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让我打到解气为止?”郁瑾有气无力,整个身子都斜靠在塌上。
杜老夫人半点不犹豫,“自然,娘说话算话。”
郁瑾扯了扯嘴角,她哪有力气打啊,想必他们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我连挥鞭子的力气都没有,要不,请个人帮我执鞭吧。”
杜洵眼神躲了躲,忙看向杜老夫人,杜老夫人倒是镇定,“自然可以,你看是让杜管家执鞭还是为娘亲自来。”
看似给她选择,实际上已经帮她决定了范围。
“怎敢劳烦您老人家,至于杜管家,他的手不是伤了吗?”郁瑾转头看了一圈围观的人,视线最后落在顾复和顾复的手下身上。
她并未错过大家躲闪的眼神和杜洵眼里的慌乱。
杜老夫人面色僵了一瞬,事情似乎并没有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发展。
围观之人自然是不愿与杜家结怨的,替人执鞭与刽子手无异。
顾复却没有这个顾虑,他也想教训一下这个辜负皇后娘娘美意的人,顺便为郁瑾出口恶气,“本将可以代劳。”
杜洵一个机灵,不过脑的话张口就来,“你凭什么替她,是不是就想打死我,你们好双宿双飞……”
“顾将军的手是拿枪握剑,保家卫国的,替老妇教训儿子大材小用了。”杜老夫人截断杜洵的话,也堵了顾复和他手下动手的可能。
让他们动手还得了,就那身手和体格,几鞭子下去,不要了杜洵半条命。
而且,杜老夫人和杜洵心里都明白,顾复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我自己的儿子,还是由我亲自动手吧,是我没有教好他。”杜老夫人生怕再有变故,直接掌握了主动权。
她拿过管家手中的鞭子,一鞭子抽在杜洵身上。
杜洵口中隐忍着闷哼,身体前倾就要倒下,又支撑着跪直了,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杜老夫人刚刚年过四十,身体强健,抽鞭子似乎也用了全力。
郁瑾冷眼看着他们折腾,并不觉得解气。
杜老夫人渐渐力竭,甩鞭子的间隔越来越长,杜洵手撑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口中随着皮鞭的落下溢出痛苦的哼声。
“够了吧,杜老爷背上都血肉模糊了,再打下去,人都要废了。”
“杜夫人也体谅体谅杜老夫人,看把她累的。”
“杜老夫人和杜老爷这么有诚意,杜夫人就原谅他们吧,回去好好过日子。”
“……”
郁瑾暗自冷笑,声音却带了哭腔,“不是说打到我解气为止吗?我都还没有解气,你们就替我原谅他了?”
“我被他打到小产,没有人为我说话,他在大家面前挨打,大家就心疼了,早知道,他打我的时候,我就该拼了命也要跑出来,说不定,也能得到大家的心疼呢。”
“可惜啊,就怕我拼了命也跑不出来。”
几句话倒是让人闭了嘴,郁瑾手臂上新旧交替的淤伤明显,指不定身上还有多少呢。
杜洵人前挨打倒是收获了一批同情,可郁瑾却只能在深宅大院中绝望。
“可再打下去人都要打坏了,把他打坏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差不多得了,他要是成了废人,你回去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就是,为你没来到这世上的孩子积点福吧。”
“……”
依然还有人说着风凉话,郁瑾记住了那几张面孔,暗自猜测他们是不是杜老夫人找来控制舆论的。
她倒是要看看,待会,他们还会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判犯错的人。
杜老夫人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接着往后踉跄,被身后的杜管家稳稳接住,“夫人,求您体谅体谅老夫人吧,她带您不薄。”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郁瑾做出无奈的样子,“罢了。”只轻飘飘两个字,让多少人松了口气。
怎么可能就此作罢呢,只是不想杜洵装晕,他要是晕过去了,接下来的戏就不好演了。
“瑾儿,那咱们赶紧回府,让大夫帮你好好调理身子。”杜老夫人急切走到郁瑾身边,就要拉她,看都不看她那浑身是伤的宝贝儿子。
“我以后恐怕不能再为杜家开枝散叶了,你们也要我回去吗?”郁瑾眸底噙满忧伤。
“什么?”杜洵猛然直起身,哪里像受伤的样子。
杜老夫人顿住,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横了杜洵一眼,杜洵一脸痛苦地伏下身,却忍不住频频抬眼看郁瑾。
顾复叹了口气,他刚刚之所以迟疑,就是因为这个诊断。
他想着,郁瑾和离后,边城恐怕是待不下去的,可以回京再嫁。
郁家虽不是高门大户,但有皇后娘娘眷顾,总还是可以找到不错的人家。
可这个诊断让顾复不得不重新考虑郁瑾将来的路。
没有哪个人家愿意娶一个不能生养的女子,即便瞒着嫁过去,将来东窗事发,郁瑾的日子只会更艰难。
杜洵不是个东西,但杜老夫人的口碑他听过不少,郁瑾又是因为杜洵才伤了身子的,或许留在杜家才是更正确的选择。
顾复已经想好,他会请皇后娘娘施压,杜洵不许以此为由休妻,不许纳妾,孩子就从旁支过继一个。
他暂时不会离开边城,会护好郁瑾,将来他离开了,也可以请其他驻守边城的将军帮忙监督。
郁瑾并非没有猜到顾复的迟疑,只是,他想得也太简单了。
“瑾儿,你说什么胡话呢。”杜老夫人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我也希望我说的是胡话……”郁瑾几乎有些说不下去,她任泪水滑落,让大家看清楚她有多难过,可她的面上却是带着笑的。
越发让人看着辛酸。
不能再有孩子可以增加和离的几率,却不在郁瑾的预想之内。
是她自己拖延了救治的时间,这或许就是让她重生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不过也好,她这一生不会再有软肋,她可以全心全意只为自己而活。
“程大夫,是不是因为刚刚小产的缘故,可以调理好的,是吧?”看得出来,杜老夫人是真的关心这个问题。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惋惜摇头,“难了,按照时间推算,夫人已经怀孕近两个月,在这期间,杜老爷自己想想,动了几次手,即便今日没有小产,明日后日也是一样的。”
以程大夫的医术,及时医治,不会把身体伤得这么彻底。
但他绝口不提郁瑾拖延医治时间,略带威严的几句话,让杜老夫人和杜洵都脸色一白。
这是明晃晃地说,孩子就是被杜洵打掉的,还导致了今后不能再有孩子。
程大夫曾是宫中御医,退下来后回到家乡边城,他医术高明,受人尊敬,杜家都要敬三分,他也确实看不上杜洵的所作所为。
这也是郁瑾选择在这附近“出事”的重要原因。
没有把话说死的“难了”两个字,其实已经说明没有一点希望了。
杜老夫人身体晃了晃,缓了一口气才艰难开口,“瑾儿,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娘的好儿媳,娘自然是要你回去的。”
她看向杜洵,声音责备,“逆子,看你干的好事,你给瑾儿保证,今后千倍百倍的对她好。”
杜洵一瞬间的不情愿后心领神会,“娘子,我混蛋,我猪狗不如,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咱们赶紧回府吧。”
“没有孩子,杜家以后怎么传承呢?”郁瑾清冷的声音插入母子俩虚假的表演中。
杜老夫人一脸坚定:“孩子可以从旁支过继一个到你名下,有娘在,谁要是敢说你闲话,娘就撕烂他的嘴。”
这就是杜老夫人在边城口碑及好的原因,表面上,她所说所做处处为别人着想,实际上,指不定在盘算什么呢。
要不是郁瑾见识过她的手段,今日恐怕也要被她感动。
这不,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夸杜老夫人了。
“杜老夫人深明大义,真是好人哪。”
“杜夫人遇上这么好的婆母,那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也该知足了。”
“……”
郁瑾觉得可笑极了,现在话说得这么漂亮,过个几年,杜洵这里纳个妾,那里养个外室,再来几个亲生的孩子,她不闹,憋屈,一闹,所有的错就都是她的。
谁会记得今日这场闹剧里,她才是受苦受难的那个,谁又会在意,这些没有任何保障的话。
“那他是不是得向我保证,以后不纳妾,不养外室,不会哪天冒出个亲生孩子来,否则,我这心里,始终没有半点保障。”
杜老夫人这个时候倒是什么都答应,“瑾儿放心,娘以娘的人格担保,绝对不会有那些事,洵儿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娘亲自打断他的腿。”
郁瑾讽刺一笑,那不值钱的人格,她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她倒是替杜洵担保上了,以后真有这些事,是不是跟杜洵又没关系了。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要不你阉割了吧,这样,就不会发生那些事了。”郁瑾纤纤玉指指向杜洵,声音轻渺。
杜洵一听就炸了,猛然起身,“贱/人,你说什么,你怎么这么恶毒,和离,今天必须和离,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留着做什么。”
医馆外的人并没有听清郁瑾说了什么,杜老夫人心里划过狠戾,却没来得及压制杜洵,让杜洵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本想着等回去再收拾你,你倒是上赶着,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郁瑾瑟缩在塌上,表情柔弱又无辜。
杜洵自然是到不了郁瑾面前的,顾复手下健硕的身板就像一堵墙,任杜洵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趁乱向虚空处比了个手势,郁瑾告诉隐在暗处的暗卫,下一场戏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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