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瑾对上杜老夫人的眼神,眸中都是挑衅。
而围在医馆外面的人看到的却是,原本满身是伤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杜洵,一点事没有,发着疯要冲上去打郁瑾,
说的话哪里有半点悔过的样子,反应快的人已经有了质疑,这杜家母子从头到尾难不成就是在演戏?
杜洵还在叫嚣,杜老夫人险些站不住。
刚刚“教训”杜洵时的踉跄是假的,现在倒是真的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稳住她身形的杜管家,思考着如何继续掌控局面。
局面确实对他们母子有些不利,不过,以她多年积攒的口碑,她有信心可以挽回。
只要不和离就行,只要把郁瑾带回杜府,她就不会再有掀起风浪的机会。
杜洵不懂,一旦和离,不当当是带走彩礼和玉如意这么简单,还带走了杜家苦苦支撑的荣耀。
杜老夫人也有自知之明,和离后,杜家不可能再娶到门第更高的女子。
哪怕郁瑾是个摆设,也得摆回杜家。
对儿子的溺爱让杜老夫人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杜洵怎么那么沉不住气。
要不是昨日他写下了和离书,还两份都被郁瑾收着,她今日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郁瑾要是自己去县衙,杜老夫人是可以做到让知县不给和离书备案的,可要是顾复施压,她就左右不了这件事了。
于是,昨夜了解来龙去脉后,杜老夫人才与杜洵编排了这么一出戏,千叮咛万嘱咐,让杜洵一定要忍住,偏偏杜洵不争气,一激就怒。
杜老夫人并没有多喜欢这个儿媳,确切的说,谁当她的儿媳她都不满意。
丈夫过世后,她与儿子相依为命,费了多少心思,耍了多少手段才保住她当家主母的位置,不让旁支欺负了去。
除了自己和儿子,她谁都不放在眼里。
她出身一般却心高气傲,原本一心想培养儿子考取功名,给她争口气,
偏偏儿子杜家祖传,不是读书的料。
想靠姻亲结门贵戚,又因为地域的限制和门第,欲攀的攀不上。
郁瑾已经算是十分体面的儿媳了,又是皇后念着杜家祖上阴泽赐的婚,可门第终究低了些,对杜家的帮衬不大。
不过,有皇后赐婚的殊荣,杜老夫人再不甘也只能接受。
也因为心里这点不甘,她放任杜洵对郁瑾动手。
杜老夫人认可郁瑾的城府,毕竟在皇后身边伺候了十年。
成婚近十个月,这个儿媳的隐忍让她满意,以至于,她觉得自己拿捏郁瑾绰绰有余。
可此刻看清郁瑾的眼神,杜老夫人才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她呀。
郁瑾不是没有心机和手段,而是之前没有使用。
到如此境地,杜老夫人依然觉得事情并没有很糟糕。
她沉了口气,说道:“瑾儿可是皇后娘娘调教出来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又不知廉耻的话……”
杜老夫人想将郁瑾刚刚说的话让大家也听听,否则都以为他儿子无故发疯呢。
一个粉衫女子哭着闯进医馆,打断了杜老夫人的话。
“你个死鬼,昨天不是跟我说你已经写下和离书,马上就可以娶我了,转眼才半天,你竟然在这里求复和。”
粉衫女子扑到杜洵身上撕扯,“没良心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杜洵一愣,“云娘?你怎么来了?”说完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看着失控的局面,心虚的将目光投向杜老夫人。
“杜洵,你成亲前我就跟了你,你说会娶我,结果呢,你娶了别人,好嘛,你说那是皇后赐婚,你反抗不了,只能受着。”
“我云娘不是没人要,断了就断了,结果你又巴巴跑来,说你心里只有我,你妻子不解风情,先养着我,等过几年再让我进府。”
“已经是你的人了,做小我也认了。”
“昨天你又说你可以娶我了,我还高兴了半宿,你个挨千刀的,转头就不和离了,你耍我是不是。”
云娘是南街出了名的美人西施,边城不少人都认识他。
她家中原本是开镖局的,后来遇上劫匪,父母双亡,只剩她一人。
没有赚钱的营生,便只能守着不大的家业,等着坐吃山空。
边城本就民风比较开放,云娘也从来不吝啬自己的魅力,虽性子泼辣,但实在貌美,因此追求她的人趋之若鹜。
不过,她的家境,要是只小白兔,恐怕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吧。
杜洵确实在郁瑾嫁给他之前就与云娘有了苟且,至于说要娶她的话不知有几分真假。
上一世,郁瑾到死都不知道她的夫君在外养着云娘,直到魂魄四处飘荡。
她灵堂还在杜府摆着,杜洵就允诺云娘,为了应付皇后,必得守孝三年,三年后必娶她。
已经身死的郁瑾对云娘没有什么恨意,她才是后来的那个。
不管云娘是出于什么心思在杜洵成婚后还要跟他在一起,错的都是杜洵。
皇后赐婚之前是问过杜家的意思的,杜家要是不愿,可以委婉拒绝,根本没有反抗不了一说。
说到底,就是杜洵贪心。
郁瑾出来之前,趁着更衣的间隙,让暗卫去找云娘,威逼也好,利诱也罢,让她来拆穿杜洵的虚伪。
云娘要是爱杜洵爱得不要命,她死了,郁瑾也有办法让这场戏唱下去。
原本还觉得可以掌控局面的杜老夫人愣了好一会才怒道:“哪里来的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败坏我杜家门风。”
她看向杜洵的眸光中有怨责,也有警告。
杜洵在心虚中心领神会,也顾不上郁瑾和顾复的手下了,推开云娘就骂,“云娘,你空口白牙污蔑我做什么,我什么时候跟你有来往了。”
一开始杜洵就喊了云娘的名字,说不认识说不过去,只得咬死不承认他们之间的事。
杜洵是舍不得云娘的,云娘泼辣豪放中又带着温柔小意,不然也不会勾走了他的魂。
昨日写下和离书,他心中气闷,去找云娘放纵了一回,才回府,就被杜老夫人叫了去,跟他说了厉害关系,不能和离。
他只得配合杜老夫人先保住这场婚姻再考虑其他的,大不了后面再哄回来。
又气云娘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他的事,分明忘了,他早已经暴露了真面目。
“你云娘在边城的名声都是臭的,不要脸的贱货,竟然讹上我。”
云娘听到杜洵的话,心里半点不难受,就是觉得自己傻,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她确实不是什么克己守礼的好女孩,一心只想攀附豪门,让自己后半辈子有依靠。
杜家就是边城最大的豪门,杜洵又英俊体贴,做妾她也愿意。
她也是昨日才知道杜洵竟然会殴打发妻,还把孩子都打没了。
之后,杜洵去找她,告诉她与郁瑾和离后会娶她,情真意切表明心意,云娘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背靠皇后的郁瑾在杜家都没有好日子过,她一个孤女,就更不用说了。
今日一早,一个蒙面人悄无声息去到她面前,直接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为了摆脱杜洵,她毫不犹豫的来了。
“云娘,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污蔑我儿子的?”杜老夫人视线扫了一下郁瑾,又落在顾复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你一个孤女,若是当真被人威逼利诱,尽管说出来,咱们都是边城人,自会为你做主。”
意思不言而喻,郁瑾和顾复是外来人,保不了她一辈子。
云娘又怎么会不明白,顾将军不会一直在边城驻守,况且,非亲非故,凭什么护她。
只是,那黑衣蒙面人很明显就是帮着郁瑾的,虽然她也不明白,郁瑾明明有帮手,为什么还会弄得这么惨。
权衡利弊再加上对杜洵的怨,她反驳道:“杜老夫人这话倒更像是威逼。”众人一回味,好像确实有那么层意思。
“杜洵,你说我讹你,我家里可还有你不少东西呢,那些都是证据。”
杜洵堵住一口气,说不出话,越发让杜老夫人恨得牙痒痒。
郁瑾适时呼道:“那支金簪不是我的嫁妆吗?我找了许久,竟然在你这。”
声音轻而无力,随着手指的方向,将大家的目光都指引到了云娘头上。
金簪贵重,郁瑾成婚后就没有带过,一直收在盒子里,上一世,她怀疑是不是府中下人偷了,又不愿惹事,便吃了这个哑巴亏。
死后才知道,原来是被杜洵偷偷拿去送给了云娘。
今日,她特意跟暗卫提了金簪。
“嫁妆?这不是你买给我的吗?”云娘拿下金簪质问杜洵。
“不要脸啊不要脸,竟然偷发妻的首饰养外室。”
“杜家真是,表面光鲜亮丽,内里烂透了。”
“这样的人家,谁嫁谁倒霉,可怜了杜夫人这么好的女子。”
“……”
看戏看到现在,旁人再是墙头草,也没法站杜家这边了。
郁瑾睨向那几个说她的人,只见他们面面相觑又看看杜老夫人,硬是说不出帮衬杜家的话。
杜老夫人剜了杜洵一眼,这逆子,竟然瞒着她做了这么多荒唐事。
昨夜那么逼他,让他毫无隐瞒,她好筹谋,关于这件事,他愣是一个字都不提。
功亏一篑,就坏在这逆子身上。
杜老夫人恨恨看向郁瑾,她小看她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还得再挣扎一下,不能让她半辈子的心血就此毁在这个女人手里。
“没有威逼利诱,那就是你,自导自演,想要攀附我们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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