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英闻言,抬头看了看江渟,见他那模样还挺认真的,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接他这话。
其实领证这种事情吧,真没必要积累过多的经验,不管这效果如何,一次就足够了,多了,容易出问题。
她将俩儿红本本折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挎包的夹层里。这玩意儿份量还挺重的,不仅关乎着林保保的前途,同时还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得妥善保管。
江渟也没再打趣,降下车窗,朝外头掸了掸烟灰,转头过来看她:“想吃什么?”
林花英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还不如趁热打铁,先去派出所把林保保的户口办下来,她摇头回道:“我不饿,先去趟派出所。”
江渟闻言,似乎笑了声,但也没说什么,在前面的路口掉头。
林花英挪了挪位置,转过身朝江渟斟酌道:“有件事儿,虽然你也猜到了,但我还是想你跟说说,我打算将林保保的户落在我们这里,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小孩儿以后多半也会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但你放心,他所有的生活、学习费用都由我来出。”
林花英一口气说完,有些忐忑的等着江渟的反应。
江渟一手支在车窗上,咬着烟,半眯着眼回她道:“那感情好,你这话我听着也特别放心,等咱俩以后老了,你吃大米我看着,你喝稀饭我嚼糠,要命长的话,没准还能来个家和养老院的异地黄昏恋,多浪漫啊是吧。”
老实说,这个外人眼里的大问题在他这儿根本就不算问题。江小鱼也是他姑的,一岁多点儿就放在他们家养了。
陈美淑不仅没意见,还忙前忙后的养了江小鱼二十多年,也从没主动向他姑提过钱的事儿,在她眼里,江小鱼就跟亲闺女一样,他有什么,江小鱼就有什么,更甚者,他没有的江小鱼都有。
是以在他看来,这些必要的花费应是理所当然,而不该是问题。
林花英听得心底一乐。本来挺严肃的一件事儿,被江渟这样一说,倒显得是她的不是了。
她有些故意地问道:“那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同意啊,到时候想找哪个漂亮老太太玩儿都没人管,这么好的事儿哪能不同意啊。”
林花英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她坐回去叹道:“那算了,那里头漂亮的老太太一定没我脾气好,脾气好的一定没我漂亮,送进去了还得花钱,不划算,这话就当我没说。”
江渟咬着烟头挪了个位儿,抬手拍了下林花英的后脑勺啧声道:“没看出来,还挺会过日子的。”
“那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东扯西扯,没一会儿就到了派出所门口。
江渟烟还没抽完,林花英就自己先进去了。
这个点儿,人还挺多的,大都在采录身份证指纹,户籍管理处没人在。
林花英问了一圈,人都没空理她,她只得坐在一旁的铁皮椅上等着。
“办完了?”江渟进来问道。
林花英吊着胳膊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位置道:“都在忙别的事儿,可能还得等一会儿。”
江渟怕碰着她的手,没坐,直接靠在了后墙上。
这地方就一个大厅,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办事窗口,就一排红棕色的木制办公桌将大厅分割成办公与活动两个区域,里头的值班人员就两个,跑来跑去忙的满头大汗。
“这儿就两个人?”江渟朝那头抬了抬下巴问道。
他虽没混过公安系统,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派出所警力原则上应达所属县、区公安分局总警力的40%以上,要真就两个人,那是有够扯淡的。
“不知道,我每次来就只看见这两个。”林花英说完,似又想起了什么,伸手戳了戳他腰道,“你应该就是那第三个了。”
江渟没搭这话,因为他还真不是这第三个。
公安的内设机构主要是两大块儿,综合管理和执法勤务,前者的各种处、室、部什么的那大都是军官转业进的地方,没他的份儿,后者的各种业务大队才是他能想的地儿。
要他的是刑事侦查大队,虽然跟派出所一样都是基层,但一个是机关,一个是派出机构,还是有所不同的。
不过这些东西林花英既然没问,他也没必要刻意去做解释。
一直等到下午五点,人才得空过来办理上户手续,那人都认识林花英了,见她一过来,直摆手道你这情况办不了。
林花英这回有底气了,腰板挺地笔直,将结婚证等资料往桌子上一拍:“同志,这回办得了。”
见人还愣着,她一把挽住江渟的胳膊道:“这我老公,一直在部队呢,这不孩子等着上学,才赶回来领了个证,麻烦大姐快点啊。”
这声老公叫的特甜,为此,江渟还很配合的敬了个礼。
那人哎哟一声,拍了拍林花英道:“军警一家亲,你这姑娘也是,咋不早说呢。”
林花英心道那会儿我自己都不知道呢,要知道还能等到现在,况且您这会儿也是见了证才给我机会说啊。但想是一回事儿,说又是另一回事儿了,只得满脸带笑地应道:“我这不是怕坏了规矩,影响不好嘛。”
这回速度很快,十来分钟就办下来了。
林保保户口问题一解决,林花英心里的大石头也跟着落了地,一上车便朝江渟拍马屁道:“还是你好使,一路畅通无阻。”
这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渟见她一副撒狗腿样儿,抖着烟盒又咬了根儿烟出来叼嘴里笑道:“是么,那今晚可以试试。”
林花英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盒烟上,早上还是满满的一盒,这会儿已经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能少抽点么?”
江渟点烟的手一顿:“不喜欢?”
林花英嗯了声,抬了抬那只石膏手道:“我现在是病号,你得照顾照顾我的情绪。”
她其实不反感男人抽烟,但江渟这烟瘾着实有点大,现在仗着底子好,没大问题,等以后老了就是各种病,她能找借口阻止就尽量找。
江渟听得好笑,终是将烟又塞了回去。
倒也不是多想,就是习惯了,他只要手边儿有这玩意儿,就下意识地拿过来抽。
“饿不饿?”
林花英点头。
不过她吊着手回去也是个大问题,要是林保全问起来,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是江渟拧的吧。
她想了想道:“要不去运河边吃吧,那儿凉快。”
上次听江德胜说要和林保全一起开馆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趁机先过去问问饭馆婶子也没什么损失。
江渟没意见,直接开车过去了。
饭馆婶子一听他俩领了证,连林花英手的问题都忘了问,乐呵得不行,小菜一盘接一盘的送,搞得林花英都不大好意思。
江渟倒还好,脸皮厚,给什么要什么,问什么答什么,偶尔一两句话更是逗地人哈哈大笑。
林花英一直等人笑完了,才开口问道:“婶儿,你们原来那地方拆了之后是怎么安置的?”
饭馆婶子原本要走,一听这话又拉开凳子坐了下来,凑过来低声问道:“怎么,菜市场要拆了?”
“应该快了。”林花英也压低声音回道,“所以想问问您当初那门面补了多少?”
“哪有什么安置,要你走就得走。说是政府有给经营者补贴,但实际上全给赔给房东了。”饭馆婶子说着又将椅子往前挪了挪,比划着手指继续低声道,“我对面那条街上的服装厂,四万多件的库存找不到地方放,光搬运费就花了好几万。还有那些住宅楼,也没给个安置的说法,说拆就拆了。就那草包社区主任,说这些都是自建房,要安置也只能按相关政策申请保障房、经济适用房和廉价房,这申请啥时候能下来谁也不知道,不就等于住大街上等着么。”
她说完叹了口气,“可怜里头的那些外地学生娃,学校还有半学期没上完呢,全回老家了,这要耽误了学习,可咋整哟。”
眼看她越说越远,林花英嗯嗯哦哦地感叹了两声,便假装很忙的吃饭去了。
饭馆婶子话匣子一打开便绷不住,这个话题完了下个话题又来:“花英呐,你也别嫌婶子啰嗦,我看小江这年纪也不小了,你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林花英啊了声,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江渟,含糊其辞道:“这,这看情况吧。”
“要我说,这孩子还是早点儿要好,生着省劲儿,恢复的也快。”
林花英不擅长这方面的话题,表面呵呵地笑着,底下一个劲儿伸腿踢江渟,示意他说点儿什么。
江渟就跟故意似的,没反应,该吃吃该喝喝,还闪着腿在桌子底下跟她玩儿躲猫猫。
林花英最后没法儿,只得跑去上厕所。刚出来,饭馆婶子又堵在门口往她手里塞了个纸条,悄咪咪道:“花英啊,你现在成了家,情况就不同以往了,听婶子的没错,早点儿过去看看。”说完便扭着腰进去了。
林花英摊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生子秘方四个大字,下面紧接着便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这串数字她记得,是人上回听她说生理期有问题给介绍的一老中医的号码,地址倒是眼生,想必这中医的家。
她不禁觉得好笑,将纸揉成团塞包里。
江渟这会儿正站在河边上打电话,见她出来,又聊了两句便收了线,抬步过来问道:“还吃吗?”
林花英连连摇头。
江渟很是爽快地结账走人。
天已黑透。
林花英这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今晚住哪儿。但这问题她也不好主动去问,兀自纠结了半晌,见车停在了一酒店门口,不禁讶道:“不回去啊?”
江渟嗯了声,看她道:“这地儿更方便。”
两人开了间大套房。
江渟一进门就往浴室冲澡去了。
林花英还没住过这么豪华的套房,吊着手这转转,那瞧瞧,最后站在落地窗前啧啧感叹着还是结婚好。
身后传来开门的响声。
林花英扭头:“这么快?”
江渟闻言,擦头的动作一顿,朝林花英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干、干嘛。”
江渟这会儿浑身上下就一条毛巾兜着,林花英不知怎么,嗓子眼一紧,说话就有些不受控制的结巴,仅走过去就焖出了一身汗。
“就是突然想起有件事儿忘了说。”江渟抬起一只手撑在林花英头顶的门框上,低头打量着她,“今儿穿的还挺好看的。”
林花英乐了,抬头看他:“哪儿好看啊?”
江渟扬了扬嘴角,抬着下巴往她胸前一点道:“这儿最好看。”
林花英瞬间觉得心跳都漏了半拍,她眼神东瞟西瞟的,心道这年纪大的道行还是深,就那么一个眼神望过来,她腿都要软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这矫情个什么劲儿啊,又不是没做过。而且大家都是持证上岗,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人,这要是先怂了,以后就没什么地位可言了。
林花英偏头长舒了口气,刚转过头,就听江渟笑道:“就是小了点儿,后续要开发起来,工程量会有些大。”他说完,还煞有介事的上手揉了两下。
林花英焖哼一声,不自觉后退道:“我还没洗澡。”
江渟用手垫着她的后脑勺,避开她的右手倾身靠近,一本正经瞎诌道:“精准扶贫,得趁早。这要是以后有了小孩儿,半夜想奶喝找错人了可就不好办了。”
林花英闻言,顿时有些无语,这要是都能找错,那孩子怕不是个小傻子吧。
江渟也不逗她了,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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