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好像永远有无穷无尽的新鲜法子,带着林知夏逃离一成不变的枯燥高三。
林知夏的十七岁是白纸,规整、干净、毫无波澜,前半生永远囿于书本、习题与规矩,从未肆意玩乐,从未体验过市井鲜活的热闹。而苏晚卿就是落笔最肆意、最热烈的那一抹色彩,总想着把世间所有有趣的、鲜活的、她没见过的风景,一一带到她的小姑娘面前。
深秋的周末,晚风微凉,街边灯火初上,苏晚卿揣着攒好的零花钱,习惯性牵住林知夏的手,眉眼带笑,语气轻快又笃定:“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于是,林知夏第一次踏进了人声鼎沸的老式溜冰场。
场内灯光晃眼,音乐喧闹,冰面光洁透亮,无数身影在眼前穿梭飞驰,自由又热烈。这是林知夏从未触碰过的世界,陌生又慌乱。她天生四肢不协调,平衡感极差,常年安分静坐的生活,让她根本没有半分运动天赋,站在平整的冰面上,连站稳都成了难题。
苏晚卿原本还笑着,耐心帮她系好冰鞋鞋带,指尖轻轻拢好她的裤脚,细心叮嘱她慢慢来,不用着急。她本想一点点牵着她慢慢适应,手把手教她滑行,可话音未落,身侧的人便骤然失衡。
没有任何缓冲,林知夏重心一歪,重重朝着坚硬的冰面摔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刺骨的凉意与钝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摔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原地,白皙的脚踝瞬间拧出一个别扭的角度,皮肉迅速泛红、肿胀,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密密麻麻钻进四肢百骸。
林知夏可这一刻的疼痛太过直白猛烈,孩童般的委屈与酸涩瞬间冲破所有克制,她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落在冰冷的冰面上,转瞬便凉透。
她没力气起身,只能微微蜷着身子,眼眶通红,狼狈又脆弱,全然没了平日里清冷端庄的模样。
方才还散漫笑着、眼底满是轻松的苏晚卿,在这一刻彻底慌了神。
所有的桀骜、洒脱、漫不经心,尽数轰然崩塌。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连冰鞋都来不及站稳,慌乱地蹲下身,小心翼翼不敢碰她的伤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无措:“知夏,别动,别乱动。”
方才还肆意张扬的少年,此刻眼底只剩翻涌的心疼与自责。看着林知夏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止不住掉落的眼泪,看着她强忍疼痛微微颤抖的肩头,苏晚卿的眼眶也骤然泛红。
她从来不怕疼,从来遇事从容,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见不得林知夏受半点委屈、吃半点苦头。
小姑娘的眼泪是疼出来的,是她没照顾好。
一念至此,酸涩与懊恼狠狠攥住她的心脏,苏晚卿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滚烫的泪珠砸在冰面上,和林知夏的眼泪落在一起。
她笨拙又轻柔地将人小心翼翼扶起,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腰,全程避开她肿痛的脚踝,力道轻得生怕碰疼她半分。林知夏整个人的重量都轻轻靠在她身上,高挑清瘦的身子微微蜷缩,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步履蹒跚,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苏晚卿不敢耽误半分,立刻脱下两人的冰鞋,扶着她走出喧闹的溜冰场,全程半扶半抱,寸步不离。
晚风呼啸,吹得人头皮发凉。苏晚卿把林知夏稳稳扶上自己的自行车后座,让她轻轻靠在自己后背,又脱下身上的外套,仔细裹住她单薄的身子,牢牢护住她受伤的脚踝,生怕晚风受凉、路途颠簸加重她的疼痛。
“坐稳了。”她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鼻音与浓重的自责。
下一瞬,蹬车启程,夜色之下,街巷绵长。
自行车稳稳穿梭在深夜的大街小巷,速度稳而缓,不敢有半分颠簸。清冷的风掠过耳畔,后座的人安安静静靠着,轻轻攥着她的衣角,隐忍的细碎呼吸落在她的后背,带着未消的委屈与疼痛。
苏晚卿一路心神紧绷,满心满眼都是懊恼与愧疚。
她无比痛恨自己一时兴起的决定。
明明知道她四肢不协调,明明知道她体质偏弱、不经磕碰,明明可以带她去安稳温柔的地方,却偏偏执意带她来冒险,让她摔得这么疼,哭得这么委屈。
无数的自责缠在心间,密密麻麻,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一路疾驰,不敢停歇,只想最快赶到医院,替她分担半分疼痛。
处理伤口、拍片检查、上药冰敷,全程苏晚卿亲力亲为,细心到极致。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给林知夏擦拭药膏,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指尖轻轻拂过红肿淤青的脚踝,眼底的愧疚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那一夜,苏晚卿彻底打定主意,往后余生,绝不让林知夏再受一点伤害。
也是从这天开始,苏晚卿的偏爱,彻底变成了毫无底线的极致宠溺。
从前的温柔是润物无声的偏爱,此后的疼爱,是带着赎罪心态的万般迁就。
她再也不随意带她尝试惊险新鲜的事物,凡事只求安稳稳妥。更细致地盯着她吃饭、作息,更紧张地护着她的情绪、护住她的安危。别人不能碰她分毫,风吹雨淋都舍不得让她承受半分。
只要林知夏微微蹙眉,她便立刻紧张询问;只要林知夏露出半点委屈,她便第一时间温柔哄慰。
那场冰场的跌撞,是林知夏一时的疼痛,却是苏晚卿长久的执念与枷锁。
十七岁的晚风很凉,冰面很寒,可苏晚卿的心意滚烫又执拗。
她在心里无数次默念:我再也不会让你疼了。
这辈子,所有磕碰、所有风雨、所有疼痛,都由我来挡。
我的小姑娘,只需要永远安稳,永远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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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冰场跌撞,慌乱皆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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