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可奈何

“不行的。”

钱思宇这话很轻,但同时也让张陆让下次了决心。

“那去喝一杯我为你热好的牛奶吧。”

这句话很温柔,让钱思雨放下了戒心。他认为哥哥还是那个哥哥,只不过是分离久了,比较想念罢了。

“父亲对你的好,只是装的,巴不得你赶紧走,妈妈对你说的话,也只不过是在欺骗你,奶奶也已经去世好久,我们也好久没回那个温馨的小家看过啦。”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事。”

“国外生活那两年很好,没过多久,我又要走了,我要逃离这个迂腐的家,等我在国外立足了,我就把哥哥你接过去。”

“好。思雨懂事啦。”

客厅里还残留着父亲昨夜酗酒留下的酒气,沙发上堆着没洗的脏衣服,桌上摆着吃剩的外卖盒,整个家破败得像个垃圾场。只有张陆让,永远是干净的,永远是温和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温水,把钱思雨所有的不安都轻轻裹住。

他们是亲兄弟,从小一起在奶奶的老房子里长大。那时候奶奶还在,把家里打理得窗明几净,三餐温热,是真正的小康小家,是兄弟俩这辈子最安稳的避风港。后来奶奶走了,家就彻底散了:父亲染上赌瘾,整日吃喝嫖赌,对两个儿子非打即骂;母亲受不了这烂泥一样的日子,一走了之,常年在外打工,再也没真正回过这个家。

兄弟俩被迫分开,整整两年。

钱思雨被远房亲戚接走,改了姓,从张思雨变成了钱思雨。直到上个月,亲戚家出了变故,他才被送回这个早已不像家的家,重新和张陆让住在同一屋檐下。

重逢后的张陆让,对他好得不像话。

会把乱糟糟的屋子收拾干净,会给他做热乎的饭菜,会在父亲醉酒打骂时挡在他身前,会记得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喜好。在外人眼里,这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哥哥,只有钱思雨偶尔会觉得,这份温柔太沉,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可他从没想过,哥哥会拦着他出国。那是他逃离这个烂家、逃离所有不堪的唯一机会。

张陆让端着牛奶走过来,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温热的奶香漫开来,是钱思雨从小就熟悉的、奶奶家的味道。“快喝吧,凉了就不好了。”他把杯子递到钱思雨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温度比牛奶还要暖。

钱思雨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就喝了大半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连日来为出国手续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他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甚至笑着跟张陆让搭话:“哥,还是你煮的牛奶最好喝,等我到了国外,肯定会想这口的。”

张陆让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温水。“喜欢就好,以后每天都给你煮。”

钱思雨笑了笑,刚想开口说自己下周的机票,却忽然觉得脑袋一阵发沉。

眼皮重得像挂了铅,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连握着杯子的手都开始发软。玻璃杯“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温热的牛奶洒了一地,白色的液体漫开,像一滩无声的血。

哥……我怎么……”钱思雨的声音含糊不清,视线开始模糊,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倒向沙发。

张陆让伸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轻轻把钱思雨揽在怀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细细地描摹着他的眉眼,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没事的,思雨,只是睡一会儿而已。”

钱思雨的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张陆让那张依旧温和的脸。可那双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的、满足的笑意。

他终于明白了。那杯牛奶,从来都不是什么安抚。是哥哥给他准备的、最温柔的牢笼。

张陆让用柔软的丝绸带轻轻绑住钱思雨的手腕和脚踝,不勒人,却异常牢固。他抱起昏迷的弟弟,轻手轻脚地走出这个破败的家,没有惊动醉死在房间里的父亲——那个男人,就算醒着,也根本不会在乎两个儿子的去向,少了钱思雨这个累赘,他只会更开心。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城郊的老居民区里。

这里是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张陆让一直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净、温馨、明亮,是曾经那个小康家庭留下的最后念想。米白色的窗帘,原木色的家具,阳台上摆着奶奶生前养的月季,客厅的墙上挂着兄弟俩小时候的合影,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暖得像一场梦。

张陆让把钱思雨抱进主卧,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他盖好干净的棉絮。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弟弟的睡颜,指尖一遍遍拂过他的脸颊,眼神里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

两年了。

他等了整整两年,才把这个弟弟等回来。

怎么可能再让他走?怎么可能再承受一次分离?

等钱思雨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阳光味和月季香。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大床上,手腕和脚踝被丝绸带牢牢绑在床栏上,房间明亮整洁,是奶奶家的样子。

“醒了?”

张陆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杯温水,一步步走了进来,身上穿着干净的家居服,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神情,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钱思雨的一场梦。

“哥!你干什么!放开我!”钱思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难以抑制的恐慌,“这是奶奶家!你绑着我干什么!快放开!我还要赶飞机!”

张陆让走到床边,轻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俯下身,凑近他。温热的呼吸扫过钱思雨的脸颊,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钱思雨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飞机?”张陆让轻轻笑了,声音软得像棉花,“思雨,你怎么还想着飞机呢?”

“我把你的机票、签证、护照全都烧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钱思雨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说什么?!张陆让!你疯了!那是我的前途!是我唯一的机会!我要离开那个烂家!”

“我没疯。”张陆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可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温柔,“我只是,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我们分开过两年,就够了。”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你等回来,怎么可能再让你飞走?”

他的指尖顺着钱思雨的脖颈往下滑,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思雨,你看,留在奶奶家多好。这里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干净、安稳,没有那个烂赌鬼父亲,没有不管我们的母亲,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会给你煮牛奶,给你做饭,把这里打理得好好的,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了,不好吗?”

“不好!我不要!”钱思雨拼命挣扎,眼泪糊了满脸,“张陆让!你放开我!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我要告诉爸!告诉妈!”

提到“爸”和“妈”,张陆让低低地笑了,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

“爸?你觉得他会管我们吗?”张陆让轻轻擦去钱思雨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语气却凉得刺骨,“他现在眼里只有赌桌和酒,你走不走,他根本不在乎,说不定还觉得少了个累赘,能多拿点钱去赌。至于妈?她早就把我们忘了,在外面过自己的日子,怎么可能会回来管我们?”

钱思雨的挣扎猛地顿住了。

他不是不知道。父亲整日吃喝嫖赌,对他们兄弟俩非打即骂,从来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母亲常年在外,连电话都很少打,早就把这个家抛在了脑后。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会真正在乎他们,在乎钱思雨的未来,在乎张陆让的偏执。也正是因为这样,张陆让才敢把他绑到这里,才敢彻底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你看,”张陆让俯下身,在钱思雨的耳边轻轻呢喃,声音温柔得像魔咒,“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的。只有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爸妈不管我们,正好。”

“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钱思雨看着张陆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他从小到大最依赖、最信任的脸,此刻却只让他觉得彻骨的寒冷。他终于明白,张陆让从来都不是那个温柔的哥哥了。在分开的那两年里,在那个没人管的烂家里,他的爱早就已经扭曲、腐烂,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用最温柔的方式,刺穿了他的所有退路。

他想逃,想飞,想奔向远方。可他的翅膀,早就被张陆让用一杯牛奶,彻底折断了。而他的父母,亲手为这座温馨的牢笼,锁上了最后一道门。

张陆让看着他绝望的眼泪,心满意足地笑了。他轻轻解开钱思雨手腕上的绳子,然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不哭,思雨不哭。”

“有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我们会永远在奶奶家,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钱思雨靠在张陆让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感受着他跳动的心脏,所有的挣扎、反抗,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被自己最爱的哥哥,永远囚在了这座奶奶留下的、温馨又封闭的小康之家里,囚在了那双看似温柔、实则藏着整片深渊的眼底。

永生永世,再也无法逃离。

真的吗?哈哈哈,下章会给出番外补全小时候的回忆,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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