是小姑父做的,让我拿来给小姑你吃。”

碗有些重,林保保说完就把东西往林花英手里送。林花英才刚接手,他就一个转身又要往外头跑。

林花英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子,将小孩儿转了过来,有些好笑道:“你就那么喜欢他们家啊。”

林保保点头。

“那也得矜持点儿。”林花英一手端着碗,一手拎着小孩儿往屋里走,“不然后果很严重。”

这话是她的经验之谈。

林保保一听这话,老实了,毕竟他是亲眼见过林保全生气的样子有多可怕,那是会打人的,他小姑的脸现在才消肿。

“那我就明天再去。”他扭头看向林花英,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林花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踢掉拖鞋,轻踹了下小孩儿的屁股:“明天的事儿明天说,先去洗漱睡觉。”

见林保保把自个儿洗干净送上床后,林花英才得空去尝尝那一大碗青菜粥,味道意外的好,是她都做不出拿种妈妈味儿。若是林保保不说,她绝对想不到是江渟做的。

就是量实在有些多,她吃了两碗就放了。收拾完刚躺上床,一颗石子就飞了进来,落在地板上咣当一声响,滚了几圈便不见了。

林花英赤着脚跑到窗边,拨开树丫子,隐约能看见巷子里立了个人影。她刚要开灯,手机就响了,是江渟发过来的消息,就两个字:出来。

她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林保全估计也要收摊回来了,走大门十有八.九要撞上。林保全虽嘴上说着有些事情让她自己看着办,但她知道有些两个字的范围其实并不广,也就不包括大晚上堂而皇之地走出去见男人了。

江渟等了会儿,没见回信,他掂了掂手里的石子,刚打算再来一记时,就听见树叶沙沙作响,随后一个人影冒了出来,探出个头问他:“干嘛?”

“粥好吃么?”

院里传来关门声,林花英蹲在树上压低了声回他:“你就是来问这个的?”

当然不止是问这个而来的,自打回来,两人就没正儿八经的见过一面,这会儿林保全松了口,他不得抓住机会沟通下感情啊。

就是不大敢走正门罢了,万一丢了什么东西,他就是林保全的头号怀疑对象。江德胜凭一己之力好不容易扭转过来的局面,他得珍惜。

江渟抛了石子儿,拍了拍手抬步上前,在离院墙几步远的地方顿住步子:“下来。”

“我没穿鞋。”

“两个选择,要么我接你下来,要么你接我上去。”

林花英看了眼脚下那棵精瘦的歪脖树,小声道:“那你接稳点儿啊。”

江渟见她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沿着树干爬到院墙上骑坐着,一副怎么办,我害怕,不敢跳的犹豫样子就觉得好笑。

他也不拆穿她,将手机往裤兜里一插,张开手配合道:“放心跳,我接着。”

“那我跳了啊!”

“嗯。”

话音刚落,林花英人也落了地。

江渟抱着人转了一圈,背抵在墙上,低声道:“踩我脚上。”

林花英依言照做,只是站上来才察觉到两人距离近的呼吸可闻。见江渟也不说话就盯着她的脸看,她顿时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看看有没有变样。”他说着还上手了,掰着她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原先那几道划痕脱了结痂,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就是脸有点儿不对称,一边高一边低,不仔细看倒也注意不到,“丑是丑了点儿,勉强还能看。”

林花英一把打掉他的手,瞪他:“你懂什么,那是背光打下的阴影。”

江渟乐了,摸着她那微肿的半边脸打趣道:“是么,那我再好好看看,别说,这阴影效果整的还挺突出的。”

林花英知道他是看出来了,但碍于是林保全打的又不好说什么,何况偷户口本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搞得像她多恨嫁似的。她说不过江渟也不想多说,直接抬手去捂他的嘴。

只是手一抽,她整个人便严丝合缝的全贴在了江渟身上。

“里头没穿衣服?”其实触感还挺明显的,江渟说着,还特地探手进去确认了一下。

林花英则一副科普的语气:“这个睡觉都不穿的。”

她现在有点能体会到林屿诚当年喜欢带人躲巷子里亲热的那种感受了,哪怕不说话,就这么抱着待一会儿感觉也不赖。

江渟哦了一声儿,手却没抽出来,这揉揉,那摸摸,跟逛商场似的什么都要拿在手里感受感受。

天气本来就热,树低下蚊子又多,林花英配合了一会儿就顶不住了,两手抵在江渟胸前,拉开些距离,一个劲儿的拿手扇风。

江渟将人抱了起来,用脚勾了个塑料袋过来,拍了拍林花英的背示意她站上去,等人站稳当了,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了两个小瓶子出来。

林花英好奇,还特地凑上去瞧了瞧 ,但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待江渟一打开瓶盖子,她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清凉油和六神花露水。

这完全是有备而来。

“挑挑,喜欢哪个?”

林花英也不好拂了他的意,憋着笑道:“那就都来点吧。”

于是两人大半夜的还真就在这巷子里涂了起来。江渟多是在帮林花英涂,手臂,腰,腿都给一样抹了一遍,见差不多了又将人给抱了回来。效果不错,凉凉的抱在怀里还挺舒服的。

就是味儿实在有些大,亲一口就感觉像是喝一蛊加了油的花露水,刺鼻又熏人,怎么亲都觉得不对味儿。

江渟偏过头拉开些距离,缓了缓,从兜里掏出烟盒,抖了根儿叼嘴里,一边儿掏打火机一边示意林花英站回去。

林花英挪着塑料袋往前走了几步,从他手里接过打火机,凑上去道:“我给你点。”

江渟见她一副撒狗腿样儿,觉得好玩儿,低头凑过来配合她。

林花英打了一下没打燃。这打火机跟他的歌单一样,很有年代感,火苗的大小得靠拨弄摁键后面的那粒小扣来调节 ,她也不知道哪边大哪边儿小,就随意拨了个位儿,压着拇指刚摁下去,那火苗咻地一下蹿起来,烧了半截儿烟。

她忙将火机给甩了回去,撇清责任道:“你这哪儿弄来的古董啊,不好用。”

江渟叼着半截儿烟,偏着头摸了摸自个儿那被火苗剽了的眉毛,啧了声儿道:“这是事故,得负责啊。”

林花英一听这话,凑上去仔细瞧了瞧,江渟左边的眉毛都微微卷了起来,隐约还能闻到些糊味儿,她挠着眉毛讪讪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那什么粥做的挺好吃的,有妈妈的味道。”

江渟掸了掸烟灰:“那可不止,会做的味道多了。”

这是实话,他过年基本都留队不回来,但炊事班的人得回家过年,留队人员也都得吃年夜饭,人手不够,都是自个儿动手做。他做饭的水平其实不错,炊事班班长都挺意外的,说他有这天赋,开玩笑说若是能跟着他好好学几年将来出去了肯定不愁没饭吃。

但这话传他们中队耳朵里,就变了个样,为此还特意强调部队培养一个人才出来有多不容易,尤其这种特战队员,哪能因为这种天赋就把人放炊事班去,那不扯淡吗。

不过特大的炊事班也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一听做饭是扯淡立马不乐意了,还非要收了他。天高皇帝远,民以食为天,山沟沟里头,这拎饭勺的和玩儿枪的谁也不比谁高贵,没办法,秉着以和为贵的原则,他训练完了还得去炊事班学艺。

后来因为频繁的出任务,这事儿才算过去。

“真的假的?”林花英故意问道。

“不信?”江渟笑了声儿:“以后你就知道了。”

“那感情好,以后做饭的活儿就交给你了。”林花英顺着他的话理所当然的回道。

她这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敲门声,以及林保全喊她的声音。

林花英心道不好,脑子一热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翻墙爬树跳窗一气呵成,都不带丝毫停顿的。

江渟看着那只从半空中飘落下来的塑料袋子,焖声笑了。

林花英跳进去后,抬起手胡乱的抓了两把头发,呼了口气,套了件衣服就拉门出去了。

林保全话也不多不代表耳朵不好使,院里只要有一点儿动静他都听得到,何况那树晃地恁响,不用想也知道人又跑出去了。

但在看见林花英脑袋上的那顶鸡窝头时,林保全心里还是挺欣慰的,闺女还跟以前一样想着糊弄糊弄他,总比不顾及他感受来得强。

他将手里的那个暗红色本本递过去道:“我跟你江叔他们商量了下,明天日子不错,你俩先去把证给领了。”

林花英愣愣的叫了声爸,没接。

虽说这会儿能光明正大的拿本子了,但这感觉怎么说,有点儿不好受。

“听你江婶儿说,江家那小子打算在城里置房,工作也是单位,挺好的。”林保全顿了顿,继续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都能瞧出来,人家也未必不知道。也是你江叔江婶人不错,不与咱计较这些。我也不指望你今后能做多好,但不要仗着人家现在对你好,将就你,就认为是理所当然,总想着从人身上捞好处,感情是相互的,不然早晚得吃亏。”

他后来问江德胜,才知道关于婚礼暂时不办的那番话多半是江渟自己的意思,这是他没想到的。

他跟江渟没多少交流,仅有的一次还是那通不算愉快的电话,年轻人态度不卑不亢,言行举止件都透露着稳重,他看得出来,是个有担当的。

而且在林保保的问题上,人也表了态,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林花英她妈总是嫌他焖不会说话,遇事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来,这是性格使然,他改不了。可这种时候他要不说也就真没人说了。林花英什么德行他也清楚,虽说是个女娃娃,骨子里却比林屿诚还要强,这番话他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在心里也打了无数遍草稿,可真说出来了,又觉得话太重。

林保全揉了下眼睛,摆了摆手道:“人一老废话多,就当我没说,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将户口本塞林花英手里就转身下楼了。

林花英顿时觉得手里的本子千金重。

她呆呆地立在楼梯口,直到看见林保全回屋了她才缓过神来。

这话若是换她妈来说,她倒没多大感触,但从林保全口中说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后劲儿太强,她心里莫名的难受。

不过她转念一想,就隔了条巷子的事儿,被林保全搞得跟生离死别再也见不到了似的又觉得挺好笑的。

她将本子放床上,拍了张照发给江渟,原本还长篇大论的打了好多话来着,想了想还是删了,最后发了十个字过去便完事儿了。

江渟人这会儿人还没走,正曲腿靠在墙上,脑子里过着下午菜市场那事儿。

他在部队呆久了,为人处世的经验多半还停留在学生时代,所以即便是谈婚论嫁,只要人对他味儿了,其背后的家庭环境,人际关系,社会评价如何他从来都是只过耳,未走心。而且他想事情也简单直接,过程方法是什么不重要,哪怕再新颖花哨也只是辅助,结果是自己想要的就成。

有些细节问题,若不是因为林保全对他成见太大,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直到手机响了第二声,他才掏出来看,现在想想,他还真就是运气好,赶上了。

他回了个成过去后,便给余东洋去了个电话,那头刚一接通,他就直接开门见山道:“明天借你车用用。”

场子太吵,余东洋一个字都没听清,一个劲儿得扯着嗓子问道:“你说什么?”

江渟也懒得跟他对吼,直接甩了一行字外加一张截图过去。

只一秒,余东洋的电话就回过来了:“我操,玩儿真的啊?”他边说边往外走,“渟渟,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心里真的特难受,看在我这么多年都对你不离不弃的份上,你今晚怎么着也得过来陪陪酒不是。要把我陪高兴了,别说借车,明个儿本尊亲自驱车送你跟林妹妹过去怎么样。”

江渟笑骂了声:“滚蛋。”

说完,电话挂的那是相当干脆。

余东洋被挂了电话又自己手贱,再次点开了那张碍眼的截图,看着上面写着的明早六点,民政局,我负责这几个大字,搓着胳膊骂骂咧咧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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