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思雨的童年,是被奶奶家的老槐树和张陆让的笑声,一起撑起来的。
那是江南小镇里最安稳的一段日子。钱思雨的爸妈在镇上开着一家小小的杂货铺,每天天不亮就开门,傍晚才关店,却总能在晚饭前赶回来,给两个孩子带一串刚炸好的糖糕。张陆让是钱思雨的哥哥,比钱思雨大1岁,从钱思雨记事起,就天天黏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奶奶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每到夏天就开满细碎的白花,香得满院都是。钱思雨总爱搬个小板凳坐在树下,看张陆让爬树摘槐花,看他把一串串槐花串成花环,套在自己脖子上,说:“思雨,你戴这个最好看。”
奶奶会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摇着蒲扇笑,说两个孩子是她的宝贝疙瘩。她会给他们蒸槐花糕,会在傍晚给他们讲老故事,会在钱思雨摔疼了哭的时候,把他搂在怀里揉着膝盖,说我们思雨最勇敢了。张陆让永远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他会把钱思雨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回家,还会把自己藏了好久的奶糖塞给他,说吃了糖就不疼了。
那时候的日子,慢得像院子里的阳光。
春天,他们一起去田埂上挖野菜,张陆让会把最嫩的荠菜都留给钱思雨;夏天,他们泡在镇口的小河里摸鱼,张陆让会把最大的那条鱼给奶奶,让奶奶给两个孩子熬鱼汤;秋天,他们去山上摘野果,张陆让会把最甜的野枣都塞进钱思雨的口袋;冬天,他们在院子里堆雪人,张陆让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钱思雨的脖子上,怕他冻着。
钱思雨的爸妈从来没有离开过。妈妈会在周末给两个孩子做新衣服,把钱思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爸爸会在傍晚带着两个孩子去镇上的广场放风筝,张陆让总能把风筝放得最高,钱思雨就举着线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那时候的雨,下得都温柔。
梅雨季的小镇被烟雨笼罩,两个孩子就窝在奶奶家的炕上,听奶奶讲故事,吃奶奶做的桂花糕。张陆让会把钱思雨护在怀里,给他暖手,说:“思雨别怕,有哥在。”
钱思雨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会永远过下去。奶奶会一直陪着他们,爸妈会一直疼着他们,张陆让会一直护着他,老槐树会一直开花,小镇的雨会一直温柔。
可他忘了,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变故是从奶奶的身体变差开始的。
奶奶的咳嗽越来越严重,最后躺进了医院。钱思雨每天都去医院陪奶奶,张陆让就陪着他,给奶奶削苹果,给奶奶读报纸。爸妈关了杂货铺,天天守在医院,妈妈的头发,肉眼可见地白了几根。
奶奶走的那天,是个阴雨天。
钱思雨趴在奶奶的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张陆让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自己的眼泪也砸在钱思雨的背上。妈妈在病房外,一夜白头。爸爸蹲在走廊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再也没了往日的笑容。
奶奶的葬礼办完后,家里的日子彻底垮了。
爸妈为了给奶奶治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杂货铺早就关了,爸爸天天出去喝酒,回来就摔东西,彻底堕落了。妈妈守着空荡荡的家,头发全白了,眼神空洞,再也没了往日的温柔。
钱思雨看着这个家,像看着一座慢慢塌掉的房子。
而他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
没过多久,远房亲戚来了,说要把钱思雨送到外地的亲戚家寄养。
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张陆让在车站送他,手里攥着一个用槐花串成的花环,还有一包奶奶做的、最后剩下的桂花糕。他把花环套在钱思雨的脖子上,把桂花糕塞进他的包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思雨,哥等你回来。”
钱思雨抱着张陆让,哭得说不出话。他看着妈妈站在远处,白发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疼;看着爸爸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再也抬不起来。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钱思雨趴在车窗上,看着张陆让的身影越来越小,看着熟悉的小镇越来越远。
他知道,他的童年,在奶奶走的那天,就彻底结束了。
而那场停了很久的雨,终于又落下,再也没停过。
他们是后面才搬到城里的,因为开杂货铺的时候挣了点小钱,在城里买了套房。所以,敬请期待。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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